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雾港幻墟:无心神明与夜行捕影 > 66. 遍城镇邪,灯下私愈
    夜色如墨,压覆雾港千里山河。

    万古残邪破封而出的瞬间,整座城池的安宁彻底碎裂。

    阴风卷着黑雾横穿长街,原本温柔的江风彻底变冷,江面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漆黑浊浪,每一缕水雾里都裹挟着被镇压万古的怨念、戾气、乱世残念。

    暗主的算计狠得彻骨。

    它不争一时胜负,不搏一瞬生死。

    它借人间万邪磨双源道伤,以苍生动荡耗神明本源,以无尽拉锯熬万古深情。

    只要双源一日不平乱,道伤便一日无法愈合。

    只要道伤不愈,暗主的终极杀局,便永远留有可乘之机。

    长空之上,银白与纯白两道身影并肩立在夜风之中。

    陆清鸢神力虚浮,肩头痛处隐隐传来神骨碎裂的钝感,半壁残缺的创世道基轻轻震颤,每一次调动神力,都像有万千碎纹在神脉里拉扯灼烧。

    可她身姿依旧挺拔如万古神山,分毫未退。

    她抬手,敛去所有杀伐狂暴的创世之力,只铺开一层温厚绵长的天地秩序光幕。

    不再碎天裂地,不再轰杀万恶。

    如今重伤在身,她只能以最省本源的方式,稳住整片雾港的地脉根基。

    嗡——

    银色光幕平铺千里,稳稳扣住四方动荡的山河。

    那些疯狂窜动的残邪黑影,撞上秩序光幕的刹那,发出滋滋刺耳的消融声。

    暴乱戾气被强行抚平,躁动地脉被强行稳固,四处疯窜的万古残邪,被硬生生锁在固定区域,无法再扩散祸民。

    “我固地脉,镇四方邪根。”

    陆清鸢垂眸侧看身侧之人,嗓音沉稳温柔,带着极致的妥帖,“你本心虚弱,无需强攻,只需安抚人心、渡化残念即可。”

    她早已将所有负重揽在自己肩头。

    明知自身道基残破、神力大亏,依旧下意识替苏砚减负,替她挡住所有硬碰硬的损耗。

    苏砚心头一暖,又微微发酸。

    她清楚陆清鸢的逞强,清楚她每一次稳镇山河,都是在透支本就残缺的神元。

    “我不累。”苏砚轻轻握紧她的手,纯白本心微光温柔漫开,“我们一起,不多耗,不逞强。”

    一白一银两道神力,一稳山河,一渡人心。

    双源之力相融流转,明明都身负重伤,却依旧形成了世间最稳固的天道屏障。

    远郊荒山。

    漫山黑雾被银色秩序光幕强行压制,无数狰狞邪影在山间嘶吼冲撞。

    戚九尘一剑横空,凛冽剑光劈开满山浊气,剑气纵横百里,斩碎一波又一波扑来的残邪。

    可邪影杀之不尽,碎而重生。

    万古残念堆积千万载,早已化作无穷无尽的浊恶,斩去千万,仍有余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戚九尘沉声大喝,剑光再盛,也难掩疲惫,“邪源不断再生,我们耗得起,双源神体耗不起!”

    近海滩涂,浊浪滔天。

    阮晚伶结起层层结界,白衣翻飞,不断镇压破水而出的海底怨邪,结界震荡不休,裂纹层层蔓延。

    “暗主是故意的!”阮晚伶眉目凝重,“所有残邪都带着地脉回溯之力,每一次破灭,都会反向拉扯你们的道伤!”

    旧城荒墟、古寺废址。

    沈烬立于藏书楼高台,双手快速推演万古残墟脉络,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我查到根源了!”

    少年声音沙哑,穿透夜风,传遍四方。

    “这些残邪,不是旧天道封印的乱世余孽!”

    “是——万古以来,所有被暗主舍弃、淘汰、磨灭的失败秩序残体!”

    一语落地,天地俱寂。

    所有人骤然通体冰凉。

    旧天封印的是人间恶念。

    域外残留的是混沌戾气。

    而此刻肆虐雾港的——

    是暗主千万次布局、千万次改道、千万次重塑天地秩序后,被丢弃的失败残次品!

    它从万古之前,便一直在尝试塑造无情无念的完美天地。

    每一次失败,便丢弃一堆秩序残邪。

    堆积万古,酿成今日遍地祸乱。

    沈烬字字震彻人心:

    “它不是借旧局害人间。”

    “它是用自己万古失败的残渣,来磨死新天!”

    长空之上,苏砚心神巨震。

    本心大道最能溯源感念,这一刻,无数零碎、冰冷、偏执、死寂的秩序残念,疯狂涌入她的识海。

    比万古人恶更刺骨。

    人恶是凉薄,是自私,是人间烟火里的缺憾。

    暗主残邪,是彻底否定温情、否定羁绊、否定所有人间存在的死寂虚无。

    滋滋——

    苏砚眉心本心神印骤然发白,神魂刺痛猛地翻涌。

    方才压下去的道伤瞬间复发,唇角再度溢出一丝极淡的神魂血丝,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稳不住身形。

    “阿砚!”

    陆清鸢心头一紧,瞬间撤去大半镇邪光幕,回身稳稳扶住她的腰身,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创世神脉剧烈震颤,骤然撤力引发道基反噬,肩头旧伤撕裂般剧痛,银色神血隐隐再度渗透神肤。

    可她全然不顾自身崩裂的伤势,只低头死死看着怀中人苍白的眉眼,眼底是压制不住的疼惜。

    “说了不必强撑。”

    陆清鸢声音微哑,带着一丝极淡的自责。

    是她太过心急稳局,忽略了这些暗主残邪,对本心大道的克制伤害。

    苏砚靠在她怀里,缓了片刻,轻轻摇头,抬手拭去唇角血丝,眼底依旧清澈温柔。

    “我没事。”

    “只是……终于读懂暗主了。”

    “它不是恨人间。”

    “它是从万古之初,便看不懂人间。”

    它不懂执念为何不悔,不懂深情为何无畏。

    不懂伤痕为何不肯遗忘,不懂羁绊为何甘愿负重。

    所以它一次次销毁、一次次重塑、一次次清洗温柔。

    妄图把天地磨成它想要的、绝对冷静、绝对秩序、绝对无憾的死寂永恒。

    陆清鸢拥着她,立于晚风长夜,望着遍地不休的残邪黑雾,眸底清凛彻骨。

    “它不懂。”

    “人间之所以为人间,从不是无灾无难、无悲无喜。”

    “是明知有憾,仍愿相守,明知多难,仍愿温柔。”

    持续半个时辰的四方拉锯。

    在双源强忍道伤、全员拼死镇压之下,肆虐遍地的万古残邪终于被尽数逼回墟底。

    四方结界稳固,地脉动荡平息,满城阴风渐歇。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只是短暂的停歇。

    残邪根存地底,暗主棋局未止。

    只要双源道伤一日不愈,祸乱便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我们先退。”陆清鸢沉声吩咐,“全员休整,严守四方墟口,不许主动开战、不许耗损本源。”

    戚九尘、阮晚伶应声领命。

    沈烬望着两人虚弱的身影,轻声叮嘱:

    “你们务必闭关休养三日,期间任何乱象,由我们全员顶住。”

    今夜一战,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双源的道伤,已经经不起半点消耗。

    晚风渐柔,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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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港重归静谧,只剩满地劫后狼藉,默默见证刚刚无休止的恶战。

    陆清鸢揽着苏砚,身形轻晃,踏夜归回老街糖水铺。

    暖黄灯火依旧,屋内安静如初。

    隔绝了外界杀伐动荡,只剩两人之间极致温柔的静谧。

    推门落锁,世间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满身破损的衣料,层层浅浅的神伤道痕,透支殆尽的神力本源。

    此刻无需逞强,无需隐忍,无需肩负苍生天地。

    只剩彼此,只剩劫后余生的相依。

    苏砚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陆清鸢肩头再次渗出血光的银纹旧伤,眼眶微热。

    “又裂了。”

    声音轻得发颤。

    这道伤痕,是她万古以来,最心疼的印记。

    陆清鸢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抵在自己心口。

    “裂了便养。”

    “只要能护你,便值得。”

    屋内柔光脉脉,无人惊扰。

    苏砚不再多说,轻轻抬手,褪去她外层破损的衣衫。

    白皙神骨之上,一道横贯肩头的银色伤痕清晰可见,神纹断裂,神脉虚浮,万古不败的神明之躯,第一次留下如此深重、不可逆的道伤。

    她凝神静气,将自身最纯粹、最温润的本心本源,缓缓渡入陆清鸢的神骨创口。

    纯白微光丝丝缕缕,渗入断裂神纹,温柔熨平躁动的神脉,修补残缺的创世道基。

    疗伤极耗心神。

    不过片刻,苏砚额角便渗出细密薄汗,脸色愈发苍白,身子微微发颤。

    陆清鸢看着她强忍虚弱、执意替自己疗伤的模样,心头滚烫一片。

    不等她耗尽心神,陆清鸢反手将她揽入怀中,牢牢扣住她的后腰,不让她再耗费半分本源。

    “够了。”

    “我道基残缺可慢慢修复。”

    “你若倒下,我守不住这人间,更守不住自己。”

    她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角,气息相融,温柔缱绻,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

    “阿砚,别再拼命。”

    “往后余生,换我护你安稳。”

    苏砚抬眸,撞进她盛满万古温柔的眼眸里,轻声呢喃:

    “我们互相护。”

    “万古不改。”

    陆清鸢眸色微动,低头,轻轻吻落她的眉眼、唇角。

    没有战时的决绝壮烈,只有人间最温柔、最珍重、最绵长的相守。

    温柔渡神伤,深情愈万古。

    就在两人灯下相依、私愈道伤的刹那。

    万古虚无深处,那道淡漠的黑暗虚影,静静凝望灯火小店。

    它看着双源以深情疗伤、以羁绊愈道伤、以温柔抵万古死寂。

    漆黑眸底,第一次生出类似茫然、类似追溯的细碎情绪。

    无人知晓,万古之前。

    暗主也曾拥有过一缕人间温情。

    也曾有过羁绊,有过相守,有过真心。

    只是它亲眼看着深情覆灭、羁绊破碎、温柔归零。

    于是它否定一切温情,抛弃所有情绪,偏执塑造无情永恒。

    它恨的从不是双源。

    它恨的是——世间温柔,终究易碎。

    它布局万古,不止为改天地秩序。

    它在赌,赌这世间深情,终有一日会自行崩塌。

    灯火摇曳,人间温存。

    暗主幽幽低语,声落虚无:

    “我等着……你们的温柔归零之日。”

    棋局未终。

    伏笔深埋。

    万古最悲情的隐秘过往,初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