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无声证词 > 4.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林鹿南跟在悬九身后,踩着青砖路过一排排房间,见不少人埋首在书桌前,毛笔落纸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悬先生……不,悬公子,”林鹿南收住嘴,对上悬九的眼睛问道:“请问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啊,我以后也是像他们这样吗?”

    悬九闻言说道:“这里是吏员办公的文书公房,王爷要你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才适合你。”

    “那在这里干活,一天薪水是多少呢?”林鹿南搓了搓手,心说只要钱到位,在哪里干都行。

    悬九道:“凭你现在的阶级,最多月米一石,外加铜钱六百文,没有官银。”

    “啊?”

    没等林鹿南心里落泪,悬九又说道:“慢慢提升阅历,俸禄也会多的,更何况你是王爷亲自录的,好好替王爷干,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林鹿南问:“那所谓阅历怎么提升得最快?不会要靠一年一年的熬吧。”

    “那倒不用,”悬九说道:“只要你有本事破了大理寺历年来的诡案,不管你原先才多少级官,王爷都能让你一夜翻身;相反,你要是一样业绩也拿不出来,拿着俸禄白吃白喝,王爷不但会罢黜你,还会让人扒了你衣服当众游街。”

    扒了衣服当众游街……

    林鹿南倒吸一口气,心说这王爷也太狠了,人不要面子的吗,难怪刚路过的那些人干得那么卖力。

    “到了,林公子,请。”

    林鹿南只觉周身气温都下降了,她绕过悬九往前看,顿时傻了眼。

    往下是一道蜿蜒的青石石阶,清冷的寒气顺着石阶往上涌,裹着铁锈味和霉味一股股砸在林鹿南身上,冻得她直哆嗦。

    石阶两侧的石壁爬满大片湿滑的黑绿色苔藓,两侧一间间囚牢被粗实的铁栅封死,偶尔有人辗转,铁链便哗啦哗啦震出刺耳的回响,混着囚犯模糊的呻吟与低语,沉沉回荡在廊道之间。

    “这是哪?我……我没犯什么事吧?”林鹿南抱着自己,上下搓着胳膊,打量着四周不惊有些害怕。

    狱卒提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朝悬九点了点头,悬九道:“这里是大理寺牢,也是以后你干活的地方。”

    火光晃动,把几人的影子拉扯得又长又扭曲。

    “带他熟悉一下。”悬九冲狱卒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公子,请随我来。”

    林鹿南心口突突狂跳,无奈只得跟着走,内心恨不得把当初揭榜的手打几下,让你狂,这下好了。

    石室不大,四面全是冷硬青石,几乎透不进什么日光。

    屋内点了两盏油盏,昏黄的光铺在一张靠墙摆放的榆木案台上,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宣纸,石室的另一面,立着一道坚固的铁栅栏,栅栏之外,便是囚犯待着的区域。

    “林公子,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在这里画下犯人的肖像。”

    林鹿南闻言恨不能直接上吊,这这这,这说白了不就是换个地方画速写吗呜呜呜,萧玦你天杀的!

    阴冷地气无孔不入,才站片刻,林鹿南便觉得指尖都浸上一层寒意。

    “公子快些开始吧,要是没有画完可是不能离开的。”狱卒在一旁冷冷道,外面囚牢时不时传来铁链拖拽地面的声响,他把油灯往石案边挪了挪:“公子若是有事便敲这石壁,外面狱卒便会听见。只是地牢阴寒,公子自己多担待。”

    冷,黑,饿,困,累,苦……还穷。

    林鹿南总结了一下她现在的处境,望着这张书桌,心底一阵五味杂陈。

    我不穿了,我要回家躺沙发,窝在床上喝奶茶……

    沈府。

    “大夫人啊,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也太过分了!”

    出声的是沈府二夫人羽藻,她衣衫凌乱地跪在地上,怀里护着一个和林鹿南年纪相仿的女子,衣服被开水浇得透湿,她头埋在羽藻身上啜泣着。

    “我好心帮狸儿洗洗身上的晦气,你羽藻不过是一介婢女勾引老爷上位,也配来指责我?”殷岑娆居高临下扫了羽藻一眼,说道:“鸢儿失踪你不是很得意吗,是不是觉得你家的哑巴也可以嫁给靖王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算盘吗,娘是婢女,女儿以后也是个脏人眼的,这辈子都不能和我的鸢儿相提并论。”殷岑娆越说眼里的狠劲就越深,她扬了扬手,一旁下属会意弯着腰抬手呈上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背后扎满针的稻草人,脊背上用朱砂写着“沈时鸢”,三个字扭曲得就像羽藻脸上的神情一样,殷岑娆捏起稻草人的衣角似打发乞丐般甩给羽藻。

    “夫人冤枉啊,我哪里敢做这种事来害大小姐,还请夫人明查啊!”羽藻如临大敌般,把怀里的女孩死死抱着。

    “哈哈哈,二夫人那么紧张做什么,我猜你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做,不过,”殷岑娆话锋一转,道:“你娘俩在府上唯一的用处就是脏我的眼睛,我想这巫蛊娃娃是你做的,那就是你做的。”

    “来人,把羽藻拖出去乱棍打死,沈白狸是个好孩子,关入牢里明日拖到河里祭河神。”殷岑娆一声令下,几个精壮的汉子立刻上前,抬手把沈白狸从羽藻怀中撕下来,转又抓住羽藻脚踝往门外拖去。

    “啊啊啊……”沈白狸脸上全是眼泪,跪着爬到殷岑娆脚边不停磕着头,她张着嘴用力想喊出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殷岑娆走到书案前坐下,扬了扬下巴冲着沈白狸说道:“听下人讲你偷听鸢儿的礼仪课,过来给我俸茶,合规矩我就让下人打轻点,让你娘多挨几棍死慢一点。”

    ……

    大理寺,地牢。

    书案杂乱不堪,纸张飞得到处都是差点没有人落脚的地,墙上飞溅上去的墨汁已经干了,不过一下午就打下满屋狼藉的战绩,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林鹿南趴在书桌上,枕着胳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连萧玦站在他身后都没有意识到。

    萧玦手中攥着一张宣纸,上面赫然画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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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画像,不过纸上他穿着粉白色女仆装,头上顶俩猫耳朵连黑色腿坏都画了,要不是凭眉眼,萧玦这辈子都认不出来这是谁。

    不过他宁可自己不认识。

    林鹿南翻个身继续睡,脸上红色的皱印夹着粉色的墨汁,半张脸活像一块草莓馅烙饼。

    萧玦他忍,这是他亲自收的下属。

    “哈哈哈,猫耳朵要萌死谁啊,小妹妹你不乘哦。”好巧不巧林鹿南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始说起了梦话。

    萧玦再也忍不下去了,像提鸡崽似的把林鹿南从座位上提起来,林鹿南一下子被惊醒像溺水的旱鸭子扑腾着,嘴里念道:“末世来了,我选白羊座庇护……”

    “所……”林鹿南对上萧玦视线,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爸呀大哥你这是什么眼神,咋那么凶,悬九也真是的老板要视察工作也不提前说一声,萧老板员工累了偷摸睡会不至于要这么看吧,我又没把我摸鱼画的您粉嫩小女仆给您看呀……

    看呀……

    萧玦看到了,林鹿南也看到了。

    那张纸像是被人气得揉成了一团,然后那人不信邪展开又看,被气到了又揉成一团,为了能够兴师问罪忍着怒火又展开,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老板好呀,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林鹿南脸上悻悻笑着,心底已经怒江拍案。

    萧玦抬手把那张破了洞的纸一下摊在书桌上,说道:“解释一下吧。”

    我的爸呀大哥这我怎么解释!难道我要说我是断袖心悦老板您已久,老板您就从了我吧,以后挣钱我养你,这样说真的不会被他一刀砍死吗!

    眼见萧玦要开口给自己判死刑了,林鹿南急中生智抢先道:“回老板!这是我失踪多年的亲哥,他少时说要闯荡江湖,双手插兜一去就是五年。”

    林鹿南顿了顿,不敢再看萧玦眼睛,皮肉不惊继续道:“我哥和老板您长得很像,我看到您就想起我哥,我实在按耐不住念哥之情,今日完成任务后就想着绘制一些哥哥的画像,制成寻人启事流传大街小巷。”

    “流传大街小巷?”萧玦气笑了,他恨不能现在就让人扒了他衣服游街示众,偏偏面对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词挑不出毛病。

    林鹿南又急忙道:“老板我发誓我没有消极怠工,今日工作量已经超预期完成,请老板检验。”

    萧玦没有说话,不过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松开林鹿南转又拾起桌上其余宣纸,纸上的人像形神兼备,可谓是栩栩如生。

    萧玦多捡了些来看,张张惟妙惟肖果真没有欺瞒他。

    “下次,”萧玦放下纸张说道:“画寻人启事得符合规矩点,如此……恶劣,成何体统!”

    “我保证下次一定把我哥画得面如琢玉,风华夺目,长眉凤目,让人感天地之星辰,好似之谪仙忘却当今社会的尔虞我诈……”

    “够了!”萧玦只觉身边有一只打不死的蜜蜂在耳边一直徘徊,气得让人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