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苍斋Ⅱ > 9. 第 9 章
    顾棪木果真如他所说,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踏足苍斋。

    戌时的梆子敲过三声响,烛火忽地摇曳,檐下铜铃无声自响,百草握着扫帚的手一抖。

    “砰”的一声,一股极强的怨气冲开了苍斋紧闭的的大门,百草目瞪口呆的看着门口那个湿淋淋的“条状物”下一秒毫不留情的嘲笑声响满了苍斋的每一个角落。

    在内室里算账的白荨手猛的一抖,墨水在账本上画出了长长的一段黑渍,她好整以暇的收起账本,打算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哈,自恋狂这是不看路掉到水沟了吗?”门外传来了百草肆意的笑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痛打落水狗。哈哈哈哈哈哈……”百草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好你个杂草精,居然敢嘲笑小爷我,看我不拔光了你的叶子。”说着,顾棪木撸起袖子就要去拔被白荨放在廊下的那盆碧溪草。

    碧溪草的叶子猛的一抖,百草见状,一个闪身跑到廊下,抱起自己的真身就跑。

    顾棪木叉腰大喊道:“是妖精了不起呀!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凡人。”说着,还顺便瞪了一眼作壁上观的白荨。

    白荨对他俩这样早已见怪不怪了,但是看着委屈巴巴用眼神控诉她的顾棪木还是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她佯装关心,实则好奇的问道:“你这是下河捞鱼去了吗?”

    顾棪木“啪”的一下把头上的水草扯掉,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瞪着白荨咆哮道:“还不是知道你爱吃甜点,这不我家厨子刚研究出了新糕点,想着带给你尝尝。谁知道半路下起了大雨,桥还冲塌了,要不是我命大扑腾了上来,你明天就可以看到小爷我的鬼魂飘到这苍斋来了!”说着,他颇为可惜的从怀里拿出小心翼翼护着已经被水泡发的直掉渣的糕点。

    白荨却在顾棪木说完这句话后,冷了脸色。

    这满天星子,怎么可能会下雨。

    白荨一把拽下顾棪木身上挂着的荷包,打开一看。心道:果然。

    顾棪木一脸疑问的看着白荨,不解道:“你拿我荷包干嘛?”

    荷包里是白荨之前给顾棪木画的符,就怕这个闯祸精什么时候把自己搭进去。符纸水火不侵,除非主人遇到危险才会自燃。而现在荷包里静静地躺着一捧灰。

    白荨拉着顾棪木就走,顾棪木被白荨拽的一个踉跄,扯着嗓子嚷嚷道:“唉唉唉,白荨你干嘛呀?”

    “带我去你出事的那条河。”白荨冷着脸色严肃的说道。

    顾棪木见此,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嘴脸,一阵阴风吹过,冷的他缩了缩脖子。

    顾棪木绕着桥走了三圈,奇道:“见鬼了?刚刚我来的时候,明明水都把桥冲塌了,怎么这么一小会儿,就完好如初了。”顾棪木啧啧称奇。

    “你刚刚说下大雨,为何一点淤泥都没有。”

    顾棪木闻言,跳起来看了看脚下,奇道:“还真是。”

    “你这几天就住在苍斋那都不要去,明白吗?”

    顾棪木看白荨那少有的严肃的样子,后怕的吞了吞口水,忙不迭点头。

    就算是有什么鬼怪,想锁顾棪木的命,也得问她白荨答不答应。

    刚刚淋的和落汤鸡似的顾大少爷一回到苍斋就奔向了后山的温泉,洗了个暖呼呼的热水澡,顾大少爷心满意足的从池子边爬上来,这一瞅就看到了自己的脚腕有一圈黑色的印记,顾棪木搓着脚腕,嘟囔道:“奇怪,怎么洗不掉。”

    他只当自己平时大大咧咧不知道在哪粘的污秽,还具有染色性,想着可能过几天就掉了,便没当回事,转身躺在了苍斋那软的要命的榻上。

    “冷!”顾棪木抱紧了自己怎么会这么冷,仿佛全身都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他快要被冻僵了,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呼吸……他喘不上气了。怎么会?他不是在苍斋吗?这一定是个梦,快醒来,快醒来,他在心里叫喊道。他猛的呼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床上的天青色帷幔,房间里淡淡的清香,窗外的鸟鸣,无一不昭示着他确实在苍斋。他心有余悸的吞了吞口水,窗棂吱吱作响,一阵清风袭来,顾棪木不由自主的发抖。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连床铺都湿了好大一片。

    他换好了衣服,又吭哧吭哧的抱着被子拿到院子里晒。正巧碰到在院中打扫的百草。

    百草戏谑的笑道:“哟,自恋狂多大了,还尿床。”

    顾棪木脸刷一下就红了,他反驳道:“你可瞧清楚了,这是汗。”

    “现在都深秋了,怎么可能流那么多汗。”百草做着鬼脸吐着舌头道。

    “小爷我做噩梦了,流的冷汗不可以吗。”顾棪木梗着脖子说道。

    正吵吵着,白荨从一旁走了过来,看着被浸湿的被褥,面色凝重的从上面拿下了一片水草。

    顾棪木好奇道:“这是我不小心粘上的?不能啊!我昨天明明洗的很干净啊。”

    “这是蒲草,一般是在水下才会生长的。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看着顾棪木那摇头晃脑的傻样,白荨叹了一口气,她怎么还能指望顾棪木给自己答案。

    这几天顾棪木被白荨勒令不许出苍斋的门,每天悠闲的吃了睡睡了吃,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西风扫过庭院,顾棪木悠闲的躺在老柳树下的摇椅上,幸福的眯着眼睛,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有吃完的桂花糕。柳树老伯也褪去了青裳,叶子变得卷黄发翘,一阵微风拂过,树叶子哗哗作响,送来一阵阵金银花的清香。

    顾大爷在温暖的日光的照耀下,眼皮子越来越沉……

    睡着的顾棪木只觉得浑身冰冷至极,好冷啊!他整个人好似沉浸在冰水里,寒冷渗透骨骸,冰水灌进口鼻,呼不出喊不了,不能呼吸,只能眼睁睁的看这自己不受控的下沉……

    “啪!”一声响亮的藤条打到皮肉上的声音,顾棪木一个弹跳从摇椅上蹦起来,环顾四周嘴里喊道:“谁?谁竟敢光天化日的偷袭本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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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柳树深藏功与名的甩了甩自己柔韧的柳枝,顾棪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的坐到了摇椅上,刚刚他差点就在梦里把自己溺死了。

    顾棪木突然觉得自己的手黏腻非常,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那块被他咬了一半的桂花糕被他捏在手里,就和被水泡发了似的,湿哒哒的糊了他满手。

    顾棪木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点心渣子,高高兴兴的去找白荨去了。

    烛火昏黄温馨,照亮着院中的一角,顾棪木推开门,在门口支上了一个小桌,拿了两个蒲团,摆上棋盘,那意思再也明显不过。

    烛火的照耀下,顾棪木闪着他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双手支着下巴一脸期待的看着白荨。

    白荨提起衣摆,暖黄的烛火给她渡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在顾棪木对面坐定,顾棪木立刻喜滋滋的把棋子递给她。

    白荨捏着一颗白子,眯起了眼睛,顾棪木的棋——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落子不过十来回,他便开始抓耳挠腮,桃花眼里的光亮也黯了几分,可怜巴巴的瞅着白荨。

    白荨不动声色的拈起一枚白子,轻轻巧巧搁在棋盘上,一声清脆的“啪嗒”声,顾棪木便“哎呀”一声,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把棋盘压得严严实实。

    “不算不算!”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就开始耍无赖,“我刚才手滑了,那步不算的。”

    白荨懒洋洋的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轻轻的敲了敲桌子。

    顾棪木抬起一只眼睛,从臂弯的缝隙里偷看她,见白荨神色淡淡,立刻把棋子搅成一片,大喊道:“不算,不算,这局不算,咱们再来一局。”

    白荨伸出三根手指,“今日你已经毁了三盘棋了。”

    顾棪木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巴巴的看着白荨,“就一局行不行?”

    白荨站起身,看着满天繁星,丢给了顾棪木一个潇洒的背影,“睡觉。”

    顾棪木愤愤的把自己砸到了床里,看着窗棂里透出的惨白月光,今晚的月真的很亮,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棪木盯着盯着,觉得窗子上传出雨打的声音,噼里啪啦,月光也渐渐的从他的屋子里褪了出去。

    下雨了?顾棪木在心里想。

    顾棪木抱着被子,感觉一股带着雨水的潮气从屋子里的缝隙里涌了进来,顾棪木默默收起了裸露在外的脚,抱紧了柔软蓬松的被子。

    可渐渐的,他觉得越来越冷,窗外的雨也越来越大,雨滴好像打在他的身上。

    顾棪木翻身坐起,不知何时,他的床铺,被褥,全湿了。

    顾棪木敏锐的发觉了不对劲,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从床上跳了下去,他要去找白荨。

    顾棪木快步的走到门口,推开门,咕噜噜的洪水顺着门奔涌而出,瞬间就把他淹没,在漆黑的见不到光的洪水里,顾棪木在水底沉沦,沉没……

    窗外,依旧挂着一轮莹似玉盘的满月,光华流转,万里星河与之遥相辉映,亮得几乎能窥见天地间每一缕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