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宫的路上,萧云微神色欣然,步履生风。
自打领教过太傅出神入化的琴艺后,她心中不由生出万分敬仰,今早还跟晴儿说:“太傅是有几分真本事,本宫决定之后认真听课。”
给晴儿惊得目瞪口呆。毕竟前几日公主从东宫回来后,都如同枯萎的花儿般,仿佛被吸食了阳气。
她为萧云微梳发时不动声色地探了探公主的额头,未觉发热,又小心翼翼问了嘴:“公主殿下今日身子可有不适?”
还未至东宫,便碰上了来传话的内侍,虚虚拦下一行人,规矩行了礼:“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奴才替太子殿下传话,说是今日在箭亭练习射箭,昨日太忙竟是忘了告知公主,让您便不必往东宫赶了。”
萧云微眉心一跳,有些慌乱,“太傅可在箭亭?”
内侍有些狐疑,“回公主殿下,负责教导太子殿下射艺的是刘将军,太傅今日并未进宫。”
回宫后,萧云微盯着窗外的杏花看了许久,时不时叹息一声。
晴儿只当公主是因今日不能好好学习而感伤,便命人搬了些书册来。萧云微一看,又是《孟子》,心情更是复杂。
今日见不到楼叙白,便说明今日无法获得天命值。她刚问过系统,现在天命值只余5日9时辰了。
扣除了今日,便只剩4日,她怎么能不愁呢。胡思乱想了半日,竟是茶饭不思。
这下晴儿便急了,公主再怎样好学,也不能不用膳啊。
小厨房换着法子做了一整桌菜,萧云微都忧思难咽。
晴儿实在无法,派人去给太子传话。
萧云志刚从箭亭回来便往长乐宫赶,见真如宫女所言,萧云微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望着窗外不知思虑什么。
他上前轻摇妹妹的肩膀,“孤听闻你因今日没去东宫进学,粒米未进?若想来东宫直接来便是了,孤的藏书阁任你翻选,怎的饭也不吃?若是你想,孤把整座藏书阁搬来也成。”
萧云微这才回过神,连连摆手,生怕他真搬来那么多书,她看着就头疼。“没有的事!单纯心情不好,不想吃罢了。”
萧云志可不信,他看妹妹这样子,真真吓他一跳,“那孤今日便留下一同用膳。”随后便不容分说地将萧云微按着落座,盛了一大碗补汤摆在萧云微面前。
宫女上前添了对碗筷,萧云志不断给妹妹夹菜,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哥哥,太傅明日会去东宫讲学吗?”萧云微看似随意问道。
萧云志想了想,“应当会。”
萧云微暗叹了口气,那便明日再说罢!于是便低头将小脸埋入饭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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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萧云微又起了大早,忙问晴儿:“没有传话说今日太傅未进宫的吧。”
晴儿摇头,萧云微如释重负,穿衣洗漱去了。
到了东宫,书案前只有萧云志一人,萧云微又感眉心突突地跳。
走到案前落座,萧云志冲她咧嘴一笑,“今日孤陪你温习,总不要伤心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萧云微小心问道:“今日太傅不在吗?”
萧云志这才想起来,“哦,前些时日翰林院丢失了本古籍,楼先生日日去修缮,熬了几个通宵,昨日才定稿。父皇闻言甚悦,特批了先生三日假。”
萧云微闻言只觉天塌了,神色几经变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云志感受到了妹妹的异样,笑容渐渐淡了。
萧云微怕控制不住自己,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本宫先行告退......”便落荒而逃。
外头的晴儿吓了一跳,险些追不上跑回宫的殿下。
回到长乐宫,晴儿又是一惊,公主泪如雨下,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准别人靠近。
萧云微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感觉特别害怕,特别着急,最后竟是被急哭了。
她久病在宫中,本就是个敏感爱哭的性子。
天命值如今只剩4日,扣除太傅休假的这三日......便只剩一日了。
若是之后再出些什么意外......
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泪水干在脸上,形成一道道泪痕。
“晴儿你说,本宫以公主之名把太傅召进宫来如何......”萧云微轻声问。
晴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面露难色,“殿下......这怕是不太合规矩......”
悲伤过后,萧云微只有深深的平静。
无妨,车到山前必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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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日,萧云微整日无精打采,不愿出宫走动,也不愿开口说话。
伺候的宫女太监个个大气不敢喘,连带着长乐宫也是一副昏昏沉沉模样。
萧云志来看过几次,那日见妹妹那般失态,心里暗生了些荒谬的想法。他便只在宫外远远看过,想让萧云微自个静静几日。
太傅休假了三日,明日按理应会进宫。萧云微没办法,只能静静等待明日到来。
东宫,萧云志苦思夜想好几日,还是无法放任萧云微不管。无论他那些个猜想是否为真,他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微微不能对楼叙白产生别的心思,应让她再冷静几日。思及此,萧云志甩袖赶往养心殿。
太子日后几日注重操练骑射,东宫这几日暂不讲读经史。消息传到长乐宫,萧云微身子一晃,险些没坐稳跌落在地。
“所以太傅后几日也不进宫?”萧云微不敢置信,声音沙哑开口问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跑来传话的内侍汗流浃背,不知公主为何如此反应,“回公主殿下,太傅在翰林院还有些善后工作,后几日应当不会进宫了。”
晴儿站在一旁,看着异样的公主,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
“警告,天命值剩余1日9时辰。请宿主在天命耗尽前与目标接触。”
刺耳的机械声又在脑中响起,萧云微太阳穴突突得疼,只觉这系统音催命似的。
她无力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良久,她猛地起身,决定放手一搏,“晴儿快替我梳妆,本宫要去面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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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
皇帝正考察着萧云志学问,楼叙白端坐一旁,神色自若。
萧云志虽有些紧张,倒也还算对答如流。
皇帝甚慰,眼神瞟过师徒二人,在楼叙白身上停顿了下。“太傅教导东宫,向来是尽心竭力的。朕心里有数。”
楼叙白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陛下谬赞。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乃是承了陛下的圣德,臣不过尽些微末本分。”
皇帝眉宇舒展,真切笑了,“爱卿快快请起。”
萧云志长舒口气,他本想来找父皇调整东宫日程安排,却恰好撞见父皇在问话太傅,便顺道抽查了他些学问。
刘公公上前通传,“皇上,公主殿下来了,在殿外候着。”
皇帝闻言挑眉,“哦?传公主进来。”又看向眼前二人,淡淡吩咐道:“你们退到暖阁里候着,不许出声。”
“臣等告退。”
师徒二人躬身退入殿内侧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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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内,内侍将软烟罗帘子放下,外面的视线被彻底隔绝。
楼叙白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神色淡淡。
萧云志则有些坐不住,微微侧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帘子上。早晨内侍来禀报,公主还是垂头丧气的模样,现下不知为何竟跑到这来,他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那些荒谬的猜测又浮上心头。
不过片刻,萧云微娇柔的声音穿透了纱帘,“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爽朗的笑声传来,“微微来了,快过来让父皇看看。”
萧云微走上前,自然地替父皇捏肩,“女儿在宫里闷得慌,想着父皇批阅奏折辛苦,便过来看看父皇。”
皇帝甚悦,“朕听闻微微近日精神头好,果真如此。”
萧云微微垂眼帘,“儿臣见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忽然感觉,自己身为皇家女儿,却连父皇案前这些奏章都看不懂,实在惭愧。儿臣病了许多年,如今身子渐好,便想着多读些书,明些事理,哪怕不能替父皇分担朝政,也能多与父皇说些话,为父皇排忧解难。父皇说对不对?”
皇帝想了想,轻抚萧云微头发,“微微懂事了,那父皇便给你指一位夫子,可好?”
萧云微一咬牙,退至案前,双膝一跪,深吸了口气,“不瞒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儿臣想让太傅做自己的老师。”
此言一出,偌大的养心殿鸦雀无声。暖阁里,萧云志瞪大了双眼,无比震惊。楼叙白也睁眼看向纱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皇帝笑容淡了,语气流出些许威压,“这是为何?”
萧云微长跪不起,“儿臣自去东宫旁听过太傅讲学后,才知何为‘听君一席话,如胜十年书’。太傅学识渊博,儿臣仰慕不已,竟是再也听不进别的先生讲学了。”
暖阁内,师徒二人相视无言,想到萧云微上课瞌睡的模样沉默了。
皇帝闻言已是毫无笑意,看向萧云微的眼神都带了些冷漠,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你不过初尝新鲜才觉有趣,天下名师何其多,等你日后听遍其他大儒的课业,便不会如此想了。来人,扶公主回宫休息!”
萧云微身体微颤,已是汗流浃背了。她眼睛猛地一闭,豁出去了:“儿臣倾慕太傅,此生只愿听他一人讲学。一日不见太傅,儿臣便茶饭不思,若父皇不答应,儿臣也不愿活着了!”
原本上前搀扶的宫女愣在原地,不知还要不要去扶了。
暖阁里,萧云志险些把茶具打翻,看似有些崩溃,看向太傅的眼神充满复杂。楼叙白罕见的神色微变,用力攥紧了茶杯。
皇帝闻言震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萧云微控制不住自己,已是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浑身颤栗,“若父皇不答应,那儿臣便长跪不起了!”
萧云微以前身子不好,总共就没跪过几次地,现下跪了这许久,双膝已是针扎似的疼。
皇帝手指着她,“你......”
半柱香后,萧云微一动不动,安分跪着。皇帝长叹一声:“罢了,那便随你,退下罢!”
萧云微闻言,鼻尖一酸,恭敬磕了头:“儿臣谢过父皇。”随后便身体一软,险些栽倒。
晴儿快步走上来,搀扶起她。起身时,双膝火辣辣的疼,免不了一番红肿。
萧云微强忍眼底的酸涩,靠着晴儿一步步缓慢出了养心殿。走到殿外时,已是泣不成声,浑身无力,晴儿差点扶不住。
仔细一听,能听见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刘公公走上前来叹道:“陛下这会可是动怒了,公主快些回宫吧,您的身子金贵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