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清河?”秉宗扯了扯她的衣袖,从挂画看去,也没瞧出哪里有问题。
离清河回过神,望向四周,屋内烛光变得暗些,他们定然站了许久。
袖中的小东西一直扭来扭去,她才将手从挂画上挪开,转身看向元津。
“元津,药宗有只小妖,你可见过?”
元津一愣,随即点头:“那小妖唤作铃童,不知使用了什么法子溜进药宗的,离姑娘放心,我会处理。”
离清河还没开口,铃童一股脑儿从袖中钻出来,跳在地上,双手叉在黝黑的肚皮上,嘟嘴皱眉:“我才不是溜进来的!明明是你们霸占了我的家!”
辰金盯着铃童,见它此般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哈哈哈哈哈,哪儿来的泥娃娃,哈哈哈哈哈哈。”
“你才是泥娃娃!你全家都是泥娃娃!”铃童气不过,跑过去狠狠踹了辰金一脚,别看它娇小,力气可比崇奴还大。
“嘶——你!”辰金痛苦抱住脚,随后揪住小妖的肚兜,提起来用手指着威胁,“再敢打我,就把你丢去喂狗!”
铃童龇牙,疯狂吐舌头,口水喷了对方全脸。
辰金将手高高扬起,还没呼下去,胳膊处突然传来一道向下拽的重力。
“你快放开铃童!坏蛋!”晓芸不知从何处跑进来,逮着辰金的胳膊就开始撒气,铃童顺势跳到晓芸肩膀后,藏在发丝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真是抱歉,这孩子被宠坏了。”元津低眼抿嘴,立刻将女孩拉开,对着晓芸斥责,“你要是再胡闹,就给我罚站去!”
离清河上前将晓芸护到身后,柔声:“无妨,晓芸想必是为了铃童而来,可对?”说罢,她侧身看向女孩。
听见此话,晓芸迅速垂下头,气势压低,语气透露着渴求:“师父,您能不能不要赶走铃童?”
元津神情严肃,半晌,说道:“不行。”
“为什么?!铃童什么坏事都没做!凭什么要赶走它?!我不同意!”晓芸怒吼,粉嫩的脸蛋急得通红。
离清河轻拍小女孩的肩膀,抬眼对元津说:“元津,铃童诞于此地,药宗扎根神谷,自然也需要接受与神谷万物共生。”
话音刚落,元津正想解释什么,却被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离姑娘说得没错,宗主,您就答应芸芸吧!”亭原推门而入,步伐稳健。
季苓走出来,神色坚决:“宗主,铃童虽是妖,但并未做任何害人之事,留下它不会产生祸患。”
重华站在一旁,晓芸瞧着瞪了他一眼,他赶紧瞪回去。
抬头时才发现亭原和季苓都在看他,他无奈瘪嘴:“宗主,两个小鬼交情甚好,您要是硬给拆开,还不得在药宗闹翻天。”
元津打探众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彭辛踏过门槛,轻声倚在门边,语气缓和:“宗主,神像底留下的话,难道不正是药宗存世千年的根本吗?”
离清河望着窗外,随月色视线飘散:“元津,神谷是铃童的家,只要家还在,它是否继续留在这里,应当是它的选择,不干旁人之事。”
语毕,屋内气场明显凝重。
元津眸中发颤,咬住唇沉思许久,而后,抬头望向离清河,掌心一紧:“既然如此,便由你们的吧。”
她转而与铃童对视,告诉它:“入我药宗,就要知道药宗的规矩,若今后恶意伤人,一经发现,定当严惩不贷!”
黑溜溜的小妖躲在晓芸脑后直点头,反正它也就喜欢偷些吃的,才不会害人呢!
晓芸在听到师父答应后,高兴地蹦起来,扑进元津的怀里蹭蹭脑袋,仰着头,露出牙齿甜甜一笑。
元津叹气,苦笑着抚摸女孩头顶。
彭辛浅笑,随意在屋内瞟来瞟去,直至目光停留在那幅巨大的挂画上,怔在原地。
他缓缓偏头视线落在离清河身上打转,蓦然脑海中惊现,一时说不出话。
掌心攥住衣角,他浑身颤抖不停。季苓注意到他的异样,肘了肘胳膊:“彭辛,不舒服吗?”
说罢,引来数道目光,秉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察觉到彭辛的想法。
彭辛调整呼吸,眼睛却始终不曾移开离清河的脸,这一点,离清河自然也发现了,不过她没直接问,而是在等彭辛率先开口。
“离姑娘……可是这画中的女子?”
此话一出,季苓几人齐刷刷看向离清河。
离清河面无表情,轻点下巴,药宗几位弟子,除了晓芸,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女孩半张脸埋在元津的怀里,看了看离清河,又看了看其余人。
她低头瘪嘴,对着发丝后的铃童嘀咕:“我早就认出来了,师父房间的神像,与仙女姐姐简直一模一样,他们怎么才发现~”
铃童转溜圆圆的眼珠子,揉了揉鼻子,点头十分赞同。
“没错没错,我也早就发现了,还是咱俩够机灵。”
元津本业没打算瞒着,趁此机会,她拉着晓芸,神色平淡地说:“离姑娘,就是当年救了药宗的大恩人。”
重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门槛上。“谁?!恩人!神女!”
元津给他使眼色,示意不要大惊小怪。
辰金挨到秉宗身边,面露疑惑,悄声说:“我天!离姑娘还救过药宗,难怪药宗宗主待她不一般!这事儿你知道?”
秉宗低头,转念想到什么,心口涌上莫名的情绪,又垂眉,“以前的我,应当知晓。”
辰金更加不解,秉大哥这话说得糊里糊涂,以前的他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彭辛迅速跑出去,众人一脸懵,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时,没一会儿,便瞧见他怀中抱着一尊巴掌大小的神像匆忙跑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离清河,满眼期待:“神女,您看这里。”
说罢,他用手指着神像底座,长年累月,要想字迹清晰可见,须得不断加深刻痕。
上面一行写着:世间生来并非险恶,时态、事态造化万千,天地共存,万灵共生——药门终生铭记神女之言。
离清河歪头,眯眼看他:“那时我并未说过此话。”
彭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眉目紧锁:“这是第一任宗主亲手刻下的,怎么会?”
第一任宗主?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和蔼慈祥的脸,离清河自然猜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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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眼轻声道:“此话是师父所说,并非我,许是后世传错罢了。”
“神女的师父?!”
离清河看了元津一眼,对彭辛说:“嗯,药宗第一任宗主——陈玉竹,是我的师父。”
发丝挡住双眼,秉宗掩在阴影下的神情谁也看不见,当初,离清河无论如何也要将陈南星的尸体带回药宗,可惜……终究化成一捧灰。
彭辛几人将晓芸和铃童带走,元津留下与离清河还有正事要谈。
“离姑娘,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告知你。”
“何事?”
元津靠近挂画,猝然间将画布撕裂,吓得辰金倒吸凉气。
秉宗皱眉看向元津,语气中有些不满:“元宗主这是做什么?”
元津不语,只将手塞进画布后,一寸一寸摸索着,半盏茶而过,她终于碰到一块硬邦邦的木盒,随之拿出来,端到离清河面前。
“离姑娘,这是很多年前有位公子留下的。”
离清河接过木盒,扫干盒顶的尘埃,缓缓打开。
木盒内裹着一层棉布,离清河摊着手心,片片拨开,赫然出现的,是一方绣着赤色玄鸟的手帕。
“离姑娘,那位公子说‘在韶华城中寻到手帕的主人,亦能知晓残魂的消息’。”
“残魂”二字猛地惊醒离清河三人,辰金喜出望外:“是哪位公子?!”
元津摇头,只提:“这是第四任宗主——庞隆临终的嘱托,至于那位公子,怕是除了庞隆,再无人知晓。”
离清河用手托着手帕,仔细端详,观察了许久,并未发现有任何问题。
“事不宜迟,离清河,天亮就出发吧。”秉宗看向离清河,得知残魂的消息时,他也十分激动,但伴随着还有一些惶恐与不安。
离清河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这两日多谢药宗款待。”
元津拱手作揖:“应该的,离姑娘于药宗至关重要,若往后遇到麻烦,可随时调用药宗之人。”
三人在药宗休息了几个时辰,临行时所有弟子前来送行。
尽头离开神谷的洞口处,密密麻麻站了一群人,元津握着晓芸的手弯眼目送。
“仙女姐姐——记得给我带北地的糖卷儿回来!”晓芸举高胳膊使劲挥着手。
离清河嘴角弧度上扬,柔声答应:“好,有机会一定。”
“你呀~”元津扶额,戳了戳小女孩的额头。
彭辛朝着离清河重重鞠躬,直起腰后,他说:“离姑娘,多谢您救了千年前的药宗。”
离清河抿嘴,面带疑惑地看向元津,她并不明白此举是为何。
元津拍了拍彭辛的肩膀,眉眼间流露出欣慰,对离清河说:“阿辛,是陈玉竹宗主的后人。”
再不过稀松平常的话,却让离清河刹那恍然,双眸金光闪烁,盯着彭辛的脸,诧异又喜悦。
马车很快便到了,辰金跳上车,掀开隔帘,大声喊:“大家快回去吧!不用送啦!”
秉宗对神谷众人点头致谢后,跟着上了车。
离清河随即简单告别,三人坐在马车内,车夫拉动牵绳,马车朝着韶华城的方向愈行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