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兄为牢 > 10. 刺杀
    轰隆一声。

    若有惊雷响彻耳畔,洛云嫣浑身巨震,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半步,浑身气血翻涌,手足冰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这座长满杂草的孤坟,埋着她含冤而死的亲生父亲。

    数载寄人篱下,隐忍苟活,前世半生磋磨、受尽欺辱,她始终不知自己身世飘零,不知双亲蒙此千古奇冤。

    世人唾骂的贪官污吏,是她的生父。

    而生母,也含恨而终。

    滔天冤屈,覆门血海,沉寂十二年,无人昭雪。

    巨大的悲恸与愧疚席卷全身,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坟前。

    冰凉的泥土杂草抵住膝盖,刺骨的凉意穿透衣料,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泥土之中,晕开点点湿痕。她伏在坟前,脊背剧烈颤抖,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愧疚尽数决堤,无声呜咽。

    “爹……娘……”

    她哽咽出声,字字泣血,沙哑破碎:“女儿不孝……让二老蒙冤十二载,孤卧荒山,无人祭拜……”

    前世她浑浑噩噩,任人摆布,磋磨一生,至死都未能知晓血脉根源,未能为桑氏一族讨回公道。

    今生,重活一世,得知所有真相。他们所受的千古污名、万般屈辱、血海冤屈,她定然要尽数洗刷!

    那些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的人,她要一一查清,尽数追责,绝不姑息!

    “我必还桑氏满门清白,必让二老沉冤昭雪,名正千古!”

    声声泣诉,赤诚决绝,悲戚又坚定。

    洛砚辞静静立在她身侧,看着少女单薄颤抖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复杂。片刻后,他亦是缓步上前,屈膝跪地,对着孤坟恭敬叩首三拜。

    是为敬忠良,慰亡魂,亦护她往后余生,与她并肩扛下所有风雨。

    三拜礼毕,洛砚辞起身,默默退至远处松树下,背过身静静等候,留出全然空旷的天地,予她倾诉心绪的余地。

    山间风凉,松涛阵阵。

    坟前只剩洛云嫣一人。

    她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坟土,一遍遍描摹着孤坟的轮廓,心底积攒十数年的迷茫、自卑、隐忍、绝望,在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从前她总疑惑,为何自己在洛府步步艰难,无人疼爱、无人偏袒,事事比不上洛寒姝。为何她生来卑微,命途坎坷,注定被人算计、当作棋子。

    原来她从来不是无依无靠的卑微庶女。

    她是清白世家唯一的骨血。

    她的父母心怀家国,以一己之力护数万百姓安稳,最终却被被朝堂构陷,落得家破人亡、身死名裂的凄惨结局。

    前世她懦弱胆怯、逆来顺受,被宿命裹挟,被人算计,被困和亲牢笼,蹉跎一生。直至临死前,才从鸣蝉手中得知一星半点身世线索,带着无尽遗憾闭眼。

    幸而老天垂怜,予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幸而洛砚辞看破所有隐秘,在她濒临绝望、意欲轻生之时,将真相悉数告知,拉她出了绝境。

    她方才竟险些一念之差,投湖自尽。

    若是她死了,世间再无一人为双亲鸣不平。二老永世背负贪官污吏的污名,长眠荒山,含恨不得安。

    她险些,断送了父母用性命护住的最后生机。

    思及此处,洛云嫣心口又是一阵剧烈酸涩,泪水再度滚落。

    她对着孤坟轻声絮语,将多年心事尽数倾诉。

    “从前女儿怯懦胆小,遇事只会逃避,受尽委屈只会隐忍,从不敢反抗宿命。”

    “总觉自己命贱福薄,任由自己坠入深渊,活得狼狈不堪。”

    如今她已知晓,自己有必须活下去、必须奋力抗争的使命。

    往后她会好好活着,查清当年所有真相,搜集铁证,扳倒所有构陷忠良的罪臣。

    “我会洗尽桑氏污名,让世人皆知,爹爹是千古良臣,是护佑万民的忠臣义士!”

    秋风温柔拂过,似是亡魂慰藉,似是故人应允。

    许久,洛云嫣缓缓敛尽悲戚,擦干脸上泪痕,心底的绝望尽数消散。她郑重对着孤坟深深一叩,起身整理好凌乱衣摆,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松树下走去。

    哭过、痛过、醒悟过,自此,世间再无懦弱怯畏的洛府庶女,唯有立志昭雪冤案、逆天改命的桑茵。

    她眼眶依旧红肿,眼尾泛红未消,眼底却再也没有半分死寂茫然,只剩澄澈坚定的光亮。

    洛砚辞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清她眼底重生般的坚韧,眸色微深。

    “走吧,回城。”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洛云嫣轻轻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山路缓步下山。

    山林寂静,风声轻柔,二人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前路漫漫,冤案重重,可她心中已然有了底气,不再惶恐未知。

    行至半山腰,林间原本平和的风声骤然一变。

    凛冽破风之声骤然破空袭来,尖锐凌厉,直指二人方向!

    “咻——!”

    数支泛着冷光的利箭冲破枝叶遮挡,裹挟着夺命劲风,飞速射来!

    变故突生,毫无预兆!

    洛云嫣心头一凛,下意识驻足抬头。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周遭高大林木之上,骤然跃出十数道黑衣人影。

    来人通体黑衣蒙面,身姿利落凌厉,周身裹挟着浓烈肃杀之气,落地无声,层层围堵,瞬间将二人下山的去路彻底封死。

    是训练有素的死侍,招招夺命,杀意凛冽!

    洛砚辞今日临时起意带她出城,行色匆忙,未曾携带贴身影卫,身边唯有驾车的一名车夫随行。

    他来不及多想,瞬间侧身挡在洛云嫣身前,右手快速拔出腰间佩剑。

    寒光乍泄,剑气凛然。

    “退后!护住自身!”

    他低声沉声叮嘱一句,话音未落,数名死侍已然提刀扑杀而上,刀锋凛冽,招招狠绝,直取要害。

    他一边侧身格挡不断袭来的刀锋箭矢,一边时时回身留意身后少女的安危,大半精力尽数用来护她,招式受限,难免被动。

    一众黑衣死侍皆是亡命之徒,配合默契,很快便摸清了破绽。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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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转变攻势,不再主攻洛砚辞,尽数调转刀锋箭矢,避开战力最强的男人,专攻他身后毫无还手之力的洛云嫣!

    刀刃破空,箭影交错,尽数朝着少女周身要害袭来!

    “姑娘小心!”

    原本等候的车夫见状,立刻提刀狂奔上山,飞身加入战局,挥刀格挡袭来的攻势。

    铮鸣刀剑相撞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林木震颤,山间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车夫身手矫健,招式利落,迅速冲到洛砚辞身侧支援,二人并肩联手,一左一右,招式凌厉互补,瞬间稳住战局,逼得一众死侍节节败退,落入下风。

    黑衣死侍人数虽多,却抵不过两大高手联手搏杀。片刻缠斗,不断有人负伤倒地、毙命落败。

    可这批死侍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缠斗不休,拼死纠缠,不肯退后半分。

    混乱厮杀之间,一名濒死的黑衣死侍借着同伴掩护,拼死挥出最后一刀,寒芒闪过,角度刁钻至极。

    洛砚辞正抬手格挡正面数道攻势,来不及全然避让。

    “嗤——”

    锋利刀刃毫无偏差,狠狠劈砍在他右肩之上。

    锦袍瞬间被利刃划破,皮肉开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瞬间浸透半边深色衣料,刺目猩红,触目惊心。

    “兄长!!”

    洛云嫣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看着他肩头不断蔓延、汩汩涌出的鲜血,看着深色衣料被血色彻底浸染,她瞬间慌了神,浑身发抖,满心惊惧慌乱。

    厮杀未止,洛砚辞咬牙强忍肩头剧痛,眸色冷冽依旧,出手丝毫不乱,趁着死侍负伤破绽,抬手一剑封喉,彻底肃清最后一名刺客。

    林间瞬间恢复寂静。

    满地狼藉,尸身倒地,血腥之气混杂着山间秋风,弥漫四周,浓烈刺鼻。

    洛砚辞肩头伤口剧痛不止,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落在落叶泥土之上,点点猩红。他身姿依旧挺拔,不见半分狼狈,只微微蹙了蹙眉,语气依旧沉稳,轻声安抚惊慌失措的少女:“无碍,小伤。”

    他收回佩剑,垂眸看向脸色惨白的洛云嫣,出声安慰:“不怕了,回府。”

    洛云嫣望着他不断渗血的肩头,心口又疼又慌,泪水在眼眶打转,全然顾不得害怕,快步上前,指尖颤抖,慌乱无措。

    她看着被血色浸透的衣料,心口密密麻麻全是愧疚与自责。

    若不是他处处顾忌她的安危,绝不会被刺客钻了破绽,身受重伤。

    马车停在山脚,二人快步下山登车。

    车厢之内,瞬间被浓重的血腥味填满,取代了往日清冽的松木冷香。

    洛云嫣看着他肩头不停涌出的鲜血,利落扯下自己裙摆内侧干净的素色绸布,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凑上前,轻轻按住他不断流血的伤口,用力按压止血,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温热的血不断浸染白布,滚烫得灼人指尖。

    洛云嫣声音哽咽,满是自责愧疚,哑声低语:“兄长,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带我前来此地,你不会遭遇刺杀,更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