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与君归 > 31. 清场
    “殿下!您看,这土方是我用最新技法弄的。”一位老水工拿着图纸,给凌轩看刚刚垫的一处土方,“这样垫的土方更结实,更耐用,您踩踩。”

    凌轩撩起衣摆踩上土方,使足力气狠狠跺了几脚:

    “嗯,的确结实,这种垫土方法如果能应用于整段渠口,是否更好?”

    “这可不行,虽然很结实,但是也要看河流、地势等情况而定,不过在这一段,肯定是很适用。”水工在图纸上比划着。

    就在郭长青为这位毫不委婉直接驳斥晋王意见的水工捏一把汗时,又一位水工兴冲冲奔过来,站在土方边上喊起来:

    “殿下,您来看看我负责的这一块!绝对不比老刘头的差!”

    “得了吧你,殿下都说了我这块结实。”

    “滚蛋,那是殿下还没看我的!”

    说着,两人激烈争执起来,丝毫不顾是在晋王驾前,吵得脸红脖子粗,晋王身边的亲兵废了半天劲才把这两人分开,但那后来的老水工无论如何都要凌轩去看他负责的区域。

    就在此时,凌轩发现了站在稍远位置的杨太守、郭长青一行,于是对那老水工说道:

    “浔江的朋友来了,本王一会儿再过去。”

    郭长青发誓,在晋王说出这话时,那后来的老水工绝对暗暗瞪了自己一眼。

    他是不是在怪我来的不是时候。郭长青无语凝噎。

    此时,凌轩已走了过来,郭长青连忙对他行礼,反观杨太守只是不紧不慢地一拱手:

    “殿下日安。”

    “行啦,杨一清,何必装模作样。”凌轩哼了一声。

    郭长青闻听此言,先是心中一紧,紧接着才反应过来……杨一清?!!!

    来到嘉江堰工事现场不过短短一刻钟,郭长青已然震惊了无数次。

    不只是因为那在晋王面前毫无规矩的水工,也不只是因为晋王那般随意的对他同僚直呼名字……

    嘉江堰工地热火朝天,人人充满干劲。以往官府兴建工程,总是要逼迫民夫去干活,需得监工拿着鞭子站在一旁,这些人才肯好好干活。

    在嘉江堰这里郭长青未看到一名监工,只有数名维持秩序的衙役,但无论是水工还是民夫,全部热情高涨,就像在自家屋头干活一样兴致勃勃。

    而晋王在这里,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仿佛本就该如此似的,没人感到不自在,看上去似乎还挺高兴。

    这就是浣江?郭长青暗自想道。

    凌轩简短与郭长青寒暄一番,就急忙赶着去看那后来水工负责的区域,又过了半天才返回来,面上带着一丝歉意:

    “郭太守,怠慢了。”

    “殿下言重。”郭长青的笑有了几分真心。

    凌轩笑道:

    “郭大人一路劳顿,阿岁已在浣福楼备下便饭,还请移步,一同用些午饭。”

    “殿下,下官可以跟着蹭一餐吗?”一旁的杨太守轻咳一声,“为了迎接郭太守,下官可是一直忙碌,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本王不差你这多添的一副碗筷。”凌轩道。

    而文岁早已等在浣福楼三层雅间。

    郭长青从浔江出发之前就已修书知会太守府与晋王府,当时就已定下如何接待,凌轩也特地空出了时间。

    只是没想到郭长青早到一日,凌轩还在堤上,得知浔江一行就快到达浣江后,杨太守赶忙前去城门迎接,而文岁则来到浣福楼安排饭菜。

    浣福楼乃是浣江郡最大的酒楼,就坐落在集市繁华地段。

    以往这里是专供豪绅富户以及官员吃喝的奢华场所,但现在,一楼供给简单的吃喝便饭,普通百姓也可消费得起,可时不时来改善一顿。

    二层、三层可提供更加精致美味的珍馐,但价钱也比一楼的高上了几个台阶。如若不是为了招待郭长青,文岁及凌轩都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文岁刚进浣福楼大堂时,眼尖的掌柜就立刻认出了她,于是马上放下手中账本,从堂后跑出来,笑脸相迎地凑过来:

    “文姑娘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您是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那日开工大典上,她和凌轩共挥铁锹挖下嘉江堰的第一捧土,而当时在场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了她是那位晋王身边的文姑娘。

    其中也有见过山夕的,于是几天下来,浣江的百姓们就都知道了山夕姑娘就是文姑娘,这两位乃是一人。

    面对掌柜的逢迎,文岁只微微点头:

    “浔江的郭太守带民夫水工来支援嘉江堰建设,晋王殿下命我来准备接风事宜,稍后殿下与郭太守都会过来,给我挑一间安静点的雅间即可。”

    “殿下也要来?!”掌柜先是一惊,继而大喜过望,“文姑娘,三层的听涛阁空着,独立一间,绝不会被打扰。”

    说着,掌柜的侧过身让文岁先行,自己跟在后头,趁着空档给堂倌使了个眼神。

    堂倌会意,待到文岁和掌柜上了楼,马上带着几个店小二开始清场,他们倒也不强赶人,以免了当餐饭钱为筹码一桌一桌的劝说,百姓们起初虽有不情愿,但一听免饭钱,便也都痛痛快快的起身离开。

    在听涛阁内的文岁定下菜式后,掌柜给她斟上茶水就下楼去安排。

    “晋王殿下来咱们这儿,一定得招待好!人都清了没?!”掌柜的到了大堂,招呼来堂倌问道。

    “掌柜的,一楼大堂都清了,但二楼、三楼的……”

    “嗯?有话就说!”

    “李老爷在望潮阁用餐,还有都尉大人在闻莺阁招待客人……”

    于是掌柜也犯了难。

    这两位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都尉,实在是不好惹,但是如若招待晋王殿下的时候出了岔子,到时候东家非得劈了他不可。

    “这两位我亲自去说,对了,你去后厨拿上几坛子招牌梨花酿,跟我一起上去。”掌柜咬咬牙,一一安排下来,自己上楼准备去啃那两块硬骨头。

    李老爷那边还算顺利,虽然略显不快,但他和掌柜的很熟稔,也愿意卖这个面子。

    “掌柜的,到底是谁要来,连我你都要清走。”李老爷捋着胡须,哼了一声。

    “哎呀,就是贵客嘛,李老爷莫要难为我嘛。”掌柜的含含糊糊说道。

    他可不敢说要招待的是晋王殿下,万一这李老爷一听殿下要来,为了攀上关系硬是不走了可怎么是好。

    还好,李老爷并未纠缠,让随从拿好梨花酿便拂袖而去,掌柜在后边不停陪着笑脸,心里却苦得不行,想到一会儿要面对更难应付的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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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快要笑不出来了。

    口中喃喃有词,念叨着想好的说辞,他脚步沉重上了三楼。

    站在闻莺阁前,掌柜的咽了咽口水,伸手轻轻敲响了门。

    ***

    文岁在听涛阁中坐着,掌柜给她安排的雅间视野开阔,抬头望去就是浣江内河,河边柳枝依依,微风吹过,那垂下的丝绦随风轻舞,分外养眼。

    正欣赏着风景,却突然听见一阵争执,伴随着东西砸到地上的碎裂声,文岁起身将雅间的门拉开一条缝,就听见传来的对话。

    “都尉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您这一桌饭钱免了,我稍后再让人做一桌新的给您送到府上……”

    “本官缺你这点钱和吃的?!今日我恩师来浣江,你就如此给本官难堪?!胆子也忒大了点!”

    “不敢……不敢……”

    “我倒想看看,是哪位大人物要来,你不止把大堂清了,连雅间的人都要赶走,那人好大的架子!”

    这下文岁听明白了。

    她眉头紧紧拧起,伸手“唰”地推开了门,正在闻莺阁前争执的几人回头看向了她。

    “文、文姑娘……”掌柜的擦了擦汗,“您这怎么出来了。”

    都尉看到文岁,皱紧的眉头和周身怒气消减了些,他冲文岁一拱手:

    “惊扰文姑娘了。”

    “都尉大人言重了。”说着,文岁的目光转向掌柜,“掌柜,你清场了?我何时让你如此做?!”

    “这……”掌柜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本来是想瞒着文岁把人都清了,可谁知竟会发展至这般境地。

    文岁又气又急,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对晋王名声有损,但她又不能此刻对掌柜发难,况且文岁也知他并不是存心办坏事。

    于是忍了又忍,再开口时文岁的态度已然平和:

    “掌柜的,殿下从来不讲排场和架子,若是要让他知道你今天清场的举动,一定会大为光火的,所以请及时停住,万不可继续。就当我们只是普通的食客,其他特殊都不必有。”

    说着,转向都尉语带抱歉地说:

    “都尉大人,坏了你招待客人的兴致,实在抱歉。”

    都尉本就对文岁一直以来在浣江郡的作为心有钦佩,得了这番话语再大的气也消了,微一拱手就回了闻莺阁内。

    这边厢得了文岁的申斥,掌柜的诺诺应声,心里止不住地懊悔。

    真是自作聪明,这下两边全都得罪了。他心想,长叹一声,带着堂倌下了楼,再有百姓来吃饭,他也不再阻拦了,很快浣福楼大堂又热闹起来。

    ***

    闻莺阁内。

    “你还是这般脾气。怎也改不了了?”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捋着胡须,对都尉说道。

    “唉,我这还不是想着师傅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浣江,气急了么。”说着,都尉有些后怕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刚刚徒儿说了句气话,还好那文姑娘没有计较。”

    那句“那人好大的架子”如今想起来真是不该,如若他知道是晋王要来,无论如何也不敢这样说。

    老者微微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说道:

    “晋王……哼,这次真是凑巧,既然如此,老夫倒是要拜会一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