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重华吐气,看似接受实则妥协。季苓与彭辛相视一笑,差一点儿就给忽悠不住了。
晓芸说铃童是在晚上消失的,发现时间不久,药宗占地较广,小家伙应该走不远,在附近找找兴许会有发现。
——
秉宗坐在屋内,烛台毫无动静,窗户也闭得没有缝隙,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昏暗下黑色的眸子颤动着,指尖点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整个屋内只有咚咚声。
陈氏药宗,陈氏……秉宗嘴里一直呢喃着这两个字,透过声音,仿佛能察觉到些许不安与惶恐。他怎么没想到,除了那位还有谁的仵作之术会如此精湛。
“秉大哥、秉大哥?你睡了吗?!”门外传来辰金偷摸的呼喊声。
秉宗拉开门,见他满脸大汗,大晚上,跑哪里去了?
“秉大哥,你这屋怎么黑洞洞的?是不是烛台坏了?”
秉宗将门掩了一半,问他:“我快要睡了,刚熄了灯。”
辰金点头,眼睛飘在秉宗屋里左看右看:“秉大哥,你见着离姑娘了没?”
“没有。”他紧接着问,“你找她何事?”
“噢!我就想着问问她白天的情况。”
“你没去房间里找她?”
“去了呀,可惜她不在。”
“不在?”
“是呀,我怎么敲都没人应,一开始我还以为她睡着了,却发现门口有一颗珠子,定是她出门时落下的。”
辰金将捡到的琉璃珠递给秉宗,果真是离清河的东西。
“奇了怪,她不睡觉还能去哪儿啊?”辰金杵着脑袋,盯着那颗珠子发愣。
秉宗皱眉,抬眼询问:“阿金,你是何时到的离清河房间。”
“嗯……”辰金望了望天边的月亮,“约莫丑时五刻吧,那时候院儿里的积水器还没漏完呢。”
秉宗捏着手中的琉璃珠,对辰金说:“我们先去她房间再看看,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好”
二人下楼朝着正堂走去,此前宗主派人交代过离清河的住处,的确离得不远。秉宗敲门,半晌,依旧毫无回应。
“秉大哥,看来离姑娘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秉宗摇头,拍了拍辰金的肩膀:“放心,她熟悉的地盘,自然是安全的。”转眼间,他闻到房间内传来奇怪的淡香味。
“冒昧了。”秉宗一举推开房门,还未抬脚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是窗户外后院传来的花香。
辰金眼神一惊:“没想到药宗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阿金,跟上。”秉宗朝屋内走去。
窗户被人随意敞开着,栽满扶桑花的后院,风一吹,余下的缝隙全部被落瓣填补,赤红一片,清冷的月色下更显妖冶。
半个时辰前
离清河跳出窗户,随手捻起一朵扶桑花,围着后院打转。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响音,像是民间小朋友常绑在腕间或脚踝的银铃铛。
“桀桀桀桀桀桀……”
“谁?”离清河停下来,神色间透露着冷意。
花丛间,传来一声笑:“你饿不饿?”
离清河没回答,那人却不在意:“拿铃铛来交换,我就给你吃的。”
“噢?那你可给我带了什么吃的?”离清河歪头,嘴角上扬,饶有兴致地转动手中的扶桑花。
“哼!自然是顶顶不错的!”说罢,花丛间出现一个圆滚滚的肉团子,窸窸窣窣发出躁动。
离清河浅笑,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弯下腰俯身,手猛地一抓,将小东西给提了起来。
“抓到了。”
小东西惊慌失措,黝黑的脸蛋也被气出红晕来,它那副小爪子搭在离清河胳膊上左拽右扯,到最后杀伤力归于零。
“你!你放开我!”
离清河仰着下巴,将手中的东西转得翻来覆去、反复揣摩:“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坏蛋!你赶紧放我下去!”
“我要是真松手了,你这细品嫩肉的,摔下去不怕疼?”离清河眯眼,继续逗它。
“……”小家伙安静下来,双手抱胸,脸颊气鼓鼓的。
“见你灵力低微,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得告诉我,到底是如何溜进来的?”
几千年前,离清河神力鼎盛时期布下的阵法,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哪怕天界神官都没几个胆子敢挑战,更何况一个灵力微乎其微的冥界幼妖。
“哼!”小妖将脸侧过去,闭上眼睛,随口回答,“才不是溜进来的!我住在神谷的时候,那些凡人都还没出生呢!”
离清河挑眉,将小妖的脸掰正。“大半夜,你跑到这儿来是想做什么?”
小妖瘪嘴,语气里尽显不爽:“我迷路了!”
“你想回哪儿去?”
“我要找芸芸,谁知走着走着就找不着地方了,都怪这药宗太大。”
芸芸?难道是晓芸?
离清河将小妖放在地上,蹲下身问它:“你要找的,可是晓芸姑娘?”
听见晓芸的名字,小妖眼睛一亮,迅速点头。
“元津可知道这件事?”
小妖立刻垂眼低下头,玩手指,嘴里嘟囔着:“不知道,她知道了就会把我赶出去。”
离清河疑虑,不过她也多多少少猜得到凡人的心思,四界有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
到现在,绝大多数人,还是接受不了来自其他界的生物。看来她当年说的那些话,终究是没有完全落到这些凡人的心中。
“无妨,你的灵力构不成危害,神谷是你的家,也是药宗的家,我会同元津讲清楚。”
“真哒!我可以光明正大与芸芸一起玩?!”
离清河点头,小妖开心地在地上蹦跳,如此举动,简直与晓芸一模一样,她无奈扶额,嘴角却也微微勾起。
过了一会儿,小妖突然盯着离清河的脸,对她说:“既然你不是凡人,又为何要与他们生活在一起?难不成,你的好朋友也是药宗之人?”
离清河一愣,随即戳了戳小妖的脑袋:“我不住这儿,我的家,不在这里。”
小妖没听懂,用手抠脑袋,眼神扫在离清河脸上流转,蓦然,它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它兴奋地指着离清河,惊呼:“你、你你你,你是那座神像!!!”
“什么?”
离清河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神像,她的神像早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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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陨灭后消失了才是。
“就是、就是神像啊!”小妖话说得支支吾吾,急了眼还边用手比划着,“药宗里每个人都有那座神像,我绝对没看错!”
离清河蹙眉,徒然起身,低着眼对小妖说:“带我去看看。”
小妖点头,甩着铃铛“咻”的一下跳进屋内,离清河跨过窗户,路过门槛时,从腕间扒了一颗珠子扔下,便随着小妖离开了。
月被云层一点点盖住,没有燃起烛火的房间更加暗沉,秉宗握紧手中的琉璃珠,转身对辰金说:“阿金,走吧,我们去宗主那儿。”
“啊?这么突然吗?要不还是再找找?”
秉宗垂眼,吐了一口气:“不必再找,我们去宗主处等她。”
辰金使劲掏了掏耳廓,敢情这珠子是暗号啊!
二人刚踏出去,便见着元津已经等在门外。辰金上前急切询问:“宗主,离姑娘可是在你那儿?”
元津摇头,辰金立刻皱着脸,而后又听见她说:“离姑娘留信,让二位在正堂药厅等候,她办完事就到。”
元津向前摊开手,继续说:“请跟我来。”
秉宗与辰金跟在元津身后,待走到正堂药厅时,明亮的火烛将整间屋子照得透白,若不出去,根本感受不到夜晚的交替。
“二位请坐。”元津端来上好的毛峰,给秉宗二人斟茶。继而,自己也坐在药厅一侧,合眼静候。
小妖将离清河带到几间没人的屋子:“放心吧,这些弟子外出办事去了,暂时不会回来。”它向离清河招手,示意往里走,离清河慢悠悠观察四周环境。
小妖见状,自己爬上祭台,将挡住的帘子从后掀开。布料擦过的一瞬间,露出隐藏在内,一座巴掌大小的石像——
石像的面容捏得恰到好处,弯成月的双眼笑眯眯盯着前方,鼻尖处有些磕洼,看起来像是反复重塑了好几次。
玲珑而圆润的下巴微微仰起来,高傲又得意。衣衫飘荡在后,勾住发丝不愿解开,罗裙下,是半露在外的脚踝,还绑着一串不知是何颜色的铃铛。
小妖看了看神像,又扭头瞅了瞅离清河,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独有一点不同的,可能就是下巴吧,眼前女子的下巴可比神像削瘦了不少。
离清河定在原地,双脚无法动弹,嗓子里似乎被什么卡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还多着呢,几乎每个房间都一模一样!”小妖摸了摸神像,猝然想起什么,“噢对!芸芸说宗主房间也有,只不过比这个神像还要漂亮些!”
一刻钟后,离清河调整呼吸,对小妖说:“这个神像存在多久了?”
小妖嘟嘴,垂着头思考。“好像挺久了吧,反正自我来到药宗的时候,就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进的药宗?”
“千年前,那时的药宗宗主才刚到第四任呢~”
离清河没再追问,千年前,她刚死没多久,不!不只千年,甚至更久,久到时间再往前三百年,或许那个时候就已经有这个神像了,只是她没察觉到而已。
她必须找到元津问清楚此事,为何她神殒后,神像还会存在……为何这么多年过去,还会有人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