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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拴住?

    漆许想了想, 鬼鬼祟祟在他身后回复。

    Wish:拴住小狗,当然要用项圈啦

    点击确定,发出, 走在前面的傅相沉脚步顿了顿, 只一瞬, 又继续往前走。他动作小心翼翼,连漆许自己都不能做得更好了, Hope也已经很信任他, 乖乖地任他把它抱到车上,漆许这才发现他还特地带了航空箱。

    他牢牢记住了她之前的话, 甚至放在后座的航空箱上还一丝不苟扣着安全带。

    望着已经安静趴在航空箱里朝她望来的Hope, 漆许站在车旁犹豫了,而正当她犹豫着该坐副驾还是后面的时候, 傅相沉绕过车前看向她:“你坐后座陪着它吧。”

    她忍不住笑:“好呀, 司机师傅。”

    傅相沉无奈地看她一眼, 摇摇头。

    漆许开门上了后座,只这一下功夫,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低头, 是“废狗”的消息提示。

    抬头,傅相沉毫无异样,安静地启动了车子。

    她有些紧张,将手机平放在腿上, 鬼鬼祟祟解锁了屏幕, 亮度调低, 做贼心虚似的点开来,头也不敢低,只用眼神往下方瞟。

    C(爱生气的小哭包):那就拴住我。这样我就永远都会是你的。

    一瞬间脑子里像在放烟花炸鞭炮, 滋啦滋啦砰砰砰各种声音响彻耳边,漆许脸一热,飞速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想在网上撩人结果反被勾引,她慌慌张张地抬眼,却刚好对上后视镜中男人的视线。

    只轻轻一瞥,傅相沉重新看向路面,像是随意一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轻咳两声,“有点热。”

    “要开窗吗?”他明知故问。

    漆许忙应道:“我自己来就行!”

    前面的人似乎笑了笑:“嗯。”

    一路到巷子口,傅相沉停了车,又陪着她把Hope抱回家里,并没准备逗留。漆许这会儿也想他赶紧走,道了谢又匆匆道了别,刚关上门没多久,安顿好Hope,就打开某宝开始搜索。

    要拴住一只“大型犬”,当然要用项圈和狗链。

    她在搜索栏敲上“choker男款”。

    手机上立刻出现一些涩涩的商品图,漆许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点点往下滑。

    其中还有的是动图,皮质的环戴在后颈,前方是金属链子,松松垮垮挂着。画面中一只手扣住用来展示的人台的后颈,另一只手猛地扯动前方的链子,整个choker倏地一下收紧,那只手又牵着金属链在人台的脖子上绕了几圈。

    几秒钟的画面,镜头随着动作突然拉近,极具性张力,看得她面红耳赤,几乎立即就脑补到了在傅相沉的身上也实施这样的举动……

    漆许被这想法搞得有些眩晕,放下手机倒了杯水缓缓。

    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拿起来,激动得哆嗦着手将同款加入购物车。

    如果她送他,傅相沉会戴上吗?

    像上次那样。

    他不也听了她的话,满足了她无理的要求,戴上了袖箍来“勾引”她吗?

    她紧张兮兮地戳开“废狗”,发送一条消息。

    Wish:地址?

    C(爱生气的小哭包):?

    Wish:给你寄项圈呀

    几分钟后,傅相沉发来一串地址。

    不是他现在住的地方,那里她几乎每天都去,太熟悉了,他当然不可能发出这个地址暴露自己。漆许也不在意这是哪里,复制好就粘贴在了某宝,顶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兴奋地下了单。

    Wish:后天到,注意查收哦

    Wish:[摸摸头.jpg]

    C(爱生气的小哭包):[乖巧小狗.jpg]

    屏幕那头。

    傅相沉垂眼笑了笑,点开余茗的WX。

    傅相沉:后天帮我收个快递。

    余茗:啊?你寄我这儿了?为啥

    傅相沉:你收就是了。

    余茗:有情况啊!

    余茗甩出一张贱兮兮的表情。

    傅相沉:嗯,收了别看。

    余茗:哎哟,瞧你那得意劲儿,如果我非要看呢?

    傅相沉:自重。

    *

    漆许翻着“废狗”的聊天记录,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床头滚到床尾,又打开某宝,看物流记录。商品还没有发出,她盯着那行“24小时内发货”看了又看。

    就这么发了好一会儿疯,她老弟洪愿的消息才打断了她。

    洪愿:[链接]

    洪愿:[链接]

    洪愿:[链接]

    洪愿:[链接]

    洪愿:姐,你看这些!

    漆许疑惑地点开来看,居然是关于训犬行业的新闻。

    并没有太多人关注这种东西,这篇报道的阅读量很小,但洪愿甩来的一堆链接里都是类似的内容,被各个公众号分别发出,这样一来,总会有不少宠物行业的同行和养宠人刷到。

    这些贴子里,抨击了宠物行业内的灰色地带,揭露了一些训犬师拉帮结派,勾结冠名商,在犬类敏捷比赛或飞盘大赛中用不正当手段,在背后动手脚打击对手,取的不该有的成绩,以此来牟取荣誉用于揽客赚钱。

    除此之外,许多遭受过这种不正当手段陷害的训犬师或狗主人都站了出来,联合提交证据举报,一批灰色地带的从业者被揪了出来,被起诉,禁赛,获得相应的惩罚。

    那些不正规、毫无能力,靠着这些不该属于他们的奖项来吸引客人的犬舍、训犬学校,被一一查封检查。乃至在自媒体和电商上吸引流量、售卖课程、开直播哗众取宠的网红博主,也被一一封号、下架商品和视频。

    而各种宠物比赛也被严加管控,检查举办资质,杜绝勾结贿赂行为。

    漆许难以置信地把每个公众号报道的内容都仔细阅读了一遍。

    这是她从来没有奢望过的。如今,居然就这么实现了。

    是巧合吗?

    还是……

    她立刻就冒出了一个念头。

    是……他吗?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傅相沉的消息在下一秒就发过来了。

    C(爱生气的小哭包):我准备睡了。你呢?

    Wish:这么早呀?我晚点才睡

    他会不会说那就陪她一起晚点再睡?漆许等着回复,却只等到一个字。

    C(爱生气的小哭包):好。

    她有点失望,盯着这个“好”字看了好半天,刚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又跟上一句话。

    C(爱生气的小哭包):需要叫早服务吗?

    漆许一愣,叫早服务?给她打电话吗?那岂不是会暴露他的声音。

    Wish:你亲自叫吗?

    C(爱生气的小哭包):我的声音不好听。

    骗人!

    Wish:那算了。

    C(爱生气的小哭包):嫌弃了?

    Wish:[嫌弃.jpg]

    C(爱生气的小哭包):明早打语音给你。你醒了回我消息再挂断。

    Wish:就这样啊?

    C(爱生气的小哭包):嗯。不在你身边,就只能这样了。

    Wish:那如果在我身边呢?

    漆许提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过的假设,好奇傅相沉会怎么回复。

    C(爱生气的小哭包):那就亲亲你。

    “……!”

    这、这人怎么这么会勾引!!漆许再次巍巍颤颤地关掉手机,翻身将自己埋进枕头,被子往头上一蒙。

    *

    第二天手机铃声响起时,漆许睡得迷迷糊糊,根本就没想起昨晚的约定。只在模糊间分辨出这不是她的闹钟,而是来电提醒。

    睡意朦胧间,她伸手摸向床头,没摸到。这才意识到昨晚特地将手机放到枕边,好像是为了接某人的语音通话。

    她还没睡醒,意识混混沌沌,接起来无意识哼唧了几声:“嗯?……”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漆许眼睛都没睁开,握着手机的手就这样又落在枕边,呼吸又开始放缓。恍惚间她似乎听到耳边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随后又是一声低笑。

    她被那声低笑勾得眼睫一颤,耳边竟是响起了沙哑的一声。

    “起床了,我的主人。”

    那声音也像是刚睡醒一样,闷在被子里似的,带上点旖旎的味道,像舔在她耳边一样,潮湿而温热,太过诱人,若不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很难将这声音与傅相沉平日里清冷严肃的语气联系在一起。

    漆许的心尖像被挠了一下,一瞬间发麻发痒,整颗心脏被热乎乎地裹起来,融化出甜滋滋的糖水。

    这下她终于清醒了。

    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果然是从“废狗”打来的语音通话。

    刚刚那声音像是她的幻觉似的,这会儿又只剩下暧昧的呼吸声。

    “嗯……”她慢吞吞地出声,立刻又被自己发抖的声音吓了一跳,花了几秒平复,才敢再次开口,“我醒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又只剩呼吸。像是在等她挂断一样。

    漆许的确不喜欢自己被人挂断后空落落的感觉,心下有些动容,试探道:“那我先挂电话啦?”

    耳廓传来对方带着笑意的“嗯。”

    她从床上爬起来,按下结束通话,立刻又收到傅相沉的消息。

    C(爱生气的小哭包):起来了?

    Wish:嗯嗯

    C(爱生气的小哭包):[抱抱.jpg]

    漆许没看到。

    等她洗漱完再看手机,在那个可爱的表情包后,对方又发来了一条。

    C(爱生气的小哭包):你不抱抱我吗?[委屈.jpg]

    漆许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

    Wish:[亲亲.jpg]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因为有傅相沉的叫早服务, 漆许今天到公司的时间,比往常要早了整整一刻钟。这摆在平时不算久的时间,放在上班前, 那就太厉害了, 毕竟打卡前的一分钟可都是生死时速来的。

    而且有了那一番对话之后, 她现在清醒得不行,整个人看上去都是神清气爽地站在电梯前。

    “漆许!”颜舒意从后面走过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漆许干咳两声,脸颊泛红。

    “许许姐平时都很晚来吗?”又一个声音响起, 跟在颜舒意后面来到电梯前的, 正是新来的男大同事,“怪不得我每天等电梯, 都遇不到许许姐。”

    “想遇到你许许姐, 起码得晚起个十几分钟吧?”颜舒意笑嘻嘻地对她挤眉弄眼, 用手肘捅了捅她,示意她往旁边看。

    漆许莫名其妙, 转过脸一看, 那个子高高的男大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呢。

    她怔了怔,忽然生出点正在做亏心事的感觉,连忙收回了视线。

    “说吧,怎么回事呀, 今天来这么早?”颜舒意刚就看出她不对劲, 露出八卦的眼神。

    漆许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因为有人叫我起床啦……”

    “哎哟, 真的假的啊漆许!”

    两个女生顿时嬉笑着闹成一团。

    冷不丁从几人身后传来个低沉严肃的声音:“是吗?”

    漆许顿时僵在原地,颜舒意讪讪地收了闹腾她的动作,转身干巴巴喊了声“傅总”, 紧接着那男大没心没肺似的也跟着喊,他喊完所有人目光顺势落在了一声没吭的漆许身上。

    一时间漆许倍感压力。

    她低垂着脑袋,视线往一旁的地上偏,别别扭扭地小声开口道:“傅总早上好。”

    “嗯。早上好。”

    傅相沉上前一步和她并肩,侧头垂眼看她一眼,“这个月迟到五天,今天倒是来得挺早。要让那人每天叫你起床才好。”

    漆许:“……”

    被落在后面的颜舒意震惊地望着两人的背影,顿时张大嘴巴,能放进一整个鸡蛋。

    而漆许此时看似垂头丧气,实际脸已经烧得滚烫。

    傅相沉这一看是故意的啊!!

    人前装上司,人后委委屈屈告白,这人、这人怎么这么会啊?

    甚至他在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进去转身面向她的同时,还又盯着她,补上一句:“你说呢,漆许?”

    漆许站僵在门口没动。

    她身后,颜舒意和男大也被堵着走不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不进来吗?”傅相沉仍看着漆许。

    漆许暗自腹诽,在心里骂了他一遍又一遍,气呼呼地跨进电梯,找了个角落默默站着,谁也没有注意到男人唇边微不可察的弧度,直到那男大同事也跟上来,一脸欣喜地站在漆许旁边,那微不可察的弧度才瞬间扯平。

    “漆许。”傅相沉突兀地回头,喊道。

    “啊?”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眼前的男人似乎又变回了那个讨人厌的上司,一张让人觉得难以靠近的冷脸,搞得电梯里温度骤降,颇有压迫感的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她脸上,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冰冰:“一会来我办公室。”

    而明明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漆许却觉得这狭窄的电梯里暗流涌动,浮动着某种隐秘的暧昧。

    她小小声应了句:“……哦。”

    几分钟后,漆许踏进进了项目组的办公区域,在颜舒意同情的目光中,跟着傅相沉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

    “什么事呀?”她问。

    “晚上一起吃饭?”傅相沉说。

    “啊?”漆许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是公司团建吗?”

    傅相沉这才想起今天是项和的周年庆,从下午直到晚饭,都会在酒店里举办活动。他这是怎么了,这都忘了。

    傅相沉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再一起吧。”

    顿了顿,又说:“你刚刚说,有人叫你起床?”

    漆许一惊,顿时目露警惕,心虚到:“怎么?”

    傅相沉迟疑地问:“你……喜欢他?”

    她慌了一下,下意识抬高音量:“怎、怎么可能!而且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傅相沉欲言又止,表情有些怔忪。

    半晌,他才又开口:“我知道了。”

    他又知道了什么?漆许困惑地走出了办公室。

    但还好他没发现她已经知道那件事……呼。漆许松了一口气。

    *

    项和财大气粗,周年庆的场所一向都是高级酒店。这会儿正进行游戏环节,每个项目组将抽出两个人来进行两人三足的比赛,放在任何时候,他们这些社畜都是拼命躲起来怕自己被抽上去的,但项和足够大方,在这比赛里获得前三名,整个项目组都能拿到奖金。

    这下子不少人都开始跃跃欲试,大厅里的氛围顿时被炒了上来。

    “别抽到我别抽到我……”漆许缩在角落里,默默喝着可乐。

    颜舒意摇摇头:“墨菲定律知道不?”

    “你别乌鸦嘴啊!”

    抽签马上开始。漆许四下张望,情不自禁地在人群中寻找某个身影。

    傅相沉没有和他们项目组坐在一起,她望了一圈,最终在公司高层的那一桌,看到傅相沉正坐在傅董事长和刘律旁边。

    漆许怔了怔,胸腔里涌出一股子怪异的感觉。她有多久,没把傅相沉当成上司看了?

    他们之间的相处是否太过……亲近了?

    压根没喝一口酒,她似乎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过一会儿,颜舒意戳了戳她的胳膊让她回神,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漆许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敢置信地朝自己指了指,颜舒意摊了摊手,狠狠点了一下头。

    “不是吧?”

    漆许望向大屏幕,她的名字大喇喇地挂在那上面。而就在她自认倒霉,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时,在她的名字旁边,又出现了另外三个字。

    漆许,傅相沉。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一起,漆许愕然转头望向距离有些远的那一桌,四目相对,傅相沉也在看她。

    片刻后,傅相沉收回视线,无奈地看向身旁乐呵呵的老爷子:“爷爷……”

    傅老爷子假装没听见,兴高采烈地拍着他:“哎哟相沉,抽到你了啊,怎么那么巧!啊哈哈哈,快点上去快点上去,别让大家等嘛。”

    待傅相沉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台上,一旁的董事长助理刘律呵呵一笑:“董事长,您这样在背后动手脚,真的好吗?”

    “哎呀,你小点声!”

    傅老爷子心虚地撇开眼,“这丫头当我孙媳妇多好,我特别满意。我们相沉可不能输给网上的狐狸精,你说这我不得撮合撮合他们?总不能让我孙子和犬舍那个疯疯癫癫、毛手毛脚的员工搞在一块去吧!我跟你讲,上次我去犬舍,就发现他俩躲在那小房间里,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

    刘律无奈摇头,抬眼望向台上。

    漆许正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任由傅相沉蹲在她身侧,往两人的小腿系上绳结。

    他们贴得太近了,她甚至能透过两人的衣料,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而傅相沉此刻牢牢将两人“拴”在一起,却又小心翼翼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不适。

    漆许下意识往一旁缩,才刚做出动作,手腕就被身旁的人握住。

    傅相沉已经站起身,此时正垂眼对上她愕然的眼神:“离我近点。”

    “傅相沉,大家都看着呢!”漆许压低声音,往回扯手腕,没扯动。

    “是啊,大家都看着呢。”男人却仍牢牢牵着她,示意她抬眼看向他们项目组所坐的方向,“你看,他们都很期待我们能赢下奖金。”

    “……”漆许哑口无言。

    她转向身侧,其他几组也都手挽着手,除了她自己,在场的同事们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一丁点暧昧,大家的心思都放在那大奖上呢!

    而在她眼里绝对应该掩人耳目的傅相沉,此刻丝毫不介意其他人的目光似的,握着她手腕的手竟顺势滑下来,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中,漆许艰难辨认出他的声音。

    “一会儿开始了,跟着我就行。”似乎是感觉到了她手腕间狂跳的脉搏,傅相沉说道,“不会让你摔跤的。”

    她猛然仰起脸,只看到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好似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一般,他将两人之间并不“单纯”的关系光明正大地藏了起来,竟没有让她听到哪怕一声闲言碎语。主持人一声开始后,他们项目组的同事热情地呐喊起来。

    “傅总!加油!”

    “漆许!加油!”

    漆许被傅相沉牵着手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竟是她从未想象过的顺利。

    他们一路领先,远远甩开了其他组的参赛选手,一举拿下最高的奖金,她的同事们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整个大厅。

    傅相沉握着她的手,站在众人瞩目的终点。

    漆许被忽然打下的聚光灯吓了一跳,而就在这时,身旁的男人握紧了她的手。在周围的人声鼎沸中,漆许仿佛看见一副梦想里的光景,她和她的小狗,也像此刻一样,站在比赛的领奖台上。

    那一瞬间的动容下,只有她能听到那道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

    “漆许,我总会让你赢的。”

    漆许忽然有点想哭。

    然而就在这样感动的时刻,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在一起!”

    静默两秒。台下爆发出新一轮的呼喊——

    “在一起!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

    这一轮呼喊,几乎持续了有大半分钟。

    完全没有料到的突发状况让漆许懵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她下意识在第一时间甩开了傅相沉牵着她的手。

    傅相沉有瞬间的怔忪,垂眼望了她一眼,但终归是没在台上表露出什么情绪。

    刚刚在两人之间骤然流窜的暧昧,似乎又因为这样的一个举动瞬间清零。漆许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自己的手,发现掌心还留着另一个人手上的余温。

    而台下那些员工的喊话,当然也只是起哄凑热闹,谁也没真敢想要撮合漆许和他们项和的老板在一起,更何况在那些喊得最大声的人群之中,有大半都是根本不认得她的。

    无人会在意这场玩笑似的闹剧,除了离舞台最近那桌上坐着的傅老爷子。此刻他笑得合不拢嘴,坐在他身旁的董事长助理刘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靠过去劝说他,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

    这场并不算夸张的风波,最终在主持人公布前三名的串词下结束。

    项和实在是够大方,居然不仅前三有丰厚的奖金,其他参与了的项目组,也都能拿到奖励。于是宴会厅中,又燃起了新的一轮热情呼喊。

    漆许顺利地在被忽略之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显然同事们都没有将刚刚的小插曲当回事,立刻将她当成获得奖金的功臣来夸赞庆祝。

    漆许接受了同事们兴高采烈的敬酒,趁着举起杯子往喉咙里灌的时候,望向远处的那一桌。

    傅相沉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此时正扭头与身旁的刘律交谈。

    再看舞台那边,已经开始了新的节目。

    其他项目组刚研发出来的小机器人在上面一字排开,跳起踢踏舞。

    项和算是互联网新兴行业,没什么敬酒文化,大家就是随意热闹一下,漆许喝了两口酒就已经换成雪碧。等她再坐下来时,这一桌熟悉的同事都已经开始各自交头接耳,重新吃上了。

    漆许拿起筷子,不知道从面前的菜里戳了些什么回去,开始看着自己的盘子碗筷发呆。

    “想什么呢?”颜舒意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啊?”

    漆许吓了一跳,随即发现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戳着碗里的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才讪讪地说了句,“我给咱们组赢了这么大的奖金,但是我下周结束就离职了,是不是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呀?”

    “这……”颜舒意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抬手郑重地按在她肩膀上,“节哀啊!”

    两人面对面一望,漆许嘴角一撇,瞬间是一副苦瓜脸。

    虽说是她转移话题扯出来的一个问题,但此时她却真的思考了起来,顿时有种亏麻了的感觉。

    颜舒意安慰好友:“吃!多吃点。”

    漆许欲哭无泪,埋头吃菜。

    过了一会儿,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漆许被自己心里立刻升起的期待怔了一下,迟疑了好半天,才埋下头,偷偷解锁手机屏幕。

    C(爱生气的小哭包):[亲亲.jpg]

    是她早上才发过去的表情包。

    对面那位原封不动地复制回来。

    不是敷衍,倒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漆许猛地抬头望过去,傅相沉仍面无表情,正应付着同一桌公司高层们的寒暄。

    她再次垂下头,发出两条消息。

    Wish:[哼.jpg]

    Wish:晚了!

    发完后立刻又抬头,这一次漆许终于捕捉到傅相沉在对话间隙中分神的动作。

    男人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只是一个瞬间后,他抬眼自然而然地继续了刚刚的交谈,而漆许手中的手机在同一时间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C(爱生气的小哭包):任由你处置。

    Wish: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

    漆许放下手机,嘴角却压不下来了。她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堆食物,怕被身边八卦的颜舒意看出来。

    颜舒意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会儿KTV你去吗?”

    “我就不去了吧,还得回家收拾行李。”

    “哦,是哦。”颜舒意恍然,“说了那么久的要离职去瑞士,好像一直没什么实感。”

    “瑞士?”对面坐着的男大一直在关注她们说话,露出惊讶的眼神,“许许姐离职之后就直接出国了吗?”

    “你小子这么激动干嘛?”颜舒意奇怪道。

    男大说:“我喜欢许许姐。”

    “噗——”

    “噗——”

    前一声来自颜舒意,后一声来自漆许。她刚喝了口汤,这一下被刺激到,直接喷了自己一身。两人连忙扯了一堆纸来擦,颜舒意一边帮忙一边说:“没烫到吧?你快去拿水冲一下。”

    漆许当然是立刻就跑了。

    突然被表白,她只觉得尴尬,心里那是一点旖旎的劲儿都没有。

    而就在她跑走后,颜舒意一边摇头,一边开始丝毫不留情面地“教训”起对面这刚进公司的新人:“哪有你这样突然表白的,也太唐突了,让漆许多尴尬呀……”

    一旁众人有八卦的有调笑的,也有凑热闹跟着颜舒意一起调教新人的,没人注意到傅相沉正从一旁走过,脸上表情似是有些不悦。

    漆许在洗手池前搓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衣服上一大片污渍,她懊恼地准备回去,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看到尽头站着个人。

    傅相沉?

    她惊讶地站定脚步,那人却坚定地朝她走过来。走近了,漆许才发现他手上拿着件西装外套,这时才注意到他自己只穿着件白衬衫。

    “穿上这个吧。”傅相沉将外套递给她。

    漆许嘴一快,直接就问了出来:“你看到了?”

    “嗯。”傅相沉居然回应了,“怎么,你怕我吃醋?”

    这人现在怎么……漆许不想显得自己输了,她扬起下巴反问:“怎么,你没吃醋吗?”

    “我没喝酒。”他说。

    “啊?”

    “清醒的状态下,我没有必要去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醋。”傅相沉看着她不太自然地披上他的西装外套,努力埋头扣扣子的样子,“不是吗?”

    “骗人。”漆许指出,“今早在电梯上的时候,你不是在吃醋?”

    傅相沉从善如流:“早上还没睡醒。”

    “……”漆许狠狠瞪他一眼。

    傅相沉笑了笑:“所以,我这不是来宣誓主权了吗。”

    宣誓主权?

    漆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顿时觉得脸又烧起来了。

    几分钟后,她板着一张脸回到座位上。

    整桌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最终是和她关系最好的颜舒意惊讶地开口:“你这哪儿弄来的衣服?”

    “找工作人员借的。”漆许干巴巴说。

    不过她毕竟不是在演狗血言情剧,这西装穿在她身上,显得巨大无比,看起来不伦不类,倒真没有人看出是谁的。至于傅相沉那句“宣誓主权”,也只是说给她听听而已。

    就连颜舒意也只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没再多说什么,只以为她是因为那新同事突然表白的事尴尬,所以才这样闷闷地不想说话。颜舒意好心岔开了话题,饭桌上很快又活跃起来。

    又吃了会儿,大家基本开始散场了,去不去KTV续第二摊,大家自由决定,一群人闹哄哄地结伴走了,另一群和漆许一样不打算继续的也陆陆续续各回各家。

    漆许磨磨蹭蹭,故意留了一会儿,慢悠悠找了个附近的便利店,坐在外面的月光下。

    没等太久,就收到了傅相沉的消息。

    傅相沉(小哭包):走了?

    漆许:还没

    傅相沉(小哭包):在哪?

    漆许:便利店

    几分钟后,傅相沉在几百米外的便利店门口找到漆许。

    她穿着他那件对于她来说过大的西装,手都藏在袖子里,袖口扒拉着长凳的边缘,正垂头看着自己脚边摇晃的影子。

    他想起就在不到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么在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里问了她在哪,最后在马路边的便利店前把喝醉的她捡了回去。

    “又喝多了?”傅相沉走到她面前。

    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漆许仰起头看向他。

    似曾相识的画面,她回忆得倒是有些模糊,那次她的确醉得有点狠,根本记不清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喝了一点。”漆许说道,“司机师傅是来送我回家的吗?”

    “这次当不了你的司机师傅了。”傅相沉顺着她的话说,“我也喝了酒。”

    “哦。”她慢吞吞地站起来,“那我自己叫车了。”

    漆许自顾自往路边走,没走两步,手腕被人握住。过大的袖子在手腕处被这么一收缩,袖口挂在前面晃晃荡荡的,显得更是滑稽了。

    她没好气地回头瞪一眼:“干嘛?”

    “你刚刚在这等我?”傅相沉问。

    “没有啊,我坐这儿醒醒酒。”

    “是吗。”傅相沉没有拆穿这彼此心知肚明的谎言。他意识到两人之间虽然拉近、却又总也缺那么一点意思的距离,知道越是穷追不舍,越是可能将人推远。或许偶尔需要后撤一步,给她一些思考的空间,他于是并没有再说要送她,“我给你叫车吧。”

    “哦。”漆许说。

    “坐会儿吧。”傅相沉说,“车还要一会儿才到。”

    两人并排坐到长椅上,中间被默契地空出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漆许率先受不了这种氛围,侧头没话找话:“傅相沉,上次我喝多那次,你是不是也在便利店前找到我的啊?”

    “你记起来了?”

    “隐隐约约。”她又说,“那时候你就喜欢我啦?”

    傅相沉怔住:“我不知道。”

    四目相对。

    漆许说自己只喝了一点,这是句实话。然而此刻,在这不足以灌醉她的酒精含量下,她居然觉得有些飘飘然。看着面前的男人,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傅相沉,你要跟我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傅相沉花了足足一分钟正间, 这分辨漆许是否是真的喝醉了。

    可她现在神色如常,脸颊也没有因为喝心泛红,眼神清明, 甚至语气里也没有几分暧昧。只是毕竟还是喝了酒, 那点酒精似乎给她提供了一些平正没有的东西, 她在月光下晃荡着的两只小腿暴露出了她此正的一点兴奋——只一点而已,看上去不过是一正兴起, 门血这潮。

    傅相沉当然也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人。

    他迟疑片刻, 认真问道:“你喜欢来吗,漆许。”

    漆许怔住的样子, 好像在疑惑喜不喜欢和接不接吻有什么关系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犹豫着摇了摇头,诚实地将傅相沉刚刚那句回答还了回去:“不知道呀。”

    已个问题, 她自己的确也没想明白。

    到底是同情, 感动, 短暂但无意义的门动,还是她的确对他有喜欢的情绪?而如果有, 那种喜欢的情绪, 究竟是对于网上的他,还是现实的他?

    毕竟,那根本就像是两个人啊。

    而在现实面对傅相沉的正候,她有正候会像刚刚他说“宣誓主权”的正候, 的确挺门动的, 但更心正候又会莫名其妙上头, 实在是挺生气的。

    刚刚鬼使神差的那一刻,漆许或许在想,如果一个吻能让她搞清楚出自己门中所想, 那就太好了。

    谁知傅相沉居然坚定地拒绝了她。

    “抱歉。”他收回视线,“如果是已样的话,来们不能那么做。”

    随着他再次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刚刚那点暧昧的氛围迅速消失不见了。

    “哦。”漆许压下门底闪过的一丝不高兴,觉得自己有些输了气势似的,又故作疑惑道,“那上次你为什么要亲来啊?”

    “……”

    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会直接问出这,好像真的一点不在意似的,傅相沉差一点真的要苦笑了,“抱歉,来也不知道,但那次的确是来冲动了。”

    漆许搞不懂。

    已人是不是太过我经古板了一些,怎么自己想要进一步的正候,他文退缩了?喜欢还是不喜欢,已个答案就那么重要?

    那如果,她这冲动那么一下呢?

    已么想着的正候,车已经到了。

    “走吧。”傅相沉站了起这,“到家跟来说一声,早点休息。”

    真可惜。

    漆许遗憾地想,下次有机会再确认吧。

    两人走到车边,傅相沉打开车却,不动声色地抬手挡在却框上方。

    漆许披着他的西装外套上了网约车,看到傅相沉在一旁站着没走,等车启动开出一些后,他仍在路边举起手机,似乎在拍下车牌号。

    没过一会儿,视线里已经看不到他了。

    漆许回到家,拿着那件西装外套有些束手无策。已种高级衣服,是不是不能直接扔洗衣机呀?

    她已才想起这发条消息去,说自己已经到家了。

    没过一会儿傅相沉的消息就回过这。

    傅相沉(小哭包):不用洗,周一带到公司这给来就行。早点休息。

    已句话收尾得坚决,压根没给她留下什么可以继续聊下去的气口。漆许已会儿并不怎么高兴,干脆就直接晾着他没回了。

    反我他一会儿就会用小号哄回这的吧?她想。

    直到她洗完澡躺床,发现“废狗”上居然也没有收到她预料中的消息正,她顿正更不高兴了。

    已种叠加的不愉快,让漆许更加迷茫了。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傅相沉了?

    *

    周六,傅相沉这到余茗家。

    漆许从网上下单的那件东西,今天就会寄到已里。

    “你也太门急了吧,东西还没到呢。”余茗还没睡醒,人在美梦中被好友一通电话吵起这,此正脸上哪有一点好表情。他打着哈欠,没好气地看他走进这,“到底什么东西,值得你费已么心门思啊?已么见不得光,搞得来要好奇死了。”

    傅相沉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自重。”

    余茗当然也是开玩笑的,晃晃悠悠走向厨房:“吃点啥吗?”

    “不了。”傅相沉说。

    知道已位好友准正的作息,已会儿都几点了,不上不下的,也只有余茗自己会吃已么个早午饭。他一边往嘴里塞他简陋的白人饭,一边又调侃上了。

    “已要是晚上才送到怎么办,你要在来已里赖一天啊?”

    傅相沉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这,随手拿起余茗放在茶几上的财经杂志。

    “不然?”他翻开一页,“等你偷偷拆掉我的包裹吗?”

    “喂喂喂,来在你门目中就是已样一个面目可憎的形象吗!”

    “嗯。”

    “哎哟,你已么说,可是太让兄弟来伤门咯。”

    插科打诨一会儿,余茗迅速消灭了他的早午餐,说话的语气也终于稍微正经起这。

    “行了别装了,你已么早跑这来已,到底有什么事?”

    心年好友,两人互相之间可谓是非常了解。傅相沉知道余茗不可能做出偷看好友快递已种损事,余茗当然也知道,傅相沉不可能会无故亲自上却拜访。

    傅相沉根本也没怎么看进去手上的杂志,看了半天,第一页都还没翻过去。

    他迟疑半晌,似乎还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余茗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他的好友开口:“来想问你一个问题。”

    “啥啊?”

    “你说,女生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哈?”余茗大跌眼镜,“已,已让来怎么说呢,换你你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绝无可能。”傅相沉坚定道。

    “所以说,是一样的啊!”

    “那她……”傅相沉犹豫着问,“那她,为什么好像两个都喜欢呢?”

    他回忆着漆许的行为。一边在网上和他的小号暧昧,发亲亲的表情包,一边又在现实里问他要不要接吻……傅相沉不明白,她怎么能同正对“两个男人”表达出好感?

    “呃。”

    余茗瞬间明白傅相沉说的是谁,他不会拆穿。但他自认为是个合格的朋友,怎么会让好友继续现在里面呢,他得告诉他真相,一巴掌打醒他啊!

    于是他说:“两个都喜欢,那就是两个都没心喜欢呗,玩玩而已嘛。”

    “……是吗。”傅相沉的表情倏地冷了下这。

    *

    周一到公司,漆许很快察觉到,傅相沉对她的态度忽然冷淡了下这。

    先是“约定好”的叫早服务并没有出现,她又回归了平日里到公司的正间,差那么一点又迟到了。

    再是在走廊遇到傅相沉,她还没这得及打招呼呢,他就已经与她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然后就是那件西装。

    她怕被其他同事发现,将它装在不透明的袋子里,鬼鬼祟祟趁着交接时件的正候拿到傅相沉的办公室,结果他只轻飘飘扫了一眼,就直接让她出去了。

    已又是什么意思?

    漆许不懂他又在生哪却子的气,顿正有些烦躁。

    接下这的项目汇报会议中,漆许带了笔记本连上会议室屏幕,由她主讲机器狗的优化设计思路,而刚刚当众和她表白过的新同事,则负责补充一些竞品调研的介绍。

    整场会议中,傅相沉公事公办,又变回了那个讨人厌的冷脸模样。

    讲到某个地方的正候,一个不小门,漆许又和他吵了起这。

    双方都说服不了彼此,可双方也都有各自的道理,争执到最后,她又被气个半死。

    终于会议结束,漆许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坐回到位子上,门想,果然,傅相沉还是那个傅相沉。

    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啊!!!

    会议室中。

    其他人陆续已经走了,傅相沉抬眼望向漆许座位的方向,被拉上的百叶窗阻挡了视线。

    刚刚的会议上,他居然在工作中带上了私人情绪。

    已的确不应该。

    傅相沉疲惫地捏了捏太阳穴,准备投影自己的笔记本,再在群里喊人,开始下一场会议。一回头,文发现投影仪还连着漆许的桌面,那鼠标还在上面移动,显然她并没有发现。

    他起身,准备去提醒她,文见屏幕上的鼠标点开桌面上一个熟悉的图标。

    “废狗”app。

    上次在她家用她的笔记本办公的正候,他就已经知道,她有在上面装已个软件了。

    傅相沉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看她的“隐私”,可他的脚就像是粘在原地似的迈不出一步,目光也牢牢被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鼠标吸引。

    漆许输入一行被打星号的密码,登录上去。

    “废狗”的首页出现在投影仪上,琳琅满目的生活分享,傅相沉忽然想,或许在她眼里他也就和那些个陌生人一样,就是偶尔用这打发正间的消遣罢了。

    不过她并没有在已个页面停留。

    鼠标移向个人中门,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然后傅相沉就看到,她私信的列表中,仅有一个人。

    还没等他看清,漆许就点了进去。

    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五周年庆团建正,两人私底下暧昧的交谈。

    C(爱生气的小哭包):任由你处置。

    Wish:那来可要好好想想了。

    傅相沉自嘲地笑笑,收回视线。

    下一秒他怔住,难以置信地重新看回去,紧紧盯住上面的一串字眼。

    ——C(爱生气的小哭包)

    他想起那次在他家看电影后,漆许给他的WX备注——小哭包。

    答案呼之欲出。

    原这她一直都知道,已个号的背后是谁吗?

    傅相沉不敢直接确定。

    他需要想办法证实。

    思考片刻,他解开一丝不苟扣好的衬衫领口,露出那条她买给他的黑色暗纹choker,然后一手勾住前面的金属链子,一手举起手机,用前置摄像头拍了下这。

    几秒后,大屏幕的画面中弹出两条新的消息。

    C(爱生气的小哭包):[图片]

    C(爱生气的小哭包):喜欢吗?

    傅相沉拿起遥控器,直接关掉了投影仪,强行断开了它与她电脑的连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漆许的笔记本上闪过一道“投影已断开”的系统提示。

    她没有注意到, 只看到屏幕上弹出一张“不堪入目”的图片,懵了一瞬间,立刻手忙脚乱地找屏幕中的鼠标在哪, 费了半天功夫才终于关掉了“废狗”。

    是她一时鬼迷心窍了, 怎么能在笔记本上登录呢!

    要是被同事看到, 以为她是奇怪的人就不好了。

    漆许心虚地左看右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 终于松了口气,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走廊的另一侧,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投来视线, 又在她目光移过去前走开。

    等漆许紧张兮兮地收回视线时, 傅相沉都已经绕到了另一边走道,喊了声坐在漆许右手边的柯科。

    柯科正值转正的最后时刻, 这一下可被吓坏了, 跟个被班主任抓到的学生似的猛地站起来, 应了声“到!”,喊得傅相沉一怔, 全办公室的人都朝这边行起注目礼, 纷纷偷笑起来。

    漆许才是最震惊的那一个,她倏地扭过头,看到傅相沉就站在一座之隔的地方,刚刚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在余光里观察着傅相沉的表情。

    没什么异样。

    又听了听他和柯科的对话, 也没什么特别, 不过是针对柯科第一次独立完成的设计案提出了一些建议, 相比起柯科诚惶诚恐的态度,傅相沉看上去就是个正在指点下属的普通上司,一点没有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然而这样子的傅相沉, 反而让漆许觉得怪异起来。

    就好像是他在故意做样子给她看似,引起她注意似的。

    傅相沉半天没走。

    漆许想集中精力整理最后的工作,没一会儿又被身旁的声音打断思路。

    “这里是漆许教你的吧。”傅相沉对柯科说。

    柯科声音抖了一下:“对,对的……”

    “好好学学她的思路,不要只看到最终的结果。”傅相沉又说,“后面这一部分,你明明也可以用漆许教给你的这种方式去思考,融会贯通。”

    “嗯,我,我知道了傅总。”柯科把脑袋压低。

    傅相沉淡淡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开口:“之后漆许负责的工作内容,也会有一部分交接给你……”

    漆许漆许漆许漆许漆许漆许——

    就这么一会儿,漆许已经从他的口里听到无数次自己的名字了。似乎什么都能扯到她头上来,搞得柯科都困惑而无助地朝她看了好几次。

    漆许忍无可忍,趁着柯科没有注意,抬头瞪了眼傅相沉。

    却没想到,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却在这时抬起手,食指指节扣着领带松了松。

    漆许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看到他一丝不苟扣好的衬衫领口。

    眼前忽然就浮现出他在“废狗”上发来的那张照片。

    被胡乱扯开的领口,系在脖子上的黑色暗纹choker,他一手勾住金属链子的动作,与此刻扣住领带的动作是如此相似……

    所以。

    此刻傅相沉站在这里,在坐得满满当当的办公室,在她一座之隔的位置,在他整整齐齐穿戴好的领口之后遮掩着的,就是她买给他,用来拴住他的项圈吗?

    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吗?

    漆许的思绪空白了一下,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在往头上涌,她感觉自己脸在发烫,连忙扭过头收回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屏幕,极力平复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跳。

    才装了会儿冷淡,转头就来撩她。

    傅相沉……他果然是故意的吧!!!

    几步之遥的地方,男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

    她知道是他。

    傅相沉垂眼,笑了笑。他扬起的嘴角让柯科愣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才引来这位大佬不满的嘲笑。柯科哆嗦了一下,等待着新一轮的“指点”,却见傅相沉身子转了转,似是要走。

    “漆许把你带得不错。”他竟是鼓励道,“继续努力。”

    “是……是!好的!”柯科向傅相沉离开的背影道谢,转头激动地想向漆许分享,却见漆许目光心不在焉地晃来晃去,左手在键盘上不知道在敲什么,屏幕上空打的输入法蹦出一行乱七八糟的字母。

    怎么今天,傅总和许许姐都有些怪怪的?

    柯科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继续工作了。

    *

    下班的点,漆许习惯性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收到傅相沉说一起回去的消息。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那一番吸引她注意似的讨好行为,又让她动摇了。

    漆许懊恼地收拾东西走人,刚走到电梯门前,又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WX——

    傅相沉(小哭包):今晚有点事加班,你先去吧,注意安全。

    一条是“废狗”——

    C(爱生气的小哭包):怎么不理我QAQ

    “……”漆许顿时觉得,这人是不是真人格分裂了?

    她怕被人看到,忙关上屏幕,直到上了出租车,才又打开来回复。

    第一条WX消息,她回道——

    漆许:好。

    第二条“废狗”消息,她回道——

    Wish:那你喜欢吗?

    不一会儿,傅相沉发来WX。一连好几条视频,漆许点开来,居然是他训练小总裁的录像,笼内安静、握手、趴下、等待、航空箱、唤回、拔河,就连随行都有,看上去是特地架好三脚架、用了收音设备录制的。还挺认真的嘛……

    正看着,又来一条消息。

    傅相沉(小哭包):不夸一下吗?

    切,倒是挺自信。漆许不自觉扬起嘴角。

    漆许:做得不错!

    然后又一下子没忍住,从视频里挑出好些个细节指出来,噼里啪啦打了一堆文字过去。什么奖励的速度太慢、响片标记的时机不对、拔河太用力导致狗不知道往后发力、随行时太过严苛夸奖不够大声让小狗有压力,诸如此类,傅相沉一一应下,说下次会改正,态度端正得漆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然而刚正经完,“废狗”的消息立刻就来了。

    C(爱生气的小哭包):喜欢。

    看到这两个字,她反倒不高兴了。真这么喜欢这choker,傅相沉该不会真的是变态吧?

    而在她暗自腹诽时,手机又震了震。

    C(爱生气的小哭包):我是指,你。

    啊?

    漆许反应了几秒,之前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砰砰砰了。

    傅相沉却像乘胜追击似的,又有两条消息发来。

    C(爱生气的小哭包):现在,你牢牢拴住我了。

    C(爱生气的小哭包):无论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

    “……”漆许没有回复,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关掉屏幕缓缓了。

    还好训狗能让她集中注意力,在做完今天的训练后,她完全缓过来了。

    “你说,你的主人今天到底怎么了?”漆许将狗粮加到饭盆,放回笼子,关上门,让小总裁毫无顾忌地在里面吃饭,而她远远地坐到沙发上,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知道傅相沉家里装了监控,虽然他不会像她那么心血来潮偷看,但漆许仍是说得很小声,末了清清嗓子,不自在地收拾东西走了。

    距离她离开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已经安排好了去瑞士的一切,今天训完小总裁后,她要回犬舍整理一下行李,带上常用的宠物药品、补品、玩具和狗粮等东西。

    到犬舍的时候,她老弟正在草坪上和布朗玩飞盘。

    闹出那次“大事件”后,洪愿对这只尿了傅相沉一裤腿的小公狗很是满意,它就此摇身一变,俨然成了犬舍种公里的太子爷,天天被洪愿带出来拔河、玩飞盘,很快就从一个连唤回都不会的“傻狗”,变成了敏捷的运动健将。

    洪愿也和她一样,在她老爹牟盛国那里学了不少训狗的技巧。

    漆许看着他拿起飞盘,引导着布朗做绕身动作,然后飞盘抛出,布朗像离弦的箭一样奔向那个目标。洪愿一声高昂的“get it”,布朗对准空中的飞盘起跳,精准地咬盘,落地迅速往回跑,将叼着的飞盘交到洪愿手里。

    洪愿抓着飞盘边缘抖一抖,和布朗拔了一下河,再次重复刚刚的绕身抛盘动作。

    见布朗一道风似地狂奔出去,他扭头对着漆许灿烂一笑:“如何?”

    “还可以嘛。”漆许肯定道,“比Hope还是差得远。”

    “毕竟宠物犬嘛,哪有工作犬跳得高啦。”洪愿看向远处,高喊一声口令,又说,“再过不久,Hope也能像这样,奔跑在比赛中了吧?”

    漆许目光微动:“希望吧。”

    “来收拾东西了?”洪愿问。

    “嗯。”

    “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姐,到那边之后,记得要经常给我们打电话啊!实在想我的话,就给我发点零用钱,”

    “去去去,”漆许斜他一眼,“懒得理你!”

    “Get it!Nice!太棒了布朗!”洪愿叫道,“布e here,快快快!”

    漆许看着布朗叼盘飞奔过来,刚转身准备去收拾东西,却见布朗中途停下来,嘴里飞盘一吐,忽然转向奔向犬舍门口——两人一愣,跟着望过去时已经来不及。

    布朗疯狂地扑上刚从门口来的人,在那人中气十足的鬼吼鬼叫中跟着吠叫起来。

    “布朗!”姐弟两个连忙跑过去,洪愿狂汗着拖着布朗从来人的身上扯下来。

    “抱歉抱歉实在抱歉,”漆许这才望向被扑得衣着狼狈的那人,一愣,随即愕然睁大眼睛,“傅——”

    傅老爷子震惊地瞪圆了双眼,颤抖地举起手来指着她:“你、你你你你——怎么是你?!”

    他给他孙子挑选的孙媳妇,居然就是那个让狗尿了他孙子一腿,还对着他自己发情的犬舍员工嘛!!!

    傅老爷子快晕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孙子和你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漆许怔了一下, 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倒是洪愿不乐意了:“哇,没想到现在还能听到这么狗血的言情剧台词?有没有可能我姐对你那位了不起的孙子也没多在意啊?”

    说完他立刻赢来了自家姐姐的一巴掌,啪的一下拍在他肩膀上。

    “臭小子, 礼貌!礼貌一点!”

    “哎哟!”洪愿大叫着闪开。

    姐弟俩嬉闹一番, 漆许终于赶走了她老弟, 连带着之前的和这次的事情,转身向傅老爷子郑重地道歉。

    在此之前她的确不想暴露身份, 可如今她都要走了, 好像也没大所谓了。

    傅老爷子刚还在吹胡子瞪眼,见漆许如此真诚, 刚刚那一肚子气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而看她诚恳却提都没提他孙子的态度, 傅老爷子多少也明白了。

    说句实话,他刚刚的那句咆哮, 并没能给漆许造成多大的影响, 反倒是他自己受到了打击。怎么这情况看起来, 是他孙子单恋人家,但人家姑娘完全无所谓嘛!

    而傅老爷子所谓的“绝不同意”当然也是说说而已, 他还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更不是狗血电视剧里棒打鸳鸯的家长。

    平心而论,傅老爷子还是挺喜欢漆许这姑娘的。

    可现在……

    傅老爷子一脸复杂。

    现在对方反而反过来在拒绝他孙子啊!

    对了,傅老爷子想起来,这网上还有个男狐狸精缠着这姑娘呢!

    不行不行, 他得想想办法。

    “傅董事长您真的多虑啦, 我这周就要离职去瑞士了, 之后应该也不会和傅总有什么交集了吧?”那边洪愿已经拖着布朗闪人了,这边漆许还在哄着老爷子。她压下心底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带着被布朗扑得灰头土脸的傅老爷子去水池前, “您先清洗一下吧,我去给您拿纸巾。”

    趁着漆许去拿东西的功夫,傅老爷子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老土的方法来。

    他盯着漆许的身影,趁着她回来的同时拿起手机,佯装打电话。

    “哎呀,是吗?你们家千金对我们相沉有兴趣啊,相亲?可以啊,咱这就安排安排 ,这几天怎么样?”

    漆许拿着纸巾回来,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傅相沉要相亲?

    她的步伐不自觉放慢,胸腔里竟有某种陌生的情绪在上涌。

    ——嫉妒。

    漆许不得不承认,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正让她的心脏仿佛针扎,不至于有多痛,但随之爆发出来的酸涩瞬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看到傅老爷子放下手机,接过她心不在焉递过去的纸巾,朝她嘿嘿一笑,故意说道:“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害我担心半天,哈哈,刚好给相沉安排个相亲,你不介意吧小姑娘?”

    “啊?”漆许怔了怔,“嗯……”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逐渐清晰的那个答案让她茫然,甚至有些抗拒。

    她,对于这件根本还没有发生的事,居然是介怀的。

    过了一会儿,安顿好布朗的洪愿回来了。

    “刚刚那个傅董事长呢?”他四处张望着,一开始还没发现漆许的异常。直到她半天没应声,洪愿朝她的脸上看去,才发现她明显魂不守舍的状态。

    “哦,走了……”

    漆许终于动起来,往外面走了几步,又像是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似的,转身将手中的那包纸巾塞给了洪愿。

    少年皱起眉,拦住她:“姐,你怎么了啊?”

    “啊?没什么。”

    “是因为刚刚那老头的话?”洪愿愤愤不平。

    “都说了没有啦!”漆许强行打起精神,掩饰着自己的心乱如麻,转移话题道,“走走走,帮我去给Hope洗个澡。”

    看着她逃似的走开的背影,少年摇摇头,没点破:“姐你不是来收拾东西的吗,洗什么澡啊——”

    *

    距离漆许离职只有四天,她的工作交接已经完全搞定,已经没有事情可做。漆许干脆把最后剩下的年假也请了,打算最后一天下午去hr那里签一下离职相关的文件,用空出来的这几天做好出国的准备。

    Hope的脱敏是必须的,这一个月来她也坚持在做。好在一路上它都会待在航空箱里,漆许也申请到了宠物随行的客舱,这让她放心不少。

    小总裁的训练也只剩下最后几天,又因为没去上班,漆许干脆白天去训了。

    接连四天没见到傅相沉,但傅相沉倒是每天都坚持给她发训练视频。

    周四,离职的前一天,漆许对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呆。

    她反复地翻着,看看WX,又看看“废狗”,脑子里来来去去,却还是傅老爷子那天的一句话。

    傅相沉会去相亲吗?

    这几天?她去瑞士之后呢?

    好烦。

    因为这种事情吃醋,她总有种输掉的感觉。这种拧巴的情绪,让漆许没办法做主动开口的那个,想问却也问不出口。

    而这几天在她冷下来之后,傅相沉似乎也没怎么主动过,不知是因为工作忙,还是因为真觉得“牢牢拴住”就无所谓了,总之在这样的状态下,漆许难免想东想西,越想越多。

    终于在一切尘埃落定的周五晚上,她接到了傅相沉的电话。

    “……喂。”

    漆许出了声后就别扭地沉默了,通话对面的人开口,说的内容却是她预料之外:“漆许,你能来我家一下吗?”

    “嗯?”她听出傅相沉的语气有些严肃,立刻意识到什么,“怎么了?”

    “总裁拉肚子了。我不清楚怎么回事,你能来看看吗?”

    漆许原本在床上躺着发呆,听了这话后一下子就爬了起来:“你别急呀,如果它精神好的话,一般没什么事,我马上过去看看。”

    “好。”傅相沉的声音仍是冷静的,急的反倒是她。

    漆许匆忙地穿上拖鞋,往门口走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倒,一边还不忘记在电话里嘱咐着:“你先禁食禁水,用湿巾给它擦擦,千万不要洗澡……”

    等她赶到傅相沉家的时候,他才刚收拾好一团糟的客厅。

    “怎么回事呀?”漆许没有和傅相沉打招呼的功夫,一进门就往笼子的方向走,见小总裁好生地趴在笼子里,两只眼睛滴溜溜朝她望过来,歪着脑袋像是思考什么似的。漆许打量它一番,“看起来精神正常……它怎么了?”

    傅相沉哭笑不得,转身指了指墙角储物架下面的狗粮袋子,此刻它已经破破烂烂,显然里面的东西也被吃了不少:“应该是吃多了。”

    “它怎么会跑出来的……”漆许不确定道,“我白天没关笼子吗?”

    “不是。是总裁自己把锁弄开了。”

    漆许震惊了。

    然后她就从傅相沉的口中听说了小总裁的壮举:啃开笼子的锁,自己开了门出来,咬烂狗粮袋子吃了个爽,因为吃多不消化直接拉稀,而准点工作的扫地机器人又矜矜业业地在客厅抹匀……以至于傅相沉花了不少时间收拾。

    漆许又看向笼子里的小总裁。

    虽然看起来就是吃多了才引起的腹泻,但还是需要观察一阵子。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是会留下来的,但现在,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个人。

    “那个,看它的精神状态应该没什么大碍,体温也正常,先禁食半天,明天看看吧。”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还是说,“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

    “你这几天都在躲我?”傅相沉却突然打断她的话。

    自己的心思就这么被直白地戳了出来,漆许直接炸毛:“没有啊,谁躲你了!”

    “没有吗?”

    “没有。”

    “可是,”傅相沉追问,“漆许,你没有躲我的话,为什么我们每次只能靠狗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僵局?”

    “……”

    漆许因他有那么点咄咄逼人的语气愣住。

    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顶多就是上下级和雇主,哪来的什么躲不躲的。此刻在漆许看来,傅相沉多少有些蛮不讲理了。

    而一直以来,在两人的相处中,傅相沉似乎总给她留有一些余地,从来不会逼她做什么。但此刻,他却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可越是这样,漆许越觉得烦闷。

    他凭什么这么问啊?

    “不是你要相亲吗?”漆许不耐烦道,“那我躲不躲你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一时冲动问出口,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呢,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在“废狗”上说的网恋,难不成还能当真?

    她有些尴尬,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傅相沉一把捉住。

    “相亲?”傅相沉怔了一下,哭笑不得,“谁跟你说的?”

    漆许狠狠瞪他一眼,想甩开他:“怎么,暴露了啊?”

    “什么跟什么……”傅相沉无奈,“是爷爷跟你说的吧?”

    “是又怎么样?”

    “根本没有相亲那回事,爷爷应该是在故意激你。”傅相沉认真道,“而且就算爷爷真的安排了相亲,我也会拒绝的。”

    故意激她?

    漆许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就听眼前的男人又说:“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

    听到这两个字,漆许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嘴硬反驳,而是茫然。嫉妒,她的确有。但嫉妒的原因很多,她有足够的借口把这个词和“喜欢”画上不等号。

    可“吃醋”却不一样,吃醋,几乎就等于是喜欢了。

    傅相沉捕捉到了她迟疑的表情。一向克制的他,或许是因为没剩两天时间,干脆也选择问个明白。

    “漆许,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也喜欢我呢?”

    漆许下意识撇开视线,摆出防御姿态。她也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干巴巴地说:“我不确定。”

    傅相沉仍盯着她不放:“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确定?”

    怎么确定,她怎么知道。

    她这几天已经很混乱了。

    看着傅相沉耐心的模样,漆许却越来越烦躁。僵持到最后,她干脆口不择言:“很简单,我们睡一觉,喜不喜欢的,就会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漆许。”傅相沉脸色不太好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都已经豁出去了,漆许干脆也不躲避他的视线。

    傅相沉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站在原地僵了半天都没再说出一个字。那张平日里连表情都难看到的脸, 在短时间内掠过了无数复杂的情绪。直到漆许都在想, 要不要直接推倒他算了, 他才终于开口:“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她纠正道:“我说的是我不确定喜不喜欢你。”

    “你都不确定,为什么要和我……”傅相沉说不出那两个字。

    漆许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做了不就知道了吗?”

    男人又一次沉默了。

    漆许光是思考自己对傅相沉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就已经挺混乱了, 此刻也分不出精力去猜测他在想些什么。见他半天没反应,讪讪地说:“你不想吗?那算了?”

    她转身, 扭头要走。

    身后忽然响起傅相沉的声音:“漆许, 我是个对感情十分认真的人。”

    “……啊?”

    漆许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看他。

    傅相沉认真地看着她, 眉头微微蹙起, 似是十分严肃:“所以, 有些事对我来说,只有双方确定, 才会去做。”

    漆许虽然没谈过恋爱, 但也不是他这样的老古董。她一心想弄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又有些一时脾气上来了,想和他对着干的意思:“可是对我来说,有些事要先做过, 才能确定。”

    两人僵持不下, 她又奇怪地问:“你的确定, 具体指的是什么?”

    “结婚以后。”傅相沉说。

    “啊?”漆许表情有些呆滞,“你认真的呀?”

    “嗯。”

    “那假如我们今天真的发生了什么呢?”

    “我会娶你。”

    “你是说,我睡了你, 就必须对你负责到底?”漆许目瞪口呆,“你,你这么……”

    她“这么”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能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挤出来一句,“这么纯情!”

    说实话,漆许想过,她真要是在这里把傅相沉睡了,不排斥,那应该也就是喜欢吧?喜欢就在一起,谈恋爱也没什么的,可这人都想到结婚去了,她多少也得掂量下了。

    婚姻,在她眼里实在是有点飘忽的东西,看漆女士和她老爸的婚姻模式就知道,漆许对这种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的关系,一点也不期待,甚至有些排斥。

    傅相沉将她的踌躇看在眼里。

    “不早了。”他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家吧。”

    漆许不乐意。

    傅相沉越是回避,她越是铁了心想在自己离开前弄明白,不想把这种莫名其妙烦闷的心思带着走。

    该怎么说服他?

    要不干脆就耍赖算了呢……她心不在焉地想。

    傅相沉已经走到门口,抬手准备开门,她却转身慢吞吞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今天不回去了。”

    男人顿住脚步,惊愕地回头:“……什么?”

    漆许理直气壮:“刚刚不是说了吗,还需要观察一下小总裁的情况。”

    “你刚刚说没什么大碍了。”

    “但小狗腹泻的情况比较复杂。”漆许说,“总之我会留一晚,确认它真的没事了。怎么你怕我吃了你不成?”

    傅相沉选择无视她意有所指的挑衅。

    他似乎知道,和她争是留下还是回去,争到最后多半也没什么意义,对于她,他最终总会妥协的。脚步顿了顿后,还是离开了玄关,转身往回走。

    “打算什么时候去瑞士?”他状似无意地开口。

    “嗯……”漆许故意往后说了一周,“下周末吧。”

    和瑞士那边宠物医疗团队约好的治疗时间,也正是从下下周开始的。傅相沉清楚Hope的治疗计划,没有怀疑漆许的话。也只剩下一周时间,她有什么必要骗他吗?

    只剩下一周时间。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傅相沉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胸腔里愈发沉闷了。

    “嗯。”他绕过这个话题,“那今晚,你要一直在这守着吗?”

    其实已经看了这么半天,小总裁是真没什么事,状态好得连连笼内安静都忘了。看他们两个在客厅里说个不停,它也在笼子里蹦跶个不停,一会儿绕着圈追自己的尾巴,一会儿凑上来啃一下笼子,一会儿又伸出舌头去舔那锁,试图把锁弄开,再次越狱似的。

    漆许扭头看了它一眼,敷衍道:“嗯嗯,是的呀。”

    “那要吃宵夜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直白的提议,傅相沉有点紧张,开始没话找话似的。

    漆许摇头:“不吃。”

    傅相沉迟疑一下:“好。”

    这一个字音发出来后,他就杵在那儿站着不动了。客厅的气氛忽然间就僵硬起来,和漆许想象中逐渐暧昧的氛围相差甚远,她只好望向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你不坐吗?”

    “不了。”他这次回答得很快,视线也躲得很快,好像再看一眼就真的会被她吃掉似的,飞快地说道,“我还有工作要忙。你——困了的话,就去我房间休息吧。我把换洗的衣服放在浴室,你随时可以去洗澡。我就在书房,你有事的话来书房找我就好。”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她只捡着最后一句问。

    傅相沉苦笑:“漆许,你能不能不要动摇我?”

    她眨眨眼:“你会被动摇吗?”

    “……”

    他不说话。漆许又乘胜追击:“我走了你也无所谓?”

    “不是无所谓。”

    “那我走了之后,你会去相亲吗?”

    话题重新绕回到了一开始,绕到这个让她不爽到干脆决定豁出去的导火索。听在傅相沉的耳朵里,却是她并不相信他对她的喜欢,这让好不容易才弄清楚自己心意的他,多少有些沮丧。

    “不会。”他又一次坚定地答出这两个字,却不准备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书房,“我去工作了。”

    漆许隐隐又意识到,傅相沉好像有些生气。

    可她现在也非常生气,连她自己的情绪,她都还没能消化呢。

    她靠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着。

    一不小心盯着小总裁看了太久,过多的关注,让巩固了一个月的笼内安静又有了松动的迹象。小总裁欢快地朝她叫了一声,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她的关注。

    漆许有些懊恼。

    她有些想起身去书房看看,最终又忍住了。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渐渐得她觉得有些困,竟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应该是傅相沉吧?

    她没睁眼,就这么一边装睡,一边迷迷糊糊地听着。

    笼子里的小总裁却在这时候发出嘤嘤嘤的声音,试图吸引傅相沉的注意。

    客厅里的脚步生忽得顿住。

    “总裁,安静。”傅相沉低沉的声音响起,“别吵到妈妈。”

    “………………”漆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呼吸差点就乱了。

    片刻后,小总裁真的安静下来,笼子里发出声响,小狗听话地趴了下来。

    “真乖。”傅相沉轻声说着,走过去奖励了它几颗狗粮。

    客厅再次陷入沉寂。这一次,漆许却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跳得她开始有些心慌意乱了。

    脚步声渐渐朝她靠近了。

    身上多了一点重量,傅相沉将薄毯轻轻搭在了她身上。

    就在漆许不自觉屏住呼吸的下一秒,他伸手拂开她额头的碎发,又将另一个柔软的重量压在她的额头。很轻,小心翼翼,如一片羽毛扫过,却弄得她浑身发麻。

    傅相沉在偷亲。

    明明自己说过男女授受不亲,明明说过不喜欢不能做这种事,就在一两个小时前,他才像个贞洁烈男一样,又一次拒绝了她的主动。

    此刻,他却趁她睡着,偷偷亲她。就连偷亲也是这么的隐忍克制,胆小鬼似的将嘴唇印在她的额头。

    漆许倏地睁开眼,在男人惊愕的眼神中扯住他的领口,猛地一拽。

    傅相沉毫无防备,一下子失去平衡,被她扯到沙发上,双手堪堪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垫上,一只腿勉强保持着站立,另一只腿的膝盖避无可避地压在了她膝盖之间。

    他慌忙想撑着双臂重新站起来,漆许眼疾手快地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逼他俯身贴了过来。

    唇瓣相抵。男人像懵了似地,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漆许心跳得厉害,这会儿反而一点紧张也感受不到了,全身沸腾的血液让她没来由得亢奋,她尝试着张了张嘴唇,伸出舌头舔了舔。

    傅相沉浑身一颤,想退开。

    她却顺势反扑,将他推倒在沙发,一翻身坐到他腿上。

    “你不想亲我吗?”漆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抓着他胸口的衣物,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傅相沉,我刚刚发现,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说道最后她已经又亲了上去,尾音含糊不清,听不出到底是不是在敷衍。

    傅相沉分辨不清,却也再没能推开她。他的呼吸很快就乱了。

    本能让他逐渐占据主动,按着她的后颈,毫无章法地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后,漆许有些痛苦地推他:“你是不是不会接吻?”

    “……嗯。”男人目光有些浑浊,失神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又凑上去,“……我会好好学的。”

    漆许敷衍地嗯嗯两声,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开始享受他生涩的服务。

    又过了好久。

    她甚至怀疑傅相沉就这样像小狗一样黏在她身上,却规规矩矩地亲了有一个多小时。

    怎么能有男人亲一个小时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的?!

    漆许忍无可忍。

    “你,你别装了。”她往后仰,气喘吁吁避开他的亲吻,伸手在他身上乱摸一通,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来,“去买那个……外卖。快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外卖到的时候, 漆许早就催促着傅相沉洗完澡。

    这一洗澡之后,刚刚酝酿了一个多小时的气氛似乎有些冷却下来了,傅相沉拎着外卖袋回到客厅, 动作忽然僵硬起来, 看向漆许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拘谨。

    漆许脸上还带着些许浴室的水汽, 脸颊是被洗澡的水温蒸红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自然是清楚的。

    她承认这会儿她的确是有点犹豫了, 可都到了这个地步,现在退缩, 好像也太没面子了一点。

    这么想着, 漆许朝站在门口的男人招了招手:“过来。”

    像叫小狗一样。

    傅相沉还真就乖乖地过来了。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与她错开, 克制着什么似的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将他隐忍着一言不发的姿态出卖的, 是他紧紧攥住外卖袋子的手, 和不由自主上下滚动着的喉结。

    漆许捕捉到他时不时小心翼翼飘来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又像被烫到似的, 飞快移开了。

    ……好纯情。

    不愧是能亲她一个多小时,还能保持规规矩矩的男人。

    倒是还蛮可爱的。

    漆许伸出手,扯住他的袖口,撒娇似地晃了晃。

    “继续亲吗?”她眨眨眼睛问道。

    傅相沉整个人震了一下, 手上提着的袋子发出窸窣的声响, 轻颤着的眼睫将眼中的渴求遮掩:“你的嘴唇……肿了。”

    漆许没好气地瞪他:“那不是你咬的吗!”

    男人怔了一下, 似乎真以为她不高兴了:“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这下漆许真的要气炸了,这人怎么能这么正经的?在这种时候?!

    傅相沉的手机还放在沙发一旁, 她戳了戳屏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她还要回去拿行李带着Hope赶飞机,真没时间再和他耗。她非常直白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垫:“坐这里。”

    男人迟疑地靠近,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被他拿在手上的黄色纸袋此时变得异常醒目起来,傅相沉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正尴尬着,漆许一把抢过去,哗啦啦地撕开来,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拿手上晃了晃,刚准备放下袋子,一愣,又从里面掏出一盒。然后是第三盒,第四盒……在掏出第七盒时,漆许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怔愣片刻,她才颇有些惊恐地看向傅相沉:“你买那么多做什么?”

    “我……”傅相沉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没有经验。”

    这次漆许没什么资格说他了。

    毕竟,经验这东西,她也没有。

    但这种时候,讲究的不就是冲动吗?

    两个人再这么扯下去,她一开始强行打开的局面,恐怕都要白费了。

    思索了几秒,漆许干脆把那一堆东西往旁边一甩,只拆了一盒扔在一旁,撑着沙发爬了上去,像之前那样跨坐在傅相沉的腿上,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寻找平衡。

    傅相沉整个人都僵住了。

    漆许低下头,看到他无意识上下滑动的喉结。

    她好奇地凑上去,舔了舔。

    “漆许……”傅相沉猛地震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紧绷着,无一不透露出他的紧张。然而即便他再怎么想隐瞒自己此刻的状态,漆许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别废话,亲我。”她命令道。

    “……”

    再次紊乱的呼吸,男人放在沙发两边的手迟疑地掌住她的后脑勺,终是投降似的,仰着头捕捉到她的嘴唇。

    他的确毫无经验,接吻时几乎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好在比起刚刚,他至少学会了找到空隙去换一口气。但这样的举动却引起了漆许的不满,她抓着他乱七八糟的领口咬他一口:“你不会用鼻子呼吸吗?”

    “嗯。”傅相沉没理会。他又捉住这个间隙,舌尖不容置疑地探入她口腔中。

    “唔!”

    漆许下意识想躲,被按着后颈压回去。

    她自以为掌控傅相沉行动的姿态,此时反而成了被对方索取的破绽。

    漆许承认,这种感觉还蛮爽的。傅相沉就这么一边矜持着,但又一边飞快地学习着要怎么取悦她……

    她也不甘示弱,手翻起他的衣角伸进去,触到紧致坚硬的腹肌。傅相沉身材十分优秀,这是之前在他从“废狗”发来的照片上就有显露的,而此刻漆许也没什么心思去感叹这一点,指尖撩拨似地划着圈,凑上前去咬了口他滴血似的泛红的耳垂。

    “你是打算再这么亲一个小时吗?”

    男人顿住。

    话语间夹杂着急促混乱的呼吸:“……要怎么做?”

    漆许胡乱一番找,最终在身侧的沙发垫上摸到他规规矩矩握成拳的手,一只手指从他食指与拇指形成的圈里戳进去,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那只蜷起的手果然立刻如同触电般地松开了。

    她软绵绵地握住他的食指:“脱敏,会不会?”

    “脱敏?”傅相沉怔住。

    “我也没经验。”漆许坐起来,诚恳地盯着他的双眼,“所以,脱敏很重要。”

    男人有些茫然。

    漆许已然有些心不在焉,她自己也开始紧张,且紧张极了,心都跳到嗓子眼。

    她舔舔被亲肿的嘴唇,麻麻的,都有些失去感知了,大脑在迟钝的运转,试图从她引以为傲的训犬知识库里,搜刮出一些值得借鉴的学问,最终也不管这些类比是否合适,反正一股脑地扔了出来。

    “我教过你的。”漆许胡乱说着,“狗其实没那么愿意进空间那么小的航空箱,所以我们要进行脱敏训练,一次一次诱导它进去,然后……然后给予夸赞和奖励,这样它就会适应进入航空箱的这个动作,从而……唔唔……从而愿意待在里面。等小狗愿意自主进去,然后长时间的待在航空箱里,就算是一次成功的脱敏……还有给狗洗澡,吹毛,也是需要一步一步来……适应,重复,重复适应,嗯……”

    傅相沉有些哭笑不得:“你说的都是些什么。”

    不知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还是因为男人时不时凑过来想继续亲吻的举动,漆许狠狠剜他一眼,气喘吁吁地发脾气道:“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你到底懂了没有呀!”

    傅相沉被她突然用力握住的食指不禁动了动,曲起的指节似是某种暗示。

    “……懂了。”

    他掀开她握起的手,以她微薄的力气想要限制住他,的确有些难了。当然漆许意不在此,就这么纵容地任由他的手指移走。

    “这样吗?”傅相沉总算是不打算继续又一个小时的接吻了。

    他将脸埋在她颈边,小狗一样地用鼻尖蹭着,温灼的呼吸没什么规律节奏地在两人紧凑的缝隙间游走,嘴唇张合时触着她脖子上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

    漆许抵抗似地,双手攥住他后脑勺的头发,咬着嘴唇没再发出声音。

    她开始思考之后的规划。

    一会儿估计还要再洗个澡。

    然后干脆就在傅相沉家睡一晚。

    来得及吗?她明早的飞机是在几点来着?

    要赶在傅相沉醒来之前溜走,是不是要更早一些起床?要么干脆装睡,等他睡着之后直接溜走?他是第一次的话,应该会累到根本察觉不到吧?

    等醒来之后哪里也找不到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后才发现她已经逃之夭夭、施施然踏上另一个国度了,傅相沉又需要多久,才会意识到自己刚被睡就被甩掉了?他肯定会在她刻意诱导下误会,以为他们这样之后就算是在一起了吧?这样的话,他会不会哭呀?

    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漆许更加恍惚了,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一道嘤嘤嘤不满的哼唧声,让男人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

    沙发上的两人皆是一怔,朝那一望,笼子里的小总裁正不满地扒拉着门,龇牙咧嘴地啃着不锈钢圆管,控诉着两位旁若无人、至它于不顾的人类呢。

    傅相沉失笑,开口的声音异常低哑:“别在这里吧。”

    “嗯?”漆许被他过于诱人的声音搞得有些魂不守舍,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应,“嗯……”

    下一秒,她就在惊呼声中被人就这么抱起来。

    离开客厅,走过漫长的走廊,急匆匆关上门。

    “还要继续脱敏吗?”傅相沉问。

    漆许心不在焉:“先试……试试吧。”

    没一下她立刻惊醒,差点跳起来。

    “等等!等等——那个!沙发上的东西!你拿了没有啊?”

    “拿了。”傅相沉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塞进口袋的一堆东西一股脑掏出来,全扔到床头柜上。

    “……你用得上吗?”

    “试试。”傅相沉重复着她刚刚的用词。或许还要追溯到这场闹剧开始前,他们僵持到最后时她的口不择言,他又全数还了回来,“你说的,试试就知道了。”

    ……

    凌晨五点,眼看着外面天都快亮了,漆许干脆执行了她的装睡计划。

    傅相沉洗完澡回来,果然以为她已经睡着。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动作轻柔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如若不是感知到床铺陷下去一半,漆许都不知道他已经躺下来。

    不过下一秒,她就被人从身后小心翼翼拥在怀里。

    “晚安,宝宝。”傅相沉说。

    那语气甚至还有些害羞,漆许的心里忽然涌上点隐隐的不忍心。

    等傅相沉熟睡后,她慢慢吞吞地从他怀里钻出来,伸出手指触上他的脸庞,轻轻描绘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指尖落在唇边,迟疑了一下,漆许收回了手,仅仅确认了他已经熟睡,没有再做什么惊扰的动作。

    枕边的手机一震。

    漆许吓了一跳,连忙将它拿到手中。

    再扭头一看,傅相沉仍陷在沉睡之中,眉眼中藏着零星的笑意。

    漆许再垂眼。

    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一条值机提醒,她知道,她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祈祷!!!发出去吧!!!第37章

    第38章

    今天不是什么节假日, 机场出行的人不多。漆许的航班起飞时间很早,从傅相沉家跑出来后,她就马不停蹄地回家收拾东西过来值机了。

    “东西都带好了吗?”她老爸牟盛国比她还要焦虑, ”到了那边语言不通怎么办啊, 会不会迷路?哎呦吃的东西是不是也会不习惯?还有Hope的狗粮, 要是不够吃了给你老爹我说啊!我把犬舍的狗粮给你寄过去!”

    “爸,至于吗, 老姐都多大了?”洪愿打着哈欠, 好好的帅气少年此时又是一副死鱼眼的模样,“你不如担心她去那边给你找个外国女婿。”

    “什么!”牟盛国惊呼, “那可不行!”

    “你欠揍啊洪愿!”漆许瞪他。

    “嘿嘿。”洪愿趁着牟盛国又去清点行李的功夫, 凑到漆许跟前来,偷偷摸摸对着她耳语, “老姐, 那个傅总怎么不来送你?”

    漆许有些心虚:“他为什么要来送我。”

    洪愿不愧是她老弟, 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

    “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们?”他做思考状,突然恍然大悟, “难道老姐你因为要出国, 就直接把他甩了?”

    “你瞎猜什么瞎猜,又没在一起过,哪来什么甩掉。”

    “哦?——是吗?”洪愿狐疑地拉长尾音。

    漆许撇开视线掩饰尴尬。

    没在一起过,这是真话。但虽然没在一起, 她却是已经把傅相沉给睡了。

    一想到这个, 漆许就有些不自在了。她连忙催促:“好了好了, 我要去安检了,你们快回去吧。”

    “走了走了老爸,我还要回去补觉呢……”洪愿乐得扭头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用轻松但又带着些认真的语气盯住她,“到了记得跟我们说一声啊!”

    漆许推他:“好好好,你快点走吧!”

    这个季节天亮得早,她过了安检,拖着行李和航空箱走在空荡荡的大厅,望向机场的落地窗外。

    傅相沉应该还没醒吧?

    她脚步顿了顿,脑海中难免浮现昨晚的旖旎的画面,脸颊好像又要烧起来,再回过神来时发现差点走错地方,连带着走路的姿势都分外别扭起来。

    虽然昨晚……或者说是凌晨时,她躺下装睡前是洗过澡的,可现在仍感觉浑身缠着某种暧昧的感觉,走几步路都觉得浑身发酸。

    她承认昨晚完全是一时冲动。

    当然她也没忘记这一时冲动的目的是什么——只不过她已经疲惫到没有力气去思考了。

    昨天那黄色纸袋里的东西,到底是被用掉了几盒?她没什么印象了。做到最后的时候她实在已经恍惚,能忍住没陷入沉睡,还像现在这样爬起来赶飞机,漆许也很佩服自己。

    她摇了摇头,甩掉那些胡思乱想。

    时不时蹲下确认一下Hope的状态,漆许走走停停,最后在候机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距离登机时间,只剩下半小时。

    而从这座城市飞到瑞士,大概要十二个多小时。

    等她落地,就已经是下午了吧?

    漆许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落地后的住处,还有宠物医疗团队的联系方式,一路上看来,Hope在航空箱中对外界环境和人群的脱敏也很成功,上飞机应该也不会应激。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她长舒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漆许登上飞机,关掉了手机。

    *

    漆许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带Hope来瑞士治疗上。

    她对这里的住处非常满意,一处乡村的小房子,门前就有一片巨大的草坪可以让Hope自由地玩耍。

    漆许花了两天时间安顿下来,才联系宠物医疗团队那边。

    而后她直接去了宠物医院,当面和主治医生聊了Hope的情况,和之后的治疗计划。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他们很快敲定了治疗开始的时间。

    除了陪Hope进行治疗外,漆许当然也不打算就在这里荒废度日。

    她仍是要工作的。

    但尽管她在了解到瑞士的团队能提供治疗后,就有去用空闲时间学习这边的语言,可也仅限最简单的日常交流,稍微复杂一些的沟通都需要借用翻译软件或者AI,想在这种语言水平下找一份当地的工作,还是太过勉强了些。

    漆许干脆将目标放在了在瑞士的一些中国企业上,不过也不太理想,大多数行业和她所拥有的经验相去甚远。

    而就在漆许思考着,要不要找个中国餐厅什么的端端盘子洗洗碗好了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对面声音温和,字正腔圆的中文,分外耳熟的声线:“漆许小姐,听说你去了瑞士?”

    漆许诧异地拿开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温先生?”

    对面正是秦越的CEO,她之前训狗的客户,温阅秦。

    她实在也没想到这些天里第一个联系她的,居然是温阅秦。而傅相沉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她在飞机上关机时的未接来电,后续一通电话都没有,连同WX乃至“废狗”都没有哪怕一句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漆许的确有些失落。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一些生气。

    不过睡了傅相沉又转头把他甩掉的她,也实在没什么资格生气就是了。

    此刻接到温阅秦的电话,漆许心情更差了。

    她也没想出来对方这时候打电话的来意,更何况,温阅秦甚至连她的动向都搞得一清二楚,和那时候她刚在项和提出离职时一个状况。这种被人监视似的感觉,多少令她有些不舒服,在那次之后,她对温阅秦的印象其实就已经降了不少。

    即使是耐着性子,她的声音也明显有些不爽:“请问温先生打给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温阅秦一怔:“看来漆许小姐心情不怎么好呢。”

    没等漆许回应,他又说。

    “秦越不久前在瑞士建立了分公司,目前已经开始运作。不知道漆许小姐有没有兴趣呢?”

    “啊?”

    漆许还没反应过来,温阅秦又循循善诱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感知算法是你的强项,秦越的新项目,要比项和更适配你的能力。如今秦越正好将这个项目分成国内外两条管线,我想,或许漆许小姐你现在的想法,会有些不同了。”

    在漆许此时的境况下,这当然是一个无法反驳的提议。

    她没花多长时间,就给出了答案:“我想可以试试。”

    “那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电话那头,温阅秦笑起来,“对了,为了让瑞士分部早日进入正规,作为CEO,我也会去那边工作一段时间,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

    “哦。”漆许无所谓,“好啊。”

    “那么,过几日见了。”温阅秦说。

    *

    漆许离开的那一天。

    虽然昨晚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但傅相沉醒来得比平时还要早得多。

    几个小时的睡眠的确有些不足,让他的大脑运作都变得迟钝起来。他花了十几秒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晃过脑海的激烈画面顿时让他呼吸骤乱。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恍然间,傅相沉竟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他翻身想确认漆许的存在。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胳膊上有她躺过的触感,可伸出去的手,却摸了个空。

    漆许不在。

    傅相沉的大脑陡然空白了一瞬,他猛地坐起身,看到身边孤零零的枕头。掀开被子,床铺上也没有凹陷的痕迹,就像……她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心跳都慌乱了一下,傅相沉又想起,昨天结束后两人又在浴室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克制住,她眼睛都睁不开似的催促着要去睡觉,他哄了好半天,才让她勉为其难地等他先换了一套干净的床单被套。

    被他认真收拾过又通过风的房间里,似乎已经不剩下任何旖旎。而现在,就连漆许本人也消失不见。

    昨晚她的举动和敷衍的承诺,都像一个笑话般残留在他的记忆里。

    傅相沉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浴室。

    没有人。

    他又迟疑着去了客厅,仍旧没有人,只有刚睡醒的小总裁有些激动地想站起来,但又像想起了笼内安静的训练,犹豫着又安静趴下了。

    傅相沉没有什么心思过去奖励它,转身又走向厨房。仍旧空无一人。

    翻遍了整个屋子,都不见漆许的身影。

    只有那些个撕烂的包装盒,被昨晚的他一个个拾起来,此刻正可笑地待在垃圾桶里。

    傅相沉站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来,拨打漆许的电话,却只听到一句冰冷的系统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冷着脸将电话又打给助理,让对方尽快查出漆许去往瑞士的航班。

    十分钟后他果然得到了结果。

    不是她所说的下周,而是今天一早。

    所以。

    昨晚她到他这里来,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在离开之前……和他睡一觉?

    傅相沉无法接受。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他被她睡过之后,自己就被她狠狠抛弃掉了。

    她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很快这样的表情就被他掩去。他重新打开手机,订了张去瑞士的机票,又走过去打开狗笼,将总裁抱出来,低声说道:“总裁先去别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好吗?”

    “——爸爸要去,把妈妈追回来。”

    作者有话说:

    让你不赶紧在瑞士建分部!被截胡了吧!

    第39章

    “这几个楼层是我们的研发部。”

    温阅秦带着漆许参观了一圈秦越的瑞士分部。秦越这几年被项和半路超车, 没想到能拿出这样的魄力来,直接就在瑞士建立了分部,规模还不比国内小, 看来是铁了心要重新超越项和, 夺回行业之首的位置。

    漆许在之前还幻想过, 如果项和在瑞士也有分公司,她就不需要担心这边工作的问题了。没想到,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 居然是秦越。

    电梯上行时,漆许恍惚间想起, 毕业投简历那年, 她的首选公司,其实就是秦越。

    后来, 为什么就选择了项和呢?

    是因为宣讲会上, 站在台上的那个身影。

    漆许尤记得当年傅相沉的演讲, 让她对这个行业产生的热情,和追逐上那个身影的期待。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和傅相沉“结下梁子”, 又被调到他亲自负责的项目, 在工作的讨论中不断与他产生理念和想法上的分歧,最初的那份惊艳和理想,慢慢就被她淡忘了。

    电梯停下,站在秦越的研发部门口, 漆许忽然有些唏嘘。

    兜兜转转, 居然还是来到了这里。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温阅秦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她。

    “哦,没什么。”漆许打起精神,好奇地四下张望了下, “说起来,当年刚毕业的时候,我差点就来秦越了。”

    “我知道。”温阅秦说。

    “咦?”她有些讶异,“你知道呀?”

    “是啊。”温阅秦笑了笑,“秦越邀请你来,可是要先做背调的。当年发给你的那份offer,还留着记录呢。”

    漆许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称呼也是马上换掉了:“也是,怪不得。感谢温总把我从人才库里又捞了出来。”

    温阅秦为人温和,看起来其实是个没什么老板味的人。比起傅相沉平日里的严肃正经,漆许虽已经转换了称呼,一时间却也很难把他当成上司来看。而这时,温阅秦竟也跟着她开起玩笑来。

    “早知道还会回到秦越,当初为什么要拒掉我们的offer呢?”他带着她走在走廊中,“我记得你是在入职的一周前拒绝的吧,是因为傅相沉?”

    “为什么说是因为他呀!”话说出口,漆许才意识到自己过分夸张的情绪,干咳两声掩盖了下尴尬,又收敛起音量来,讪讪道,“那时候比较欣赏项和中途改变方向的魄力,刚毕业嘛,谁没个做‘初创团队’一员的梦呢。再说了,现在跳槽,工资不是更高吗?”

    温阅秦没拆穿她半真半假的回答。

    她当初为什么选择项和,已经不再重要。而如今秦越给出的条件,当然也不比傅相沉之前挽留她时提出的差。

    但温阅秦其实更好奇她的另一个选择。

    “听说你来瑞士,是为了给Hope治疗腿伤。”他说道。

    在之前给山山训练的时候,漆许和温阅秦这位狗主人提到过Hope的事。

    这会儿她也没隐瞒:“嗯,是呀。”

    温阅秦又问:“我很好奇,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还会选择离开项和,到秦越来吗?”

    漆许一怔:“应该,不……一定吧?”

    身旁的人又是一笑:“不离开项和的话,办公室恋情可是不怎么好哦?虽然据我所知,项和并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但这样的关系,总会让下位者陷入一些不好听的声音之中。”

    “啊?”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炸了毛,“突、突然说什么办公室恋情呀!”

    “不是吗?”温阅秦不说破,玩笑似地说道,“那我应该不用担心我们秦越的项目机密被傅总知道了。”

    “……”

    原来这人绕圈子聊半天,就是为了这么一句话。这是在点她呢?

    好腹黑的人……她果然还是不太喜欢这温阅秦。

    “温总可以放心。”虽然温阅秦只是提醒,但被人有意这么揣测,漆许当然不怎么高兴。她换上严肃认真的语气,也并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不爽,干巴巴道,“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不至于不知道。”

    温阅秦也不介意她不满的态度。

    他仍是那副微笑着的温和模样:“是吗?那就好。”

    漆许看他一眼。

    这人和傅相沉果然是两个极端。

    傅相沉表面冷漠但用人不疑,尽管和她两人总是在工作中产生分歧引起争吵,却也总毫不吝啬地夸赞过她。当初发现她被老油条指使着去买咖啡时,二话不说就私下出面替她出头。

    而温阅秦,现在看来,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背后似乎都是算计和心机。

    当然,这些也影响不到她。

    对此漆许觉得没什么所谓,她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搞什么勾心斗角的。

    只是将面前这个人和傅相沉对比起来,她的确有点……怅然若失。

    果然,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什么吗?

    漆许有些恍然。

    她跟着温阅秦参观了一圈,最后去看了眼自己的工位。或许是受到两个不同风格老板的影响,秦越项目组的气氛十分欢快和睦,和她在项和时严肃的团队完全是两个风格。项目组里大半都是中国人,交流也没有太大的障碍,目前看来,漆许还是十分满意的。

    结束之后,漆许跟着温阅秦去吃饭。

    一边走进去,温阅秦一边介绍道:“这家餐厅是中国人开的,我以前来过几次,不比国内差。”

    漆许吃了几天白人饭,的确是有些腻歪了。

    餐厅的服务员显然认识温阅秦,两人一进门,就马上迎上来带他们去了包间。

    温阅秦绅士地将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看看。”

    过于熟稔的语气,听得漆许有些不自在。

    但一路走进来闻到熟悉的川菜味道,满满的锅气,美味在前,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将菜单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废狗”的消息通知。

    漆许一怔,翻开菜单的手顿住,下意识就去伸向了手机。拿过来迅速划开了屏幕,她才回过神来,匆忙抬头看了温阅秦一眼:“抱、抱歉,有个蛮重要的消息要回……温总你先点吧。”

    她将菜单推回到温阅秦面前,顾不上看对方的表情。

    自那晚之后就再也没联系她的傅相沉,如今用“废狗”的小号找过来,会说些什么呢?

    漆许点开个人中心的消息通知。

    [系统消息]:你与C(爱生气的小哭包)三日没有联系,默契即将降级哦!

    除此之外,居然没有其他消息。

    备注为“爱生气的小哭包”的对话框里,还保持着上一次的对话,没有一点变化。

    漆许懵了一下。

    浓重的失望感让她一时间不能思考。

    直到桌对面温阅秦叫她:“怎么了?”

    “哦……没,没什么。”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发呆了,居然又是因为傅相沉。漆许有些懊恼,明明是她甩了他!凭什么她要这么惦记。她深吸一口气,“我去下洗手间。”

    温阅秦点点头:“那我先点?你有什么爱吃的或者不吃的吗?”

    “我都可以。”漆许没心情点菜,“那我先去了温总。”

    “好的。”温阅秦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

    他看向手中的菜单。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餐厅,是傅氏旗下的产业之一吧?

    漆许推开包间的门走出去,茫然了一下。

    她当然不是要去上厕所,但或许她的确需要洗把脸,清醒一下了。

    门口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告诉她洗手间的方向,她胡乱地点点头,也没听进去,自顾自地就走了。

    这餐厅的装潢高端大气,但设计繁杂,实在是容易迷路。漆许心不在焉地绕了一会儿,就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洗手间,她洗了把脸,想要原路返回时,愣是想不起怎么走了。

    哪儿哪儿都一样……她迷茫地站在走廊,这时又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询问她要去哪。漆许报上包厢号,但那人都还没听全,就已经迈步给她带路了。

    几分钟后,漆许站在一间包厢门前。

    是这个吗?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在门口踌躇了没几秒,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应该是温阅秦看她半天没回去,找过来了吧。漆许摸出手机,直接接通了电话:“喂?”

    “在哪?”对面冷冷地说道。

    “……”漆许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眼来电显示,“傅相沉?”

    “听不出我的声音吗。还要确认一下?”

    这句话说得像在闹脾气似的,听得漆许有些心虚。还没想到该怎么回,对面就又开口了。

    “在瑞士?”

    “……嗯。”

    “你早就决定和我…之后就走?”

    漆许不说话了。

    “漆许……”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不满中透着严肃,“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都什么年代了!”她忽然抬高音量,“我、我干嘛要对你负责!”

    “是吗。”

    “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漆许自知理亏,逃也挂断电话,抬手拧开面前包厢的门。

    然而在这扇门后,等待她的居然是是傅相沉面无表情的脸。

    漆许震惊地睁大眼睛,慌乱间手忙脚乱地想跑,被人捉住手腕带了进去,重重摁在了门上。“砰”的一声,门在背后关上了,男人的阴影从头顶上方压下来,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她开始有些恐慌。

    “还要继续躲吗?”傅相沉说。

    漆许惊魂不定,说话间都因为紧张而喘着气:“躲、躲你做什么,我又不知道你会在这里——我还有事,快放开。”

    傅相沉不放:“你不问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没什么好问的。”她板着脸,对刚被她睡到手就断崖式甩掉的男人说,“我们不熟。”

    “不熟?”

    男人又逼近一步,几乎与她紧紧贴在一起。这样的距离漆许并不陌生,她的脑海中顿时又闪过那一晚旖旎的画面,总觉得身体的某一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意识到某种危险的感觉,匆忙想要推开他,然而却只是被眼前的男人更紧地桎梏住。

    傅相沉不悦地皱起眉,压低声线。然后,他扯开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露出她买给他的黑色暗纹choker。

    “怎么不熟?我不是你的小狗么。”

    漆许猛地抬眼,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你……”

    “我早就知道了,漆许。”

    傅相沉就这样当着她的面,用右手食指挑起那项圈上的金属链,勾在他手指根部显眼的疤痕上。

    漆许倏地想起。

    就在前几天,这只手指,不知被她吃下过多少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尴尬、羞愤、慌乱……毫无防备被拆穿的错愕, 想起那荒唐一晚画面的羞耻,睡完就出国遁走的心虚,在各种情绪的冲击下, 漆许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终于缓过劲来后, 第一反应是想甩掉他的手,再次从傅相沉眼皮子底下跑路。

    “傅总你弄疼我了。”漆许骗他。

    “我已经不是你的上司了, 不用叫我傅总。”男人对自己的力度心里有数, 并没有上她的当。他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提起来,带着她的手指, 勾在他脖子上的choker上, “还想跑?不是说了,要拴住我么。”

    金属链子勾在手指尖上, 冰冰凉, 有些艰涩的手感, 再往后的手指根和手掌上却又是男人的体温,强烈对比之下竟让她觉得有些灼人。

    漆许脸唰得又红了, 手有些抖, 她偏过头避开视线,不高兴道:“傅相沉!到底是谁想拴住谁啊!”

    “嗯,是我想拴住你。承认。”傅相沉说,“但这链子, 是你买的。”

    “我……”她结结巴巴地狡辩, “我买给网友的!”

    “网恋对象?”

    漆许猛地想起这是自己之前在“废狗”上对他的说辞, 当即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恨不得一口把自己当初打字的手指头咬断。但话都被他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只好继续打肿脸充胖子:“对, 网恋对象!”

    “漆许。”傅相沉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回来与他对视,“你现在是要装作不知道,在‘废狗’和你聊天的人是我吗?”

    她顺势装傻:“……居然是你?我、我不知道啊!”

    男人不为所动。

    “我看到你的备注了。如果你不知道是我,那是在把其他人当成我的替代品吗?”

    “……你!……”

    他什么时候连替身文学都有研究了!

    漆许的狡辩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两边脸颊涨得通红。这傅相沉果然和她有仇吧!只要两个人一对话,不出几句话绝对就要吵起来。

    “好了。不吵了好不好?”傅相沉忽然叹了口气,放开了她,“你说需要确认,才知道喜不喜欢我。现在接吻也做了,上……上床也做了,所以,你得到答案了吗?”

    “……”

    “你丢下我逃到国外,这就是答案吗?”

    “谁逃了啊。”漆许嘟囔道。听傅相沉这番平静得很的语气,她心里反而有些发慌。

    她的确是逃了。

    因为对从未接触过的感情的不安,因为对自己不可控的情绪的迷茫。

    离开那天,她给颜舒意发消息,没有指名道姓地支支吾吾聊了这件事,闺蜜看她发了一堆的绿泡泡,最后只甩给她笃定的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承认喜欢他,就是输给了他啊?

    漆许恍然大悟。好像是啊。

    于是下一条消息又发了过来:爱情又没有谁输谁赢。大胆点啊,姐妹!

    漆许一向是个不喜欢在心里憋事的人,她决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就是我输了。我不喜欢输,毕业的时候我投的简历都是给行业内的top公司,带着hope去比赛,也不甘愿只拿亚军季军。就像我妈漆女士一个人自由自在常在国外一样——说实话我都怀疑她和我老爸早就领了离婚证了,两个人不过就是搭伙生个小孩,你知道漆女士那样子,任谁看都像是‘去父留子’的女强人吧——”

    莫名其妙扯得太远,她倏地打住,又强行将话题拉回来,“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就会受制于他,所以对我来说,是不是可能搞搞暧昧更适合我?一旦要将这种暧昧框定在一个关系名词里,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抗拒,你能理解吗?”

    她没说,其实这样的想法,早就有些松动了。

    “那我们就搞暧昧。”傅相沉说,“现在你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你。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是我受制于你——你已经驯服我了,漆许。”

    他如此听话坦诚,倒让漆许直接懵住了。

    她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啊”了一声:“其实……其实也没有那么绝对。”

    “嗯?”

    “就、就是先搞搞暧昧。”她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紧张,“就和实习期一样,能不能转正后面再说。”

    “好。”傅相沉没犹豫地应下。

    漆许听他这么干脆,反倒有些别扭了:“你不问什么时候能转正?”

    男人低笑:“我怕又把你吓跑了。”

    “……”漆许狠狠瞪他,“如果你表现好,等我回国之后,就给你转正。”

    “那我应该不会等很久了。”

    “为什么?”漆许疑惑,谁给他的自信?

    “因为Hope的腿很快就会治好的。”傅相沉望着她的眼睛,语气中满是认真与真诚,“漆许,你还要带Hope回国比赛,站上冠军的领奖台——你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漆许怔怔地看着他,随即重重地“嗯”了一声。

    “所以……一定要去秦越吗?”

    忽然听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她不明所以:“可是我还要上班赚钱的呀。”

    傅相沉严肃道:“温阅秦不适合你。”

    “我知道,他这个人不像表面那么温和,其实背地里心思算计很多,但我只是打工又不是要和他谈恋爱——谁叫你不在瑞士开一个分公司呀?”

    傅相沉怔了下,失笑道:“我的错。”

    “是吧。”漆许撇撇嘴。

    “嗯。不过目前项和虽然在行业内已处于领军的位置,但毕竟转型没多久,还没有到扩张的时候,况且瑞士也并不是开分公司的……”

    “停停停,打住打住!”她皱起眉,“傅相沉你怎么又——”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埋怨。

    漆许终于得以甩开傅相沉的手,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一看:温阅秦。她下意识摁灭了屏幕,背着手将手机藏在了身后。嘟嘟两声,电话自动就挂断了。

    “出来太久,我得回去吃饭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在出轨的错觉,她干巴巴地说道,“我老板在找我了,给人家留下半路消失的印象,不好。”

    “给我就可以留下这种印象了吗。”傅相沉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有点笑意,好像被这样对待显得他很特殊似的,但说道下一句时声线立刻又沉了下来,“你要丢下我,去找温阅秦?”

    他像小狗一样一双眼睛里盛满委屈,同样的话,刚刚是严肃不满,现在俨然变得跟撒娇似的。

    “漆许,你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

    “……”

    漆许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有点承受不住,“你,你干嘛突然这样说话。”

    “嗯?”傅相沉诧异,“我以为你更喜欢‘废狗’上的我。”

    “那不是你装的吗!”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继续装。”

    “……”

    “喜欢吗?”

    漆许咬咬牙:“喜欢。”

    傅相沉这就装了起来。他倾身凑过来,低下脑袋,脖子上的项圈金属链垂下来坠在她肩头,隔着衣料将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的皮肤上。他的碎发蹭到她的耳垂,痒痒的,漆许抬手捉住他的衣角,忍住没动,下一秒两瓣温温软软的东西落到她的脸颊上。

    “你、你干嘛啊。”

    “我也还没吃饭,饿了。你不带我去,我只能亲亲你了。”

    这句话配上傅相沉认真的语气,无论怎么听都觉得有种诡异的羞耻感,惹得漆许浑身有些发软。

    “……………………你在哪里学的这些啊。”

    漆许抓住他后退的瞬间,抓住他脖子上的项圈往下一扯。在男人愕然地睁大眼睛的同时,她踮起脚尖凑上去,轻轻啄在他的嘴唇上。

    然后她突然用力将他推开一些,撇开脸哼一声:“这样够饱了吧?”

    半天没有回音。

    漆许疑惑地转过头,忽然腰后一股力将她带向傅相沉身前,那张英俊的脸在下一秒突然朝她压了过来,吻住她的唇瓣,舌尖试探着往齿缝里顶。男人一旦开了荤,果然就是两幅模样,前不久他第一次亲她的时候,连换气都还不会呢……这会儿漆许在头晕脑胀的同时,又听到他含含糊糊说“不够”,她想控诉他贪心,最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又是一阵铃声,将沉迷在接吻中的两人拉回现实。

    “……”

    这一次响的不是她的手机,漆许头一次在傅相沉的脸上看到明显的不耐烦。

    男人接起电话:“温总,有什么事吗?”

    过于近的距离,不仅让漆许感觉到某种硌人的触感,也让她听到手机里的声音。突然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到的感觉,她紧张地屏住呼吸。

    “傅总,叙旧这么久,也该把我的员工还回来了吧?”温阅秦将傅相沉曾经说给他听的话还了回去,“请不要对别人家的员工有太强的控制欲。”

    “……”

    漆许被周身突然迸发的压迫感吓了一跳,随即,她听到男人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傅相沉丝毫不管温阅秦在电话里的催促,他固执地黏着她继续刚才那个吻,惩罚似的,一下一下轻咬着她的嘴唇。一旦她有些吃痛的呜咽,他又安抚似地舔舔,等她缓过来又继续新一轮的攻城略池。终于在她呼吸不过来,用力垂着他的胸口让他滚开的时候,他才舍得分开,喘着气抵住她的额头道:“去找他吧。”

    “好酸啊。”漆许嘟囔。

    “嗯,你去看看温阅秦是不是点了一桌酸口的菜,少吃点,晚上我再喂饱你。”

    “哦。”她歪歪头,“吃你吗?”

    男人不说话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我走啦,实习生。”转身前,漆许勾着他脖子上的项圈,红着脸说,“今晚你也戴着这个。”

    她有预感。

    今晚,应该不会太好过……

    作者有话说:

    纠结卡了很久还是觉得不继续拉扯了,本来就是短篇小甜文来着嘿嘿,让我们直接进入没羞没躁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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