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利荣城待了整日,趁着天还未黑,得找个落脚地。辰金较为熟悉城内,这个任务交给他自然靠谱。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离清河找到小巷里露宿街头的孩子们,她手里拿着几串糖葫芦递过去:“你们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几个孩子都疯狂点着头,视线落在糖葫芦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你们只需告诉大家,就说,城里有人感染了瘟疫。”
一听见瘟疫二字,他们的眼神有些闪躲,不过看着触手可及的糖葫芦,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离清河看出他们的犹豫,笑着说,:“放心,这是假的,不必担心,但你们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孩子们立刻同意下来,待离清河将手上所有的糖葫芦递出去后,他们一边欢呼着,一边分散着跑出小巷。
走时,离清河在孩子们破旧的瓷罐中放了满满两袋馕饼,无家可归之人,至少,不该被活活饿死。
她见过,人饿到极致时会发生怎样的惨状。
随后,她用神力呈现手臂生疮化脓的假象,围着大街走了一圈,一旁的行人见着这副模样吓得避开老远。
“怎么样,成了没?”
夜色渐深,离清河才刚从外面回来,她的眼神绕着周围观察,辰金这小子找的住处看着还行。
“有我办事,担心作甚?”
知道离清河谣言已经成功散播出去时,辰金心里还有些打颤,他不能确保恶灵一定会上当,但至少,这是目前为止他们能想出来的最佳办法。
离清河见他不说话,以为是担心得紧。“给你找了个摊位明日坐诊,人一多,场面免不了混乱,到时务必留心,别让恶灵钻了空子。”
“你不打算在一旁盯着吗?”这话是辰金立即问的,在离清河看来,更加证实了他的害怕。
离清河嗤笑一声:“不必如此麻烦,你若被害死了,我替你报仇便是。”
辰金这才反应过来,离清河是在拿他打趣呢。“不同你讲了!就知道逗我玩儿,早点休息吧!”说完,辰金气得鼓鼓囊囊,上楼时,嘴里还在犯着嘀咕:“都什么时候了,竟有心思唬人,她也真是不嫌事儿大。”
看着辰金炸毛的背影,离清河抿嘴,瞧这样子应是不那么紧张了,由他自个儿闹腾去吧。
翌日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清河太久没有休息,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还待在玉皇身边,过着肆意妄为的日子,那时,见着的长辈们都会喊她一声“鸣鸣”,凌霄宝殿外灵池里的金鲤被她抓了个遍。
老头儿总是训她调皮捣蛋,好在还有青帝、王母替她圆场……可是千年前那一场意外,他们,都变了,变得让离清河感到陌生与害怕。
“离姑娘,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辰金揉着惺忪的眼睛从楼上走下来,他还纳闷儿呢,这神仙真的不需要睡觉?
昨儿他又起床同离清河商量到半夜,到现在约莫也着不到三个时辰,若不是有正事要办,恨不得睡个昏天黑地。
他困得不行,离清河居然还早醒了?
离清河此时已经坐在桌前,铺子里买了些早点,她没动,唯独那盏茶倒是喝了不少。
“醒了就赶紧吃饭,街上已经有百姓嚷嚷着横祸了。”
假疫病之事经过一夜的发酵,此时的利荣城早已闹成一锅粥,客栈老板怕得半宿睡不着,今早还暴着脾气训斥自家小二。
“这粥啊得趁热喝才行,离姑娘不垫一口?”
“我不饿。”离清河将面前的两碗粥四个包子全都推到辰金面前,“吃饱些,干活走点儿心。”
“噢对了,你昨天去了哪儿,怎么回来的这么迟?”辰金本以为离清河办事向来利落,没想到竟忙到了晚上。
“端了恶灵的老巢,让它退无可退。”
离清河说完这话的时候,辰金惊得筷子从手中脱落,她说她昨晚在干嘛?!
还没等辰金继续追问下去,门外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哀嚎声。
“我的腿——我的腿!!!”
一位年轻人扶着腿摔倒在地上,他的腿上莫名出现了很多窟窿,大大小小的一个接着一个,血从洞里缓缓流出来,掺杂着白色浑浊的脓水,整条腿血淋淋的,暗红漫了一地石砖。
“啊——!”围在四周的人群中,冒出来一声惊叫,“是疫病!他被传染了疫病!大、大家快躲起来!”
离清河眉一挑,竟发现得这般快,正好,她也不用浪费多余的时间。
街上跑的跑,哭的哭,叫的叫,慌作一团。客栈老板将店内客人轰出去,紧紧关闭大门,二人出来后,辰金嘴里还叼着咬了一半儿的包子。
从宁静安然到轰乱四起,片刻即成。
“这,这是怎么回事?”包子掉落在地上,辰金已经顾不得这些,他望向不远处躺在地上仍在哀嚎的年轻人,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真的感染疫病?!他和离清河压根儿就是瞎编的啊?
直到辰金转过头看向离清河,察觉到她眼中的淡然后,大吃一惊,难倒这些她都预料到了?
“阿金。”
辰金被离清河这一喊,瞬间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该怎么做?”他没问“怎么了”而是说“如何做”,他知道离清河会找到办法应对。
“你对这里熟稔,把现在慌乱逃窜的人群集结起来,不论恶灵与否,只要还在跑的、在喊的、在哭的,都给我汇聚在一起。”
这活儿辰金确实拿手,没等离清河下令,辰金立刻动身。
他跑到大街中央,扯着嗓子大声喊:“我会医术!拜托大家伙儿在我这儿看诊拿药!!!”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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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看诊”二字,众人疯魔了般朝着辰金扑过来,躲在屋里的也冲出来求医。
大街上的人群挤在一起,辰金将所有人引到一边,站在台阶上喊着大伙儿排队,昨日准备好的摊位也提前派上了用场。
拥挤的人群中,传来许多人质疑的声音:“大夫,您真的能救我们吗?”
“是呀大夫,您的医术靠谱吗?”
“凭什么你说什么我们就信?怎么证明你不是冒充医者的身份?”
“我看这年轻人不太像医术高明的样子,要不咱还是回家躲着吧。”
“我相信您!既然您主动站出来,就说明您有能力解决疫病。”
……
辰金早已准备好说辞:“大家请看!”他将手中紧攥的木牌举起来,然后一步步靠近人群,“大伙儿可看清楚了,这是谁的名号!”
待到有人看清楚木牌上的字儿后,才惊呼。“是小医仙!是秉宗医仙的腰牌!”
有人不敢相信,朝着辰金凑得更近些,“还真是……我父亲说过,只有医者秉宗的腰牌上才有紫墨镶嵌的刻字。”
“真是医仙大人!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请问——”站在辰金面前的姑娘小心开口询问,“您与医仙是何关系?”
辰金很自然地将昨日的话语又重复一遍:“我是医者秉宗的传人,大家可以放心,我一定找出发病根源!”
凭借目前观察,他怀疑其实那根本就不是疫病,普通疫病绝不会直接出现血窟,没有前期发病过程,突如其来的惨状,在他看来是不现实的。
众人在知道自己有救时,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一个个排好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恐慌。
——
估摸着辰金已将人群暂时避退后,离清河朝着倒在地上的年轻人走过去。
她用极其微小的神力大致探测情况,很显然,这股力量波动并非普通人类,而是专属于冥界的气息。
“滚出来!”离清河盯着地上那张面孔,随手布下法阵与外界隔绝。
年轻人听见离清河的话后,此前痛苦难耐的神情慢慢变幻,他弯了弯眉眼,抬头笑看着离清河。“怎么样?我送给你的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离清河直接将恶灵从地上提起来,她的语气极冷:“城郊南池,可没了。”
“你!”恶灵仿佛听到了什么令它极其震怒的事情,它用脚使劲踢向离清河腹部,可惜影儿还没挨着,就被离清河一下逮住。
为了脱身,恶灵直直将一条腿生生撕下来。
恶灵眉眼上挑,转而又恢复表情,“你猜猜,我刚才撕掉的到底是谁的腿呢?”
离清河的手持续收紧,恶灵所在的身体被憋得通紫,但它看起来并不难受,嘴角还衔着笑:“你再……猜猜,这病……到底是真……还是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