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兄为牢 > 16. 情动
    云嫣当即顺着方才的话头,继续佯装娇软语气,轻声反问:“公子为何这般问,难道在揽月阁时说的话都不作数了么?”

    揽月阁是帝都贵公子们常去的风月之地,她报出这个名字时心里虚了一下,可面上半点不露。她不知道洛砚辞有没有去过,但此刻这串话说出来,便是给屋顶上的人递了一张现成的画布:一个在揽月阁里许了诺的贵公子,金屋藏娇,今夜正和佳人厮磨缠绵。

    这张画布越具体,越显得可信。

    沉默一息,他缓缓转过身来,环在腰间的手被他轻轻拉开。

    洛砚辞俯下身,垂眼看着她,暖灯的光从侧面落过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了一小片暗影,看不清眼底,只看得出他嘴唇抿着。

    “自然作数。”他字字沉稳,语气郑重至极,“我会将你明媒正娶进门。”

    “世间女子本就艰难,若你无名无分地跟了我,少不得受人指摘。”

    他说得太过认真,眼神太过赤诚,全然不似逢场作戏。

    洛云嫣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头忽然一阵恍惚。一时分不清,他这番话,到底是演给外人看的假象,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纷乱的思绪缠上心头,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率性的真切:“奴既跟了你,便不在乎什么名份!”

    话音落下,洛砚辞眸光骤然一深。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一方小小的光影里。

    洛云嫣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

    他这个姿态太过亲昵,全然超出了演戏的分寸。她心头慌乱,暗暗思忖,莫非兄长入戏太深,错把假意当了真心,要假戏真做?

    惊惧之下,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长睫轻轻颤动。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下。

    只一缕微凉的温度,轻轻落在她柔软的鬓发边缘,轻浅又郑重,不带半分轻薄之意。

    洛砚辞抵着她的鬓边,嗓音低沉温柔,带着贯穿心底的坚定:“我在乎的。”

    一字一句,沉重滚烫。

    他直起身,深深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轻声开口,似试探,又似心底最真切的期许:“若我今后驻守常州,你会同我一道去吗?”

    洛云嫣心头满是疑惑。

    她只当他依旧在演戏,借着问话给屋顶潜伏的暗探传递虚假情意,坐实两人亲密无间的关系。

    为了将这场戏演得毫无破绽,她扬起眉眼,弯出一抹温婉的笑意,语气柔顺贴合:“妾随公子一同前往。”

    闻言,洛砚辞沉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在这儿等我。”

    他转身,门扇合拢时带进来一阵湿凉的秋风,吹得烛火猛地一矮,又晃晃悠悠地立了起来。

    屋中骤然安静下来,门外的虫鸣翻涌入耳。

    洛云嫣端坐榻上,心绪纷乱翻涌。她指尖抵着心口,那里还残留着恍惚。不过是演给屋顶暗探的一场戏,何必当真。

    烛火摇曳,方才的温热,瞬间散得干净。

    静坐片刻,屋外始终没有传来半点动静,既无脚步声,亦无暗探异动的声响。

    这般死寂太过反常。

    思虑再三,她撑着榻沿缓缓起身。坐久了腿上带着酸软,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放轻脚步,缓步踏出房门。

    夜色浓稠如墨,遮住了亭台楼阁的轮廓,只余下沿途廊灯透出微弱微光,照亮蜿蜒的长廊。

    长廊空旷寂静,唯有她一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行至中段,周遭风息骤然一滞。

    一股带着血腥戾气的森森冷意迅速逼近。不等她侧身躲闪,一道冰冷锋利的触感,骤然死死抵在她纤细的脖颈间。

    寒刃贴肤,压迫感瞬间裹挟周身。

    “别动!”一道粗嘎阴沉的男声,裹挟着浓重的戾气。

    洛云嫣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呼吸下意识放轻。颈侧的刀刃微微用力,尖锐的锋芒划破细腻肌肤,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脖颈肌理缓慢滑落。

    她强压下心口骤然翻涌的惊惧,静静伫立原地。

    这人气息杂乱,衣衫破损,周身带着亡命之徒的决绝,显然是身负重伤、仓皇潜入至此。

    “出口在何处!”男子厉声逼问,语气急促暴戾,刀刃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脖颈分毫。

    洛云嫣凝神细辨他的口音,字句发音蹩脚生硬,卷着独特的异域腔调,生硬晦涩,与中原官话截然不同。

    是西狄人。

    她心头骤然一沉,瞬间理清关键。

    大昭与西狄素来边境对峙,摩擦不断,此人深夜孤身潜入守备森严的洛府,绝非偶然。必然是西狄潜伏的细作,或是身负密令的探子。今夜洛砚辞刻意布局引暗探现身,终究是让这人钻了空子。

    思绪转瞬之间流转完毕,洛云嫣压下所有杂念,低声应答:“在东。”

    她故意放缓语速,语气平和温顺,刻意示弱,想要误导对方。府中正门在东侧,守卫最为森严,遍布弓弩暗卫,只要将人引至正门,此人插翅难飞。

    可对方心思极度警惕,闻言当即冷笑,戾气更盛:“东为尊,正门守卫重重,你想引我自投罗网?”

    “少耍花招!带我走最近的侧门!”

    刀刃再次收紧,颈间痛感加剧,血腥味愈发浓重。

    眼下性命受制,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她短暂沉默,顺势妥协,语气顺从:“随我来,前方月门旁的侧墙,便是最近的出口。”

    男人半分不信,始终将寒刃抵在她颈间,整个人藏在她身后,以她为肉身护盾,步步紧随,裹挟着她警惕地打量四周,缓步前行。

    洛云嫣稳步引路,穿过雕花月门,踏入一处僻静夹道。此处院墙高耸,四面合围。

    脚步刚落,周遭暗处瞬间亮起连片火光。

    墙上的火把依次点燃,分列院墙两侧,赤红火光刺破沉沉夜色,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摇曳中,无数黑衣弓弩手伫立墙头,一张张长弓尽数拉满,冰冷的箭头齐刷刷锁定院中之人,寒气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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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杀气弥漫。

    已然无路可逃!

    身后的男子瞬间察觉异常,眼底骤然涌上滔天恨意与疯狂:“你敢骗我!”

    刀刃死死抵住洛云嫣的脖颈,他低低狞笑,语气裹挟着鱼死网破的决绝:“既然我走不了,那就同我一道下地狱!”

    “放箭啊!”他扬声嘶吼,周身戾气暴涨,紧紧钳制住洛云嫣的身子,将她完全挡在身前,“我倒要看看,你们要不要她死!”

    洛云嫣遥遥望向高墙之上。视线穿过弓弩手,精准落在立于最高处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夜色深重,距离甚远,她看不清洛砚辞的神色,只能看见他身姿挺拔如松,静静伫立,周身冷寂肃穆,不动分毫。

    她心知此刻容不得半分私情,家国安危远胜一己性命,当即扬声大喊:“兄长!此人是西狄敌国探子!身怀密令,绝不能放他逃脱!”

    话音落地,高墙之上,洛砚辞缓缓抬手。

    简洁利落的一个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周遭所有弓弩手瞬间绷直手臂,满弓待发,箭尖寒光凛冽,杀气铺天盖地笼罩整片庭院。

    洛云嫣缓缓闭上双眼,心底一片坦然。

    她早已历过生死绝境,前世惨死,今生重来,能死在故土,死在护佑家国的路上,算不上遗憾。

    预想中的箭雨并未落下。

    高墙之上,洛砚辞低沉平缓的嗓音缓缓洒落,清晰传入院中每个人耳中:“吾乃大昭摄政王,你劫持她无用,劫持本王,才可换你生路。”

    洛云嫣骤然睁眼,眸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她全然不懂他的用意,这般关键时刻,以身替换,太过冒险。

    身后的探子又惊又疑,暴怒呵斥:“少废话!”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锐响骤然炸响。

    暗处一支冷箭骤然射出,直取男子要害。他反应极快,求生本能驱使下,猛地拽着洛云嫣侧身躲闪。

    箭矢擦着两人身侧飞过,锋利的箭镞划破洛云嫣肩头的衣衫,割裂皮肉。

    温热的鲜血顷刻浸透衣料,顺着手臂缓缓滴落,青砖地面绽开点点暗红。

    颈间的刀刃再次收紧,剧痛袭来,男子癫狂的笑声在耳畔响起:“你当真觉得,我不敢杀她?”

    杀气死死锁着洛云嫣的命脉,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停手!”

    洛砚辞的声音骤然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青雀,沉声下令。

    而后他垂眸直视院中男子,语气沉定:“你要什么?”

    “备马!”探子厉声要挟,呼吸粗重紊乱,重伤之下早已濒临极限,语气满是急切。

    “兄长,不可!”洛云嫣急忙开口,嗓音带着颈间伤口的细微颤抖,“放他离去后患无穷!”

    “闭嘴!”身后人狠狠用力,刀刃嵌入皮肉更深几分,剧痛让她瞬间失语。

    一旁的长史于崇上前半步,躬身低声请示:“殿下,如何处置?”

    洛砚辞眸光沉沉,片刻后沉声落令:“依他所言,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