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啦。”
清早敲门声响起,电视里播着早间新闻,护士脸上挂着微笑,推车进入病房,林母李媛问起她,林时恢复得如何。
今早查房的护士和李媛年纪相仿,两个人有说有笑,站在一旁等林时下床,接着手脚麻利地为病床换上新的床单。
拖着热得像火炉一样的沉重身体走向卫生间,一只手撑在裹着纱布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头脑混沌地按下玻璃门的手柄,房间里暖气有些过于足了,林时站在镜子前,推开手边的窗户,让冷风吹进了狭窄的卫生间,把挤了牙膏的牙刷送进嘴里。
“恢复得很快,再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那太好了。”
“听到林时要出院了,护士部小姑娘的心都碎了。”
“哈哈哈哈,哪有这么夸张。”
听着门外两位人到中年的女士拉着闲话,林时掬了捧清水贴在脸上,一抬头,水珠顺着睫毛滴在雪白的衣襟上 ,漆黑的双眸微微出神,洗手台另一边,光滑的黑色屏幕亮了一瞬。
是来自skip的消息。
9:50AM
李通源:我到公司了。
林时:好。
李通源:怎么醒这么早?
林时:护士来查房了。(未读)
林时父母来北京的第二天,李通源就立刻销假回公司上班了。
临走前,李通源递给他一个白色纸袋,里面是一台最新款的手机,这个品牌很贵,机型挑的也是李通源习惯使用的旗舰系列。林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来的。一开始收到的时候,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些焦躁不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只是一台手机而已。你的手机坏了,正好需要换新的。”
“但是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为我买了呢?”
李通源紧紧抿着嘴唇,半晌才道:“你很抗拒我送你东西?”
“嗯……我们才刚刚开始,我还不习惯这样。”
“抱歉没有考虑你的感受,看到你的手机摔成那个样子,没有多想就买下了。”李通源摸着下巴沉思了一阵,“店员认识我,退回去也不太好……”
“……那你下次至少提前跟我说一声。”
最后还是做了退步,没有拒绝这份突如其来闯进他生活的礼物,而是松开了手,任由这个同样突然变成他男友的人把旧手机拿去,坐在他身边,替他熟练地做了数据传输。
距离换手机这件事情过去已经快半个月了。身体在不断康复,他和青松已经商量好下周居家办公一周,然后正式返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末的时候,李通源来过两回,但是都没有待太长时间,匆匆坐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虽然没听他聊起过工作上的事情,但是林时能感到他身上那股无处不在的紧迫感与轻微的压力感。
今天是周三开放日,一般来说CU的员工今天六点下班。不知道李通源今天要加班到几点。
午休时间,一个人的时候,他拨通了李通源的电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喂。”
林时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本来也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才拨下这串号码,只是出于“想听听多日不见的恋人声音”的念头打去了这通电话,隔着听筒,低磁的声音添了几分沙哑,有些陌生,一种不真实感被格外放大了。
“恢复得怎么样?”下一秒,听筒那边传来的语气自然的问话立刻打消了这种不真实感。
“护士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很好啊。”
“好想快点回家。”
“出院的日子定下来以后我去接你。”
“今天开放日,下班可以来看看我吗?”
“有几个谈话,可能要到八点,不过我会尽快赶过去。”
“那我等你。”
下午将近六点的时候,运营六组的工作小群头像闪了闪,一看聊天框有1000多条未读消息。
不到十个人究竟是怎么聊出1000+条消息的?
林时好奇地点了进去。
原来是下午有人在群里甩了条公众号链接,是一个APP数据研究平台对TM做的摸底。
大家开始八卦。
有人说TM的dau从年初到现在涨了二十倍不止,虽然提前做了不少铺垫和布局,但架不住服务器的压力不断上涨,技术组的业务量跟着水涨船高,上周CHO把几个核心技术组的hrbp集合起来前后开了三次会议,人力大整合,从其他技术组调了十五个开发进了TM。
“十五个开发前后脚调过去,虽然都是核心技术组的人,但具体合作起来,个个都要磨合,通源的压力得多大。要是我,我肯定要被逼疯了。”
“没办法啊,谁能想到一个年初dau还不到五十万的项目,到Q3直接呈指数型增长。据说TM变现能力也超强,上月流水已经到十二个小目标了。”
“人民币还是美元?”
“人民币人民币。”
“那也够瞧的了。明年年初,TM的dau估计能破四千万了。”
原来他这么忙。林时垂眼摩挲着手机屏幕,对于是否可以一个电话就把忙于工作的恋人叫来身边这种事,他以前曾和杨思争执过几次,后来想想自己那个时候真是不懂事。
于是他在skip上给李通源留言。
17:58PM
林时:最近工作很忙吧?今天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吧。我们回家再见。
消息立刻被已读,下一秒,有电话打了进来。林时赶紧接起电话,李通源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点饭了吗?”
“还没……”
“那就好。”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没有解释什么,立刻挂断了电话。
几乎同时,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李媛一脸疑惑地起身去开门,林时也半是好奇半是莫名其妙地瞥了过去。
“通源?你怎么来了?还大包小包地带着……”
听到母亲惊诧地喊出那个名字,林时心头一跳,立刻望了过去。
“晚上好阿姨。”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来人很有风度地淡淡一笑,跟在李媛身后进了病房,举起手上的保温餐盒,“林时发消息说,再过几天你们就回老家了,想让你们临走前尝尝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专门托我点了餐带过来。”
“林时也真是的,大冷的天把你给叫来。”
“没关系的,正好我也想见阿姨了。”某人嘴甜起来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腿上的石膏昨天被拆掉,换了更轻便的黑色夹板。林时挣扎着要下床,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抬头瞧去,与挂着一脸浅笑的男人四目相对。
病床上的小餐桌被放了下来,李通源手指点了点桌面,笑道:“你还在输液,腿也不方便,别下床了,跟我在这里吃。”
“嗯……”
精致的饭碟被身边的年轻男人一一摆在眼前的病床桌上。
林时坐在病床上,小心地把左手抬在桌上,这只手被弯曲的输液管缠着,沿着血管注入冰凉的药水,从指尖到小臂冷得发麻。
李通源悄悄把手伸了过去,垫在了他冰冷的输着液的手心下,然后缓缓转动手掌,把那只缠着输液管的左手抬起一个角度,修长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里插了进去,然后用力捏了捏。
手上传来的力道不大,但是由于扎着输液针,林时担心穿针只好不敢乱动,他把头埋在碗间,心慌意乱地瞟了眼茶几前静静吃饭的父母,左手像是被人用牵木偶的线钉住一样,僵硬地任对面喝汤的男人镇定地握在手里,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被抓早恋的中学生。
他的脸红得滴血,没想到李通源居然这么喜欢使坏,心里懊悔太早确定了关系。
“林时。”李通源低声唤他。
“嗯?”林时舀了勺汤,眼神有些防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似乎很欣赏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平日里冷俊的面容莞尔一笑,伸手过去,勾住他的下巴,大拇指用力捻在了他的下唇上。
林时睁大双眼,握着汤勺的手一抖。
叮的一声脆响,雪白的瓷勺摔进了汤碗,那只漏斗形状的彩绘汤碗摇摇欲倒,对面的罪魁祸首见状,立刻很有眼力见地松手,把汤碗从他眼前挪开。
“怎么了?”李媛好奇地投来视线。
“没事,汤,是汤不小心烫到嘴了。”林时低着头,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母亲。
“你的衣服脏了,屋里的卫生间有点小,我陪你去外面洗洗。”李通源看向他的衣襟,说着便起身去拉林时。
顺着那道视线低头一瞧,果然,今天新换的衣服,衣襟处沾了飞溅的汤汁。
李媛放下筷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陪他去吧。”
“没事,妈,你吃饭吧。让通源帮我就行。”
望着两个人离开病房的背影,身为母亲的李媛若有所思道:
“两个小家伙关系倒是很好。这些天里难得见林时这么高兴。”
医院杂物间。
这是一间三平米多一些的小壁橱,角落里随意摆着些落了灰的清洁工具,显然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咔哒一声,李通源一只手帮他举着吊瓶,另一只手反手锁门。狭小的空间,昏暗的光线,在干脆利落的锁门声里,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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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心生怯意,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同意跟着他进了这里,后背绷得笔直,四肢有些发软。
“我爸妈在的时候,别像刚才那样。他们会看出来的。”
“好……”
得到的是一声迁就顺从的回应,不过这是李通源单手把他按在墙上,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呵出的潮湿音节,声音又低又磁,听得人心痒难耐,林时惊觉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正在苏醒,啪啪两声,慌乱地拍在对方的胸膛。
“我就是想说这些,现在出去吧。”
听到不想听的回答,李通源的眉毛动了动,捏着林时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林时,你是不想我吗?”
在他充满压倒性气势的俯视下,林时难为情地说了实话:“怎么可能?我当然想。”
话音刚落,李通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低声道:“那接下来就乖乖听我的话。好不好?”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那句“好不好”说得又慢又轻,沙哑的嗓音显得有些疲惫,林时对这种略显无助的语气丝毫没有抵抗力,只好温顺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一只手伸来,摘下他的黑框眼镜,随手粗暴地扔在地上。
“我还是更喜欢你摘了眼镜的样子,特别淫/荡。”
接着衣服的下摆就被拉了上去,另一只手从背后伸进浅绿色的病号服,手臂像条蛇一样贴着裸/露的后背绕了半圈,修长的手指悄悄探到了前面。
“啊……”
林时在一片昏暗里猛然仰头,双目失神,脖颈绯红一片。
李通源垂眸一瞥,低头凑在他的喉结处,轻轻舔了一下。
“啊别……”
林时浑身颤抖,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右手不停地去推他的肩膀,本能地想躲开,后背却被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无法动弹。
李通源低声警告道:“你手上有针,别乱动。”
接着像只抓住耗子的大猫,他先是试探性地在林时的脖颈前侧继续□□了几下,再次冷不丁地把他按在墙上,然后张开了嘴。
喉结被湿热的口腔包裹,似乎轻轻一动就要被牙齿碾碎,林时出神地半睁着双眼,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自暴自弃一般,任凭那只手在身上乱揉乱摸。
“想什么呢?”
下巴被掰正,晃神中听到一声略带不满地诘问。
“你……你用的什么香水?”林时稍稍回过神来,气息不稳地问道。
他一直想问李通源这个问题。
“卡尔斯的mountain light。又叫橘林香。”李通源抬手闻了闻袖口,“你喜欢吗?”
“嗯……很好闻。”
“是么。”
语气里重新带上愉悦的笑意,李通源倾身吻了吻林时的鼻梁。
林时迎合地抬起下巴,两人唇舌交缠,那股橘子混着肥皂的清冽香气也忽然放大,从林时的口鼻处灌进了胸腔,似乎要把他淹没一样。
林时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了,一边轻柔地接吻,一边感受着那只温热的手掌往下摩挲而去。
林时心头一跳,立刻紧紧握住他的手:“别往下摸了……”
“嗯。”李通源嗓音沙哑地回应道,手已经伸下去了。
李通源捏了捏,抬头,在林时错愕的眼神里轻轻一笑,道:“现在我确认了,你也喜欢我。”
“不喜欢……怎么会跟你在一起?”林时懵了。
“你的反应总是淡淡的,搞得我偶尔也会瞎想。走吧,我们出去吧。”李通源心满意足,替他整理好被揉皱的衣服,侧身把门锁重新打开。
林时:“……”
***
明媚的阳光卷着花园里的山茶花香,从窗外照进书房,几份文件散乱地摆在书桌上,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滴滴滴几声过后,电话被人接起。
来电的是个年轻男人,毕恭毕敬道:“大哥。”
“他最近在和什么人来往。”
“最近工作忙,我们联系比较少。不过看起来应该就只是跟合作方有来往,没什么多余的私人交际,我最近会去找他一趟。”
“嗯。”书桌前的男人身穿黑色家居服,单手拿着文件在读,倾身要挂电话。
“大哥。”
“说。”
年轻男人犹豫再三,说道:“呃……安的脾气您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不如您就随他去吧,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凡事都有自己的判断。”
“这是我跟他的事,做好你该做的。”
“是……大哥。”
“辛苦你了。你的生日快到了,我让宋秘书备了礼物,但是你得自己来取,什么时候回趟苏黎世,来家里聚一聚。”
“好,谢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