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华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刚要动身,便觉得脖颈处一凉。
“别乱动。”
是一个女人,她正拿着匕首对着她。
“也别白费力气,你中了软筋散,半个时辰之内,你都动不了手。”
“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竟会落到我的手里。”
荷华暗中挑眉,难道这个人以前认识自己吗?
不,应该是认识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蒙住的双眼皮嗖地一下窜出一丝烛火,女人打量荷华苍白的脸颊,她的手抓起她脉搏,很平稳,没有说谎。
“少给我耍花招!”
“真没想到,你还活着,竟然又回到了他身边。”
可女人依旧不信,她挑起荷华的下巴:“既然他那么爱你,那就让他尝尝痛失所爱的味道。”
荷华面色不改:“你恐怕要落空,我只是一个替身罢了。”
荷华才觉得女子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良久,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夸张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桀桀的笑声:“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你忘了。”
“忘得好!忘得好!”
她忽然癫狂一般双手抓住荷华的肩膀,歇斯底里地说:“你凭什么忘记,凭什么忘记,凭……什么忘记!”
“荷华!”
肩膀被拉动,剧烈地摇晃令荷华头晕目眩,恐怕方才被抓住时脑袋被撞得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两个字音在脑海里逐渐模糊,荷华一时间晃神,思绪在她的下一句话彻底变乱。
你到底是谁?
就在荷华正要问出口之际,一声敲门声令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
“大人,他们要来了。”
闻言,女子轻“啧”一声,拎着荷华的衣领凑近,又一把扯开蒙在她眼上的纱布。
视线忽然明亮,荷华下意识眯住眼睛,模糊的倩影逐渐清醒——她的面前只是一个面容艳丽的女子,可她的那只手却无比丑陋,遍布烧伤。
“看够了?”
女子挑眉。
“呵。”
荷华几乎是被女子拎着走的,走出房间,她才发现自己应当身处某处废弃的庄子上。
她被押到马上,整个人横在马背,头向下。
“兵分两路,尽可能让李守镜落单,前些日子他调兵去了江南平乱,长安只剩下金吾卫有用。”
“那群酒囊饭袋不足为惧,况且有不少还是我们的旧部,趁此机会,今夜定要杀了李守镜,为公子报仇。”
话音刚落,女子扬起手中的缰绳,纵马离去。
————
月儿圆,枝头空。
相比于城中灯火通明,京郊倒是显得冷清。
李守镜纵马向山中走去,秋风吹起他的衣袍。
带过来的人马已经分成两队,而跟着自己的五人也一一中招身亡。
现在就只剩下他。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似乎并不为此着急。
“都出来吧。”
只见树林中出现几个黑影,手中拿着利刃,皆冲李守镜而来。
“砰——”
两面夹击,李守镜很快落了下风,可他脸上却未有惧色。
他拉起缰绳,穿行在黑暗的树林中,只见一飞镖从脸颊边擦过,浮现一抹血痕。
又一下,一把长剑从面前出现,却又被李守镜结结实实接住。
马儿嘶鸣,穿过黑夜。
再一下李守镜长剑一挥,将来人的腹部捅穿,血溅三尺,也纷纷让其他人的动作慢了几分。
“尔等不过强弩之末,何故苦苦挣扎?”
然话音未落,又一剑准备从他身后袭来,却还未成功,只见一枚长箭从黑暗中射出,直击后背,那人踉跄跌倒。
正当时,所有人反应过来,准备架马离开,刚一转头,才发觉已然无路可走——他们被包围了。
“大家伙别怕!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杀了他!”
其中一人领头呐喊,并拉弓射箭,箭支势如破竹,正朝着李守镜射去。
只是一瞬,一个刀光,箭便被劈成两半。
只见李守镜身前站着一人,身形魁梧,正是李守镜麾下又一名大将杨勇。
“陛下!属下来迟,请陛下赎罪。”
李守镜挥手示意,见状,杨勇立即起身,命令赶来的亲卫将其拿下。
那领头射箭之人仍有不甘,须臾之间,他挣开束缚,拉动了从袖中拿出的鸣炮,在空中闪起火花,发出巨大的声音。
在林中的深处,荷华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听见女子轻“啧”一声,便能猜测,许是女子的计划并不顺利。
“真没想到,还是让他发现了。”
这一路颠簸,颠得荷华腹部酸痛,胃部翻江倒海。
“停……停下……我要吐了……”
说罢,便作出呕吐状。
而女子似乎动容几分,速度放慢不少。
荷华细细喘气:“你要带我去哪?”
女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管这具身体曾经发生何事,荷华心知在不清楚情况之前,她都要一口咬定。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树林中,荷华这才发现她已经勒马停下。
“你……你别笑了!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今夜本就是放手一搏,如今……我败了。”
当是时,一把长箭从树林中射出来,只见女子拉着马侧身躲开。
“快!别伤着夫人!”
女子趁着间隙,再次纵马离开。
“既然你那么想忘记,那我偏要告诉你!我要告诉你这一切!”
她把荷华换了个位置,将她放在前面,整个人环抱住她。
“荷华。”
“我们曾经一同长大。”
利箭射来,她依旧策马飞驰。
“我们是公子手下的暗卫、刺客、杀手,你是公子最好的一把剑。”
她的声音在荷华的耳边回荡。
“而公子是裕王殿下最好的一枚棋子。”
荷华调整思绪,她问:“公子是谁?”
逼至悬崖,荷华被女子挟持在怀里。
从林子来的追兵手上举着火把,她的眼眸里倒映着熊熊烈火。
这个时候荷华才恰恰看清了女子的脸,妩媚艳丽,恰若牡丹,乌黑的长发,带着浓烈的花香。
不,那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现在的女子并没有乌黑的长发,恰恰相反,月光之下,荷华看清她头上的花白,还有眼底的皱纹。
这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吗?
“你……叫什么?”荷华问。
女子的刀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因为她的提问,荷华能用余光看见她颤抖的嘴角。
“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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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杨勇手持刀刃,面容狠厉:“大胆逆贼杜若,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声音传来,紧接着金吾卫从树林中出来将他们围住。
杜若。
荷华看见杜若嘴角勾起一抹的笑容,没有丝毫恐惧。
“都别过来!”杜若挥舞着刀,“李守镜,你若是敢过来,荷华就会死在我的手上!”
“你敢!”
李守镜眼神阴鸷,怒不可遏。
一旁的杨勇同样呵斥:“大胆,尔等逆贼岂能直呼陛下名讳!”
“我也是今日才明白荷华怎么又会回来你身边,”杜若咬牙切齿,“原来荷华什么都不记得,李守镜你敢不敢让她知道,你都做过些什么?”
荷华看着李守镜拿弓的手紧了几分,那只手上青筋暴起。
内心生出几分确定,李守镜向她隐瞒了什么,而杜若所说的,应当是真的。
她曾经就认识李守镜。
不。
应当是她这具身体认识李守镜。
她不禁想起李守镜先前那个早逝的宠妾,这具身体会不会原本就是那个早逝的妾室。
难怪、难怪他总是用一种视若珍宝的目光看着她。
可惜,她不是阿青。
荷华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心理素质极高,不但不觉得害怕,甚至大脑还在冷静地分析。
“杜若,朕曾经饶过你一次,”李守镜手中拿出一把弓箭,“可不要辜负了她。”
“呸!”杜若把荷华拉到身前,“都不许动!李守镜你难道想让她死吗?”
荷华被掐了一下,声音沙哑:“陛下……”
李守镜眉头紧锁,犹豫半晌还是把弓箭放下。
“都让开!”杜若带着荷华翻身上马,她怒吼:“若是你们敢伤我,她的命就会断在我手里!”
“你敢!”杨勇作势要让弓箭手放箭,正当时李守镜一抬手,“放下!”
语毕,人群散开,竟真的让出一条道来。
荷华到底还是略有惊慌,她紧紧攥着缰绳,深深地呼吸一口强作镇定。
她的目光略过李守镜身上,看见他的目光像是萃了毒,要将杜若碎尸万段。
刚走了一段,荷华察觉到手中多了一件异物,而周身的桎梏已经松开。
只见杜若起身,在马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身子借着冲力凌空一翻,整个人向后抛去,袖箭向四周散去,而一把长剑劈向李守镜。
然李守镜早有准备,抽剑起身,半个剑身没入杜若的身体里,随后杜若整个人淹没在身后的官兵中。
马因她的力道完全受惊,荷华紧紧地攥着缰绳,才勉强稳住,然而她们一路向前,穿过树林,金吾卫见状都一一闪开,完全不敢靠近。
荷华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凌乱,甚至衣服还被树枝剐蹭,破开几个口子,她已经顾不上此刻的狼狈的模样,只想让马停下来。
马儿疯狂地奔跑,荷华被颠得几欲摔落,像是一种本能,又或是肌肉记忆。
她紧握缰绳,身子压低伏在马颈之上,膝盖死死扣住马腹,一手奋力向后扯紧缰绳,另一只手拍打马颈,试图令狂躁的战马平复下来。
“乖,别怕、别怕,不要怕啦……”
她的声音轻柔温柔,努力地表现出善意。
久到乌云盖月,马儿的嘶鸣才淹没在黑夜中。
荷华呼出一口气,“嘶”得一声,张开手,双手都有皮开肉绽之势。
她垂下眼,耳边回荡方才杜若最后和她说的话。
“快走!不要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