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雾港幻墟:无心神明与夜行捕影 > 85. 番外;风月归你,余生予我
    冬雪消融,冰河解冻。

    一场温润春雨过后,雾港的寒意尽数褪去,街巷墙头的桃枝冒出点点花苞。

    临水别院收拾妥当简单行囊,没有繁复法器,只两身寻常布衣,一卷书卷,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知岁。小猫被安置在竹编背篓,篓口罩着薄纱,防止它半路窜出去乱跑。

    二人辞别沈烬与阮晚伶,踏上游历山河的路途。

    不腾云,不施展本源神通,顺着江岸古道缓步前行,看江水滔滔,杨柳垂岸,像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游人。

    一路行过乡野阡陌,看农人春耕,看渡口船帆往来,白日行路,夜晚便借宿乡间客栈。知岁渐渐习惯漂泊,时而趴在背篓里打盹,时而探出头,好奇眺望两岸的风光。

    这一日暮色将至,暮云沉沉,二人顺着河道转弯,眼前浮现一座藏在江河支流旁的无名古镇。

    古镇依水而建,青石板路被经年雨水冲刷得温润发亮,沿河一排排木质吊脚楼,飞檐翘角。镇子不大,却处处浸透着旧年戏曲的余韵。

    街边老墙之上,残留着褪色的旧时戏报,斑驳的彩绘,巷口还立着一座小型古戏台。

    没有幻墟的戾气,没有滔天怨念,可整座古镇,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戏梦残影。

    不是害人的邪祟,是一代代戏子的悲欢记忆,沉淀在砖瓦木石之间,化作如梦似幻的零星幻象。

    黄昏时分,戏台之上偶尔会恍惚浮现出虚影,水袖翻飞,锣鼓隐隐作响,转眼又消散于晚风。镇上居民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旧年残梦,并不惧怕。

    “此地没有恶念,只是记忆长久寄存于天地之间。”陆清鸢站在戏台之下,目光望着空荡的台板,轻声说道。

    苏砚抬手,文脉微光轻轻漫开,探查周遭流转的气息:“百年前这里曾是远近闻名的戏码头,无数名角在此登台,爱恨荣辱,尽数留在此处。岁月流逝,人早已散去,可故事不肯退场。”

    天色渐晚,二人寻了临河一家老客栈住下。推开木窗,便能看见潺潺河水,晚风送来淡淡的河水与草木气息。

    知岁从背篓跳出来,在客房木地板上来回踱步,嗅遍屋内每一处角落,最后蜷在窗边软垫,望着楼下往来行人。

    夜里,月色漫过古镇。

    夜半,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戏腔,幽幽扬扬,顺着流水飘进窗内。不是厉鬼索命的凄切,是一曲别离的折子戏,唱尽相思不得。

    陆清鸢披衣起身,靠在窗边,望向对岸那座戏台。

    月光铺洒台面上,朦胧光影之中,依稀看见一袭水色戏衣的女子虚影,独自登台,缓缓抬袖,台下却空空荡荡,无一位看客。一曲唱罢,虚影幽幽叹息,随之如烟消散。

    苏砚走到她身后,将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

    “无数场演出,落幕之后,唯独留下这一场,反复重演。”

    陆清鸢轻声应道:“她在等一个不会再来的人。”

    第二日清晨,古镇烟火升起。

    街巷热闹起来,早点铺子蒸腾起白雾,吆喝声此起彼伏。

    二人下楼,向客栈掌柜打听这座古镇的旧事。

    掌柜是位鬓角染霜的老者,擦拭着木桌,缓缓道来往事。

    百年之前,镇上有一位名动四方的旦角,名唤玉绡。她登台唱戏,倾倒十里八乡,与一位赶考书生相知相恋,二人约定待书生功成归来,便结为眷属。

    书生辞别古镇奔赴京城,许下归期。玉绡便守在这座戏台,一场又一场唱戏,年年等候。

    可世事无常,书生半路遭遇祸乱,客死路途,音讯断绝。

    玉绡不知噩耗,岁岁登台,唱尽相思折子戏,等了整整一生,直至垂垂老去,离世之前,依旧守着那一场约定。

    肉身早已化作尘土,可那份执念,没有化为伤人厉鬼,只是化作一缕残魂,一遍遍登台,唱给空荡荡的戏台。

    “镇上老一辈都听过她的故事,也见过夜里戏台的影子,没有人想要驱散她。毕竟,她从未伤害任何人。”掌柜轻轻叹息。

    听完过往,陆清鸢心中怅然。

    若是从前遇到幻墟怨念,大多以渡化、消解执念为结局。可这一次,她并不想直接抹去这份残存的魂灵。

    “她的痛苦,源于等待。可这唱戏,亦是她一生热爱。强行消散,便是连她最后的念想,也一并夺走。”

    苏砚颔首,十分认同:“不必强行渡化。我们只做看客,赴一场迟到百年的听戏之约。”

    夕阳西垂,暮色再一次笼罩古镇。

    镇上百姓大多归家,戏台周边变得安静。

    陆清鸢与苏砚搬来两张木椅,静静坐在台下,知岁乖乖蹲在脚边,尾巴轻轻环绕爪子。

    夜色渐浓,月华升起。

    幽幽的锣鼓虚影缓缓响起,水袖翩跹,玉绡的身影再度于戏台之上缓缓显现。

    依旧是那一身素色戏衣,眉眼温婉,嗓音婉转凄清,缓缓开唱那一曲相思旧戏。

    这一回,台下不再空无一人。

    有两位听众,安安静静,认真听完她整出折子戏。

    戏文婉转,唱尽相逢,唱尽别离,唱尽遥遥无期的等候。

    一曲终毕。

    玉绡垂落水袖,缓缓抬眼,看见台下的二人,虚影微微一怔。百年来,无数人远远回避,从未有人,愿意坐下来,完整听完她的戏。

    陆清鸢没有释放本源力量,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和,随风送到戏台之上。

    “戏很好听,我们听完了。”

    玉绡的虚影微微颤动,眼底似有泪光,百年的孤寂等待,终于迎来一场完整的聆听。她微微屈膝,对着台下,浅浅行一折戏台上的谢幕礼。

    做完这一礼,虚影没有消散,只是眉眼之间,那股沉沉的苦苦等候,淡去了大半。

    她不必再苦苦等待归人,至少,她的戏,被人好好听见。

    虚影缓缓后退,隐入戏台梁柱之间,不再夜夜重复登台。

    自那夜之后,古镇夜里依旧偶尔会飘来淡淡的戏腔,却不再是一遍遍循环那出相思苦戏。

    时而唱喜乐团圆,时而唱江湖洒脱,像是玉绡终于放下执念,随心吟唱。

    她不再困于那一场等待,只是留在这里,守着自己热爱的戏台。

    陆清鸢和苏砚在古镇多停留数日。

    白日穿梭街巷,看当地人的生活。河边浣纱的妇人,街边捏糖人的手艺人,孩童奔跑嬉闹,满镇都是鲜活的人间气息。

    她们偶尔会坐在戏台边,买上两盏清茶,晒着暖阳,听镇上老人讲更多旧时戏班的轶事。

    知岁很快和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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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流浪小猫打成一片,整日在外撒欢,到饭点才哒哒跑回客栈。

    这日午后,镇里举办小型春社,百姓搭起彩棚,摆上糕点酒水,热闹非凡。

    当地业余的戏班,要登台表演,缺少一件合用的珠翠头面。

    陆清鸢想起当年在废弃老戏台拾起的那支褪色珠花,一直收在行囊之中。

    她取出珠花,微光拂过,珠玉流光重现。

    “这支,正好可以用。”

    二人将珠花赠予戏班班主。

    当晚,民间戏班热热闹闹登台,锣鼓铿锵,人声鼎沸。戏台之上,伶人戴上那支旧珠花,水袖起落,满堂欢声笑语。

    暗处梁柱之间,玉绡淡淡的虚影静静伫立,望着台下万家烟火,看着热闹的戏台,仿佛也在一同感受这份欢愉。

    苏砚站在陆清鸢身侧,低声说道:“执念不一定非要彻底消亡。得到理解与尊重,便是另一种和解。”

    陆清鸢望着台上灯火璀璨,轻轻点头:“世间救赎,从来不止一种模样。”

    大戏落幕,夜色深沉。

    回到客栈,推开窗,河水潺潺流淌,晚风温柔。

    知岁玩得满身尘土,跳上床榻,蜷在两人中间,沉沉睡去。

    数日停留一晃而过。

    春日正好,山河辽阔,还有无数风景在远方等候。

    清晨,收拾好行囊,背篓之中,知岁还在酣睡。

    镇上不少百姓听闻二人即将远行,特地前来相送,送来自制的糕饼,晒干的花茶。

    走到戏台之前,陆清鸢驻足回望。

    梁柱之间,一缕极淡的光影一闪而过,似是挥手作别。

    “再会。”她轻声说道。

    二人转身,沿着河畔古道离开古镇。

    渐行渐远,古镇的飞檐、戏台,慢慢消失在柳林后方。

    一路向前,两岸春水碧绿,繁花漫遍山野。

    白日看青山流水,夜晚宿于月下。遇到村落便停下,听当地人诉说悲欢,遇古庙旧墟,便驻足观望。不再为斩妖除魔奔走,只是纯粹感受世间百态。

    行至一处开阔河滩,春风浩荡,芳草连天。

    二人停下脚步,卸下背篓。知岁一跃而出,在青草地里撒欢奔跑,追逐翩飞的蝴蝶。

    陆清鸢迎着春风,长发被风吹得飞扬。

    “从前总觉得,神明的使命,是拯救世间脱离苦难。行走这么多路才明白,苦难无法彻底根除。可陪伴、聆听、懂得,就已经足够珍贵。”

    苏砚走到她身旁,伸手拢住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温柔绵长。

    “我们不必抹平世间所有悲欢。只愿守住本心,护身边之人,善待相逢的众生,便是大道。”

    她伸手,牢牢握住陆清鸢的手。

    一望无际的原野,春风漫过芳草,远方的群山连绵起伏,无数未知的风景,在前路静静等候。

    知岁跑累了,哒哒跑回来,蹭着二人的裤腿,发出软软的喵呜。

    陆清鸢侧过头看向苏砚,眉眼含笑:“下一站,我们去哪里?”

    苏砚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往群山深处,去看一看山中古寨。”

    春风拂过,两道身影并肩立于漫野春光之中,前路悠悠,岁岁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