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利荣城的大水还是没能彻底流干净,只不过百姓们草草搭建了暂时休息的篷子,夜里,也算是过得比较安稳。
离清河被窗外交谈的声音唤醒,本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还带着一阵阵酥麻,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布纬,稍微使力活动手指,她没事?
许是躺的有些太久了,双腿再次站立的时候竟感觉飘忽得紧,离清河扶着墙,勉强蹭到窗边,她朝外探了探,恶灵一死,城内的幻象随之破裂,利荣城果然也遭到了大水冲击。
“人呢?”离清河朝着门外走去,推开的一瞬间,门内外两张脸猛地贴进,呼吸交织,空气错杂。
离清河一时说不出话,只呆愣在原地,此前只有双腿感觉像是蚂蚁在爬,现下却连着心也在发痒。
秉宗将药递给身后的辰金,他先是探了探离清河脸颊,只问了一句:“热不热?”
离清河没答,盯着他的眼睛眨都不眨,就连从身侧笑眼嘻嘻蹿过的辰金都没注意到。
“你……何时来的?”
秉宗收回手,将离清河带回屋关上了门,他将她拉到木椅上坐下,转头倒着茶水。离清河始终看着他,他怎么来了?怎么才肯来?
辰金倒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你倒下那日秉大哥就来了,离姑娘,好些了没?”
离清河对着辰金点点头,秉宗在一旁没说话,将三杯茶倒好后,张罗着辰金也过来坐下。
“离姑娘,那个……”辰金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和秉大哥要走,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离清河没懂这话的意思,她歪头看向秉宗,只见他慢悠悠地解释:“我得了些残魂的消息,等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我们就出发。”
离清河刚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秉宗何时知道她残魂的事?她将茶放下,与辰金对视:“你可知我们是去干什么?”
“知道,秉大哥都同我讲清楚了!”
离清河一抬眼,继续说:“阿金,你只是个凡人,若中途遇险,我不一定能保你活命。”
听到这儿,辰金望向窗外,他看着凌乱的大街和来往的人群,对离清河说:“放心吧,我这条命是阿天给的,我会很惜命的。”
“你为何定要同我们走?既然替秉宗传完话,不打算留在此地安顿下来?”离清河问这话的时候,辰金低头想了很久。
“离姑娘,我曾以偷盗为生,即使不遇上你们,依然会四处奔波。你宁可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利荣城的百姓,保护了阿天的家人。若此行能帮上你,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良久,离清河与秉宗都未开口,三人围坐在桌边,各有各的考量。
倒是离清河率先开口:“好,等我取回青山就立刻出发。”
秉宗低着头,“你要回去?可想好了?”
“嗯,老头儿心眼多,我没时间同他斡旋。”
秉宗瞟了一眼离清河手腕上戴的琉璃珠,浅笑,他继续喝茶没说话。
——
幸得一魄,连着此前碎裂的残魂也跟着修复了,离清河的神力恢复不少,但与千年前相比还差得远。
秉宗与辰金的身份不便同行上天界,神明许下诺言是必须兑现的,离清河此去,想必也没什么大麻烦。
历经数日,离清河早已没了耐心,她直奔凌霄宝殿,一脚踹开大门,一群守卫追在身后赫声阻止。
玉皇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提前做了准备,他先是示意神兵们不必大动干戈,随即,从宝座上站起身来,手里还握着许久未见的青山。
“鸣鸣,事情办的不错。”玉皇一边笑着,一边从台阶上走下来,“答应你的事儿我定然会做到。”
说罢,玉皇将手中的银枪径直甩出去,离清河跃身,一举夺下,而后她转身便要走。
谁料老头儿竟喊住了她:“鸣鸣,若知道错了,就回来吧。”
错?离清河讥笑一声,大步走出殿内。
待她离开后,殿顶的金铃与悬挂的牌匾“哐当”一声掉落,将整个凌霄宝殿门口砸得粉碎不堪。
歪倒在一旁的牌匾上,顺着裂缝缓缓浮现“明正共谱”四个大字。
天蓬着急忙慌地赶到,脚还没踏进去,就听见殿内传来神器摔碎的声音。“玉皇……”
抬头发现有人进来,玉皇用神力抹去刚才混乱的痕迹,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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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您真的让离清河拿走了青山?”
“拿走了,又能如何?”
“可虚渡界……”天蓬说到这儿停顿下来,望着玉皇的神情又吞咽了几回,“没了青山,我们的计划该怎么办?”
玉皇低眼看着阶下的神官,自上天庭没了离清河,这群天界之人一日比一日游手好闲,论打打不过,脑子竟也生了锈!
“我只说给她,又没保证不在青山上做其他手脚。”
听清玉皇的话后,天蓬后背一阵发凉,也不知是哪股神力在体内莫名窜动,他盯着眼前之人总觉着愈发陌生。
离清河拿到青山,转眼便回到了凡间,她与他们约在太灵庙会面。
出发前,离清河给双双和辰金一人留了一封信。
辰金按照信中内容,将双双与老伯二人安置在城内一家药铺处,也不知那药铺老板是怎的,知道是离姑娘吩咐的人后,便立刻亲自迎接。
等安顿好俩人,秉宗和辰金这才朝着太灵庙赶。去的一路上,辰金给秉宗讲了不少近期发生的事情,大多数时候秉宗只是垂着眼耐心听着,只有在听见此前离清河逼问辰金,有关他下落的时候闪了闪神色。
车夫长长的“吁”了一声,待到马匹安静下来,便已到了目的地。辰金许久未坐马车了,这般得舒坦,他都有些舍不得下车。
秉宗假装没看出他那小心思,从车下慢吞吞地下来,差不多走了五里远,他才回头对着车内喊话:“阿金,若是来得迟,就不给你留宵夜了。”说完,秉宗笑着摇头,自个儿朝着山上走。
“宵夜”两字仿佛戳中了辰金的命脉,他二话不说跳下车,一个劲儿往前跑,生怕迟了片刻。
秉宗和辰金踏着石梯一步步往上走,终于走到尽头的时候,便见已经站在门口等着的离清河。
与此前不同的是,离清河的手里还抱着一杆枪。
整条枪在弯月余晖下散发着银箔般的光芒,金乌赤鸟的纹案沿着枪身攀爬旋绕,枪刃不似一般铜制成,应是施加神石铸造,刃极薄头锋锐,轻易便能捅穿防御盔甲。
辰金还记得,离清河将这杆枪唤作——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