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源看了过来,他离林时很近,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Matthew的质问。
林时面不改色地站起来,走出书房,用英语流利地回道:“Mr.Taylor, 为了保证商业机密不外泄,这项合作只有剧场的核心决策层知情。请问您致电的是剧场哪个部门的人员?我帮您核实下。”
Taylor沉默了一瞬,电话里传来他和另一个人交流的声音,许多演员和剧场的合作尚且都不紧密,更不用提他是一名画家。
这下一来反而是他成了理亏的那个人。
Taylor重新接起电话,语气竟然缓和了很多:“是他们对外公关部的主任。你不用确认什么了,刚才我的助理收到他的消息,说他们剧场确实有这么一个合作,他也是才收到消息。”
林时屏住呼吸,据他了解,纽约中心剧场还没有给他回复,怎么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改口了呢?
不过他也很有礼貌:“很高兴能解决您的疑惑,那您看关于我们的合作,您考虑得如何了?”
“你的方案很好,我没什么问题了,后续就和我的助理详聊吧。”
林时回到书房,见李通源正专注地盯着电脑,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倒是李通源抬起眼皮,好整以暇道:“事情解决了?”
林时抿嘴:“嗯。”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总感觉,过于顺利了。
不论如何,经过不断的谈判和协商,这趟纽约之旅,林时为Eros争取到了纽约六家核心剧场以及十位艺术家的长期营销合作。
由于项目有重大转折,他在纽约多待了六周,亲自盯流程,直到在纽约办完了第一场营销活动。
最后是跟李通源一起回国的。
首次营销节点选在平安夜,六家剧场同时为Eros打广,不少媒体纷纷猜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APP究竟是什么来头。
上线三个月的Eros一炮而红,DAU首度突破五十万。
回国后很快迎来了年底的绩效考评,考评过后,林时通过邮件收到结果通知,他连升了两个职级。
邮件内容如下:
林时同学,鉴于你过去半年的工作表现优异,本次考评已通过,你的绩效评定为A+,职级变化为L5→L7,薪资涨幅80%。
另,你的本年度年终奖为12个月涨薪后的薪水。
请你注意薪资、奖金、职级等红线信息的保密。
关于此次考评结果,有任何疑问请联系你的直属主管或者Briella。
——CU人事部。
虽然这次晋升是在预料之内,但是林时还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他觉得很神奇,自己的人生仅仅因为这一封简短的邮件,就迈入了下一个阶段。
月底收到工资单,他盯着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一连串数字,一时间心花怒放神清气爽,浑身都精神了。
真的、给的、好多……啊。
钱这种东西,没有的时候会闭着眼睛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都是身外之物,不要被万恶的资本主义蒙蔽了双眼。
然而一旦有了,就会非常……爽!除了爽,大脑里一片空白,没有其他多余的感觉,根本没空管资本主义到底是万恶的还是万能的。
元旦过后,林时正常打卡进公司,习惯性地扫了工区,总感觉前面的工位上多了点什么。
不过他还来不及多想,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于是跑去会议室里接电话。
是杨思。
林时出国前,杨思联系过他一次,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讲,不过听说他要出差,只是讪讪地说了声“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听筒里传来一阵蒸汽声,杨思像是正在磨咖啡,她语气凝重道:“回来了?出差顺利吗?”
林时下意识屏住呼吸,杨思长袖善舞熟于谈判,喜欢循循善诱地把对方带进对自己有利的局势里,很少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除非实在有什么事情触到她的底线了。
他勉强笑道:“嗯。都挺顺利的。怎么这副语气?”
对面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当的一声放下咖啡杯,小声抱怨:“烫死了!”接着烦躁地说:“最近有空吗?”
“今晚有空。”
“今晚不行,我要开会。周五晚上七点。可以吗?”
“目前倒是没什么安排,但——”但最近年末事情太多他也不保证会不会被拉去开会……
杨思没听他说完后半句话,把电话一挂。
“嘟——”
林时无奈地扶额,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出了会议室,只见同组的同事黑压压地围成一圈,七嘴八舌,不时传出笑声,心里不免好奇,平时大家都是各忙各的,很少有这种时候,于是凑上去,“咦”了一声。
众人的中心,居然是一脸笑意的张浩。
张浩返工了。
他正跟人你来我往地逗笑,目光瞥到林时,他挑了挑眉,顺便拿他开涮道:“哟!这不是咱们运营六组今年黑马项目Eros的负责人吗?”
林时笑了笑:“你回来了?”然后目光被张浩手边红色塑料袋吸引。
张浩立刻冲他抖了抖塑料袋,林时一愣,居然是一兜子布灵布灵爆闪的拼豆。
从奥黛丽赫本到玛丽莲梦露,从白雪公主到川上富江,几乎拼了个边,总之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张浩的语气又好气又好笑:“拿一个走,我老婆无聊的时候拼的,家里都快放不下她这些小玩意儿了。”
林时从塑料袋里一把拽出了盘着身子睡觉的特蕾莎猫。
几个人又聊了两句,张浩从今天开始正常返岗,他老婆的手术很成功,剩下的就是静养,慢慢恢复身体。
运营六组的成员负责的都是海外项目,三天两头要出差,还有常驻海外的。
不过年关将近,组员大多都陆陆续续回了公司本部。
青松见大家难得聚得这么齐,例会上一拍桌子,环视一圈,周五都有空吧?
林时举手说有约了。
青松嘶了一声,大手一挥,说少数服从多数,你抓紧跟人改约,周五的时间给我空出来。
周五,六组全体提前两个点下班喝酒,青松请客。
散会以后,林时听有人感慨:“我说什么来着?一到年底咱们六组必要喝酒。”
林时回头加入讨论:“每年都要喝?”
那人很热情,说:“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是吧?咱们组每年的保留节目就是喝酒。”
另一个人则好心提醒他:“青松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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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子了,千万别和他一个桌,去年张浩跟他一个桌,喝到最后,两个人大街上看到一个垃圾袋,非说是条流浪狗争着要收养,揣在怀里拉都拉不出来。”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打趣说六组社死率青松占80%,张浩占10%,剩下的六组众人占10%。
因为周五整个部门要提前下班,林时只能拼命赶进度,加快完成手里的需求,以至于直到周五上午才猛然想起,他还没跟杨思改约。
他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是: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接着转念一想,不对,他已经和杨思分手了。
林时给杨思发了消息:晚上公司有聚会,我们改天再约吧。
他又给李通源留言:晚上有聚会,不要等我了。
李通源立刻回复:好。注意安全。需要我接你的话提前给我发消息。
林时:好,谢谢。
放下手机的林时不禁愣神,忍不住思考,自己跟李通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说是朋友又有点暧昧,说是——
“林时!你那个数据分析报告调出来了没?青松在大会议室喊你!”
他的思绪被张浩这一嗓子猛地拽了回来,回头应声道:
“来了。”
一下午忙忙碌碌很快就过去了,青松叫了几辆车,拉着一群人就去了三里屯。
林时坐的是最后一辆车,到酒吧以后只剩青松和张浩那一桌还有几个空位。
桌上全是酒量好的,已经开始玩行酒游戏了。
林时酒量一般,硬是硬着头皮坐上了青松他们那桌,这群人喝起来不要命,红的白的洋的混着来,气氛实在太活跃了,大家都很开心,林时也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九点多的时候,他晕晕乎乎地打车回了家,摸着黑进了楼道。
他又喝酒又晕车,胃里难受,站在门口,翻遍浑身上下的兜也没找到钥匙,于是醉醺醺地举手,轻轻落在门框上。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人影落在头顶,林时静静地瞧着那人,眼都看直了,他身上还残留着出租车的味道,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林时心里反反复复地说:真的不该喝那么多酒,真的,他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李通源的眼神有些古怪,开口问道:“怎么喝这么多……”
林时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酒精作祟,他忽然两眼漆黑地开口打断道:“李通源。”
别管了,什么都别管了。
李通源疑惑地“嗯”了一声,下一秒便猝然睁大双眼,喉结一动。
林时一身酒气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抬起手臂,环住他的后颈。
李通源愣了一秒,呼吸顿时乱了,反应过来后作势想躲,慌乱中微微偏头看了看客厅,眉头一皱,像是一瞬间下定了什么决心,伸出手,把喝得一塌糊涂挂在他身上的林时抱进了怀里,眼帘低垂,凝视着林时的脸。
四目相对间,林时心里涌上一股热流,张了张嘴:“我……”
一道诧异的女声从室内传来:“林时!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林时浑身都僵住了,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目光越过李通源的肩膀,向狭窄的走廊里瞧去。
杨思目瞪口呆地站在他卧室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