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卿卿 > 9. 对峙
    御书房内燃着龙涎香,烟雾袅袅缓缓上浮,秋风从窗户略过,吹动桌案的书卷,沉默横在两人之间。

    荷华发现李守镜又用了那种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这次她能肯定,他在害怕自己发现什么。

    “荷华,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想到事到如今,李守镜还在想着如何掩盖他们之间的矛盾。

    矛盾如果不解决就会成为腐烂的伤口,最后化脓生疮,溃烂不治。

    荷华抢过桌上的诏书,她举在手里,目光坚定。

    “李守镜,我们在一起的三年,很开心,我也很知足,就算最后你没有得到这个位置,我也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可是,我不愿成为你的皇后。”

    荷华抬眼看他,一双澄澈的双眸多了几分哀戚。

    “荷华,我对你不好吗?”

    “陛下对我很好,只是我……”

    荷华不知道如何向一个古代人说明自己的苦楚,也不确定他是否能够理解。

    “我不愿再成为他人的影子了!我不是她,也不可能成为她!”

    话音刚落,她原以为李守镜会勃然大怒,却不想他竟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一抹温柔的浅笑。

    “荷华原来介意这个?”

    他大步走过来,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我从未把你当做别人。”

    “荷华就是荷华。”

    撒谎。

    荷华满眼不信,明明他还会在她的面前喊“阿青”,难道她仍要熟视无睹吗?难道她的下半辈子要待在深宫中,完全倚仗一个把自己当做替身的男子过活吗?

    他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的甜言蜜语,只是说给这个躯壳听的!

    何其讽刺。

    不!不!不!

    荷华再次挣开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何必自欺欺人呢,陛下,您爱的那位已经死了。”

    李守镜俯下身,一手擒着她的脖颈,竟深深吻上她的唇,毫不留情掠夺。

    而她没有反应过来,一早占了下风,险些呼吸不过来,好在她及时反应,又狠狠地咬下一口,才逼得他退去,口腔中顿时遍布腥甜。

    李守镜那双眼眸,水光潋滟,亮得不行,如同山涧清流,映出他的影子。

    即使是愤怒。

    荷华倒是被气得咬牙切齿,险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他怎么心情越来越好,甚至还有些兴奋?

    “陛下这是何意?”

    “朕很高兴,荷华。你的心里有我。”

    她从未发觉,原来和一个人讲道理能这么累。

    “你若是不喜欢提她,那朕此后永远不会再提。”

    柔情似水,欲求水滴石穿。

    荷华不置可否,又说:“陛下,臣妾恐怕不是陛下想的那样,臣妾实则极其善妒,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若陛下执意令荷华为后,往后后宫中只能仅有我一人。”

    李守镜一笑,甚是得意:“甚好。”

    荷华绞尽脑汁,又说:“陛下九五之尊,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陛下不怕笑话?陛下又怎么能够料到今后不会变心?毕竟……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李守镜依旧面不改色:“有你一人,便足矣。”

    “那……”

    荷华深呼吸一口气:“那若我执意要让我的孩子当太子呢?”

    李守镜皱眉看她,略有不解,只是一下子明白过来。

    “你不喜欢曜儿?”

    “对。”荷华咬牙。

    “可朕觉得你很喜欢曜儿,有时候也让朕有几分吃味。”李守镜意味深长地看她,“你当真舍得?”

    “我替你养着妾室的儿子已经仁至义尽,难道还要看别人的孩子坐到储君之位吗?”

    他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生怕弄疼了。

    “好,那我们再生一个。”

    “……你,你,你竟丝毫不爱李景曜吗?那可是你的血亲,亲儿子。”

    “嗯,”李守镜像是很苦恼,又一下子从阴转晴,“可他不得你喜欢,朕也无法。”

    荷华说不出心中的震惊,三年枕边人竟然如此冷血。

    “……那若是此后有与我相似的女子出现呢?”

    她拍他的手,还是拿着那诏书不放。

    “不会出现的。”

    “为何?”

    “朕会杀了她们。”

    荷华脸色一变。

    李守镜立即改口:“荷华,那些与你样貌相似且出现在朕面前的女子都是背后之人处心积虑,图谋不轨,心思不纯,死不足惜。”

    “但若是你不舍,可以交给你处理。”

    荷华呼出一口气:“那陛下可以答应荷华一件事吗?”

    李守镜向来无不答应:“自然。”

    “我要拿回路引。”

    李守镜冷下脸,眉头微蹙:“你还是要走?”

    “陛下天潢贵胄,荷华无权无势,陛下让荷华生,荷华才能生,让荷华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现在情比金坚,可若是再过几年,指不定相看两厌,后悔这么一个决定。”

    “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相信我?”李守镜攥紧她的手腕,“你……”

    一瞬间,荷华仿佛被带回到三年前初遇李守镜之时,当时的他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幽怨、不忿,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她一下就看清了,方才的甜言蜜语不过是麻痹她罢了!

    “对。”她回答得干脆。

    “为何?”

    荷华见他眦目欲裂,薄唇轻颤,眉头微蹙,已有风雨欲来之势。

    “陛下还看不明白吗,成为皇后,我就只能待在深宫中,每日只能眼巴巴盼着你,担忧你是否有一日会变心,现在爱我将来怨我。

    若我生了孩子,我的孩子还有曜儿,要如何自处?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盼头?!”

    她深呼吸一口,定了定神,从袖中拿出匕首,将诏书划拉了个干净。

    “还有,我不爱你。”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让李守镜来不及反应。

    一把匕首抵在脖颈间,她一双杏眼泛着泪花。

    “快把刀放下,小心伤了自己!”

    李守镜刚要靠近,担心她伤了自己,就见她抵着刀后退一步,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红色的血痕。

    “我要我的路引!”

    “好,好!”李守镜从袖中拿出那些东西,“路引可以给你和那个假名字。”

    他直接递给她。

    荷华直接抽到手中,粗略一看,的确是她丢失的那一份。

    只是,李守镜真的会那么好心直接给她吗?

    她一脸警惕地盯着他,要把他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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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窟窿来。

    他长叹一声,神情落寞,颇多无奈。

    “荷华,你我相识多年,我亦从未后悔。既然你想这样选择,我自然会尊重你。”

    荷华迟疑:“当真?”

    “自然当真。把刀放下好不好?”

    荷华把刀往自己的脖颈挪开半寸:“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相伴多年,荷华还不了解朕吗?在你这里,朕一切都会以你为主,既然你去意已决,看来朕是如何都无法挽留。”

    “只是不知,朕还可以为你做什么?”

    荷华毫不犹豫:“陛下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一别两宽,好聚好散便可。”

    “呵。”

    李守镜轻笑一声,连同着声音也很轻,他一字一顿,重复一遍:“一别两宽,好聚好散。”要把这八字拆入腹中,笑容也阴冷起来。

    荷华背后发凉,想起他先前的话不怪她。那就怪其他人。

    “你不在乎那个杜若的性命了?”

    见她反应不大,李守镜话锋一转:“我竟忘了,不提杜若,那个叫春和的宫女,你也不在乎了?”

    果然!

    荷华怒道:“你这是在逼我,李守镜!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何必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不相干的人?”李守镜冷笑,“这怎么会是不相干的人?你的婢女、你的儿子、你的祖父,还有一个杜若,这些人的性命可都攥在你的手里。”

    “难道你要做一个滥杀的昏君吗?!”荷华将匕首指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般。

    “荷华,你这就想错了,朕不会做一个昏君,朕会做一个明君,”李守镜一顿,他靠近荷华,哪怕刀刃抵着胸口,“但是让人不好过的方法可不止只有死。”

    他的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腕:“乖,你的手都抖了,把匕首放下,莫要伤了自己。”

    他面容和善,善解人意,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荷华胆寒。

    “别靠近我!”

    李守镜置若罔闻,如同见不到那刀刃,而荷华也依旧没有收回手,她忽而眼前一晃,将近喘不过气来,眼前的枕边人竟会如此陌生,他他他……

    好似从地狱而来的恶鬼,托生了好人的皮囊。

    他总是向她展现温柔的一面,久而久之,她也总忘记,那可以杀伐果断的枭雄、霸主、帝王。

    心理防线一点点被击溃,荷华看着衣襟渗出的鲜血,染红他衣衫上复杂的花纹,几分诡异的瑰丽。

    “瞧瞧,朕说你手抖,准头都错了。”

    李守镜拉住她的皓腕:“该往这里刺。”

    荷华倏地瞪大双眼,手劲一偏,又整个人被抱在怀里,她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他的怀抱,那一把匕首随着钝响掉落在地上。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她问。

    “陛下不觉得拉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很可笑吗?”

    她字字诛心,可李守镜全然不在乎。

    他整理她脸颊凌乱的秀发,又俯下头轻轻亲吻她的鬓角。

    “朕不在乎。”

    荷华突然气血上涌,他的声音和脑海里的某个男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撕裂她的心脏,令她抽痛。

    忽而,口腔一阵腥甜,视线是模糊的,可大脑要比往日清晰许多。

    她看见李守镜那惊慌失措的神情,嘴角勾起讽刺的笑。

    她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