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Eros时刻为您服务 > 45. 复发
    自从那晚韩霆走后,林时开始偶尔会上网看看自己被骂得有多狠,结果在意料之中,他的负面消息热度越来越高了,甚至有几家规模不小的媒体都掺和了进来,商量好一样,前后发布了几篇新闻稿。

    流量像个雪球一样,以势不可挡之势,越滚越大越滚越大。

    他在这一刻才切实感受到二十一世纪的信息爆炸究竟是个什么概念。

    这哪是网络,这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林时觉得自己像个战场上被一排长枪大炮对准的小兵,全世界都在凝视他,有时候脑海里实在控制不住反刍看到的恶评,浑身就忍不住地发抖、恶心。

    有次实在没忍住,和李通源在床上深入交流的时候,他趴在床头,无意间扫了眼李通源的手机屏幕,胃里忽然一阵剧烈的痉挛,竟然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床。

    身体应激到这个地步,已经有点不受控制了,于是他又去找了当时给他治焦虑障碍的柳医生。

    柳医生教了他一些正念控制法,诸如什么冥想、深呼吸,又给他开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药。

    吃过早饭,李通源下楼去买菜,林时把药一股脑塞进嘴里,用水服下,然后如死鱼一样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冥想。

    这是他强迫自己正念自救的第四天,虽然靠着药物和冥想暂时压住了心里的恐慌,但是网暴的阴影依旧跟鬼一样阴魂不散地扒在他的心上。

    所幸小区很安静,隔音也好,窗外一点声音也没。很适合他冥想放空。

    正闭着眼,全神贯注地听自己的感受呼吸声。忽然间,林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电子设备的声音,微微蹙眉,分辨出来是从隔壁传来的。

    新家有两间书房,李通源的书房在楼梯最西侧,林时的书房就在隔壁。

    大概是上次看了下微博,没有送回李通源的书房里。

    林时闭着眼继续冥想,躺在床上没有动,静静等来电铃声自动断开,可是来电的人还挺坚持,一遍又一遍打了过来,心情不禁被那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

    于是他只好起床勾过拖鞋,从卧室里走出来,进入隔壁的书房,书房里没拉开窗帘,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一眼看到了沙发上屏幕闪着莹光的手机。

    走过去拿起手机,林时才发现居然不是电话,而是很久以前设置的一个定时闹钟,原定计划里,似乎今天跟项目组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

    他再屏幕上滑了两下,关了闹钟,正准备放下手机离开的时候,一条推送从手机顶部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独家连线:前国媒记者对话cu涉事员工前女友】

    林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狂跳,几乎要吐血,双手发抖地点了进去。

    这是一段播客的切片,音源来自于一个去年从某个国家媒体单位辞职单干的媒体人的账号,这人叫廖天成,做过很多权威的社会采访,以真实冷峻的风格著称,人送外号手术刀。

    被连线的人女人化名小冷,声音经过了特殊处理,不过一开口,林时立刻听出来是杨思,心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他上次和杨思见面的结果不算有多愉快,然而听着听着,他不由得捧着手机愣在原地。

    电话里的杨思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淡淡地不屑与嘲讽,反而极力在为他开脱。

    杨思:“不存在什么劈腿。我们年初就已经和平分手了。在一起的十年里,他给了我很多爱和包容。反而是我经常忽略他的感受。”

    廖天成:“网络上很多网友都在猜测你们的分手原因。”

    杨思:“分手是因为我不够成熟,事实上分手后我曾经想要求和过,但是两个人当时确实已经错过了。”

    廖天成:“也就是说,网上关于林时劈腿的部分是谣言?”

    杨思:“对。”

    廖天成停了一下,接着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冷,我看了下弹幕,很多人表示质疑你的身份,所以可以讲讲你和林时是怎么认识然后恋爱的吗?”

    杨思顿了顿:“我和林时……是中学早恋。我们十六岁成为同桌,高考结束以后正式在一起,一起考上B大。”

    “他是转学生,不太爱说话,存在感也比较低。

    “班主任安排我跟他做同桌,最开始半个月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有次我放学骑车回家,车胎被扎坏了,他刚好路过,停下自行车让我把他的车骑走,我说我不喜欢欠人情。他就没有坚持,当时治安比较乱,经常有大街上拐卖小孩的事情发生,他就推着自己的车,把我送回了家。我连请他进家门口喝口茶都来不及,他就骑着车离开了。

    “分手以后每次想起他,我脑子里都是那天他骑车离开的背影。

    “最近我读到一本书,书上说桔梗花的花语是:我喜欢你我心甘情愿,不问值不值得,不计较谁付出更多。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是他在为我付出。我要的太多,给的太少,所以听说他遭遇了这些事之后,我也一直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廖天成笑:“所以你主动联系了我的频道。”

    杨思:“对,没错。”

    廖天成:“好的。感谢小冷的连线。”

    杨思插道:“可以让我再说一句话吗?”

    廖天成:“请便。”

    杨思忽然很激动地大声说:“林时,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你知道的,我嘴巴不饶人,你不窝囊。你很man——”

    众人沸腾了。这段音频挂在热搜上五六天都居高不下。

    音频是被剪切过的,完整版的播客里,后面其实还有廖天成深度连线司法机关探讨网络暴力面对的司法困境,但是挂在热搜上的音频里仅仅有杨思的连线部分。

    躲在被窝里呆呆地听完了这段录音,听到最后一句,林时隔着屏幕泪如雨下。

    他也想起了杨思描述里的那一天,其实这个故事杨思只说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分的主角是杨思。

    他刚转学过去时,因为不爱说话,总被排挤,有一天他蹲在校门口喂猫,被几个学校里的混混围起来要钱,他正要忍气吞声地掏钱,杨思扎着高马尾,带着风纪委员的臂章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几个混混立刻作鸟兽散。风纪委员是校长办公室的人,只要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校长第二天就会叫家长。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杨思都会戴着那只鲜艳的臂章,出现在他喂猫的地方。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他们一开始就很美好,结束时,也很圆满。

    其实这样一想,也挺好的,他不幸的人生里也有不少幸运的事情。

    这段音频虽然是个cut,但胜在短小精悍,直切主题,很多人开始渐渐对林时改观。

    不过仍有人抱着怀疑态度:就算没有劈腿,那他抄袭又该怎么解释?

    对此,廖天成在个人播客中放出了第二弹预告,他还会继续跟进这件事,并且还会有新的嘉宾进入他的访谈室。

    下次直播是在1月28日晚。

    林时看了看日历,也就是今晚了。

    门口传来响动,是李通源回家了,林时蹑手蹑脚地把手机放回了沙发。跑去迎接他。玄关处的李通源举起了手里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塑料袋。

    林时推测他肯定听了那段音频,只是没跟他说。不过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杨思。

    李通源举起了手里的大包小包:“今天吃火锅。清油麻辣的锅底。”说着,他提着一堆食材进了厨房。

    跟小时候吃本帮菜,长大后吃英国菜的李通源相比,林时口味算是比较重的。他小时候跟着爸妈在川渝呆过四年,口味基本是在那个时候定下来的,非常喜欢吃辣。

    林时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从门框后探出头,盯着摆了一灶台的蔬菜蛋肉:“家里有鸳鸯锅吗?”

    李通源弯腰打开水龙头:“没有,一起吃辣锅吧。”

    “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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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那么淡,吃得惯吗?上次去吃西班牙菜,你都没吃几口,净喝酒了。”

    李通源开始洗菜,听他这话,扭头笑着说:“观察我观察得那么细?不过我今天想吃辣,大概是跟你在一起呆得久了,口味也变了。”

    林时走过去默契地为他系上围裙,然后取下案板和菜刀:“我帮你切。”

    李通源皱眉把刀从他手里抢过来,赶他:“出去,去外面坐着等我就好。”

    被人当成病人一样看待,林时挫败地出了厨房,李通源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要是实在想做家务,就去给客厅里的植物浇浇水擦擦叶子。”

    “我已经浇过四五次了。”林时有些忍无可忍,苦着脸对他说。李通源这副处处小心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正常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峙。

    有人敲门,喊了一声快递。李通源指了指门口:

    “oops!你有活干了,把快递拿进来吧。”

    “是什么东西?”林时把巴掌大的快递盒取了进来,盒子很轻,一边用钥匙划开胶带,一边好奇地向厨房发问。

    “不是你买的吗?”李通源在厨房里咚咚咚地剁排骨。

    “我?我最近没有网购过……啊!”

    手上一阵刺痛,林时吃痛低头,看向了鲜血淋漓的手掌,立刻呆在原地,血液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他的眼神慢慢涣散,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快递盒倒下,蹦地弹出了一堆寒光闪闪的刀片,哗啦哗啦伴随着金属撞击的尖鸣声倾倒在地上,盒子的缝隙里露出一只黑色布玩偶的一角,脸部丑陋而扭曲,正藏在盒子里,透过缝隙,残忍地盯着林时的脸。

    “私生活乱死了。”

    “别人辛辛苦苦准备面试,他只要和高管‘搞好关系’就什么都有了。”

    “CU的员工嘛,不意外。”

    这些网络上难听的话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仿佛一道黑色的屏障把他围了起来。

    学生时代那些冰冷的讥笑和嘲讽也紧随而来。

    “那个转学生,整天一句话也不说,好阴沉。”

    “吓死人了,你怎么被关在教室里也不吱声?”

    “你爸妈不管你吗?怎么衣服这么脏?”

    哈啊、哈啊……林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跪在地上,背后仿佛缠了枝蔓一般,他怎么逃也逃不开。

    那些凝视的眼睛,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容,从来没有因为他越来越优秀而消失,而是昼夜不停地蛰伏在那里,粘在他的后背,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正在林时快要崩溃的时候,耳边忽然一声巨响。

    咣!

    地上的盒子被身后人冷冷地一脚踢开老远,然后林时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林时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溺水感,四肢僵硬,回头麻木地盯着满脸震惊的李通源,滴血的左手仍在发抖,耳边嗡鸣不断。他的大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只感觉仅剩不多的视野里,李通源似乎分成了三个人,一个紧紧搂着他,一个带着他进卧室处理伤口,还有一个掏出手机讲电话。

    他听到李通源断断续续地向电话里的人问责。

    “已经一周了吧?为什么还没立案?”

    “……”

    “你们的动作太慢了,高晟原来就这点实力?”

    “……”

    “对方都把刀片寄过来了!”

    “……”

    “……已经报警了。警方7个工作日内会有动作,你抓紧递交材料,春节之前,这几个人如果还没坐牢,我来年会考虑终止我们的协议,换一家律所。”

    “医……医……去医……”

    林时的本能和求生欲在报警,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嗡嗡乱响,在四面八方的杂声中,他听到李通源紧张慌乱的声音。

    “林时!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