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浩杰万万没想到，先把他吓死的根本不是各路鬼灵精怪。
跟着清晨第二缕阳光斜斜洒进教室的是罗老师七手八脚搬着的一沓又一沓试卷。注意此处的七手八脚是字面意思上的七手八脚，再想想下去只能是披着人壳的八爪鱼了，八爪鱼什么样子大家知道的吧，再套一个细长的火箭壳套子就是罗老师本人没错了。
“同学们，为了尽快了解大家的学习程度，以及大家在暑假的荒废程度。
经全校教职一致决定，今天我们突击摸底考。”罗老师满不在意地扫视一圈眼睛睁得挺圆的同学们，“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大家鼓掌！然后把卷子传下去。
考得不好的后果大家都知道的吧，我就不赘述了。”
这对于齐浩杰来说简直是晴天噩耗，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一半时间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万一是有什么未解锁的神通，还学着高远教的样子憋气运气了好久，另一半时间他总在提防着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灵异事件！高远那只手可真把他吓得不清。再加上背靠着墙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他总觉得后背跟架子鼓似的，被拼命敲打了一番但是混身不得劲。
这种惴惴不安的情绪只持续到齐浩杰收到卷子的那一刻，是，他是知道大部分乡镇教学水平可能不如城镇，但是这个卷子未免也，太过简单了？一元二次方程，三角形内角，函数定义域，翻面到背面这几何辅助线都快在题目里直接给你画出来了。他用余光扫过周围的同学，高远一看就比他更不得劲，那多的一对手鼓着两个包在背后翻来滚去，就连前面的那个发芽的女同学，此时此刻都快枯萎了。
齐浩杰用15年的人生经验快速总结出这一定是个陷阱的终极结论。
既然是陷阱，他就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老祖宗的中庸之道，明哲保身。
再回到他的处世哲学——完美融入。
非常合理，他用半小时快速以一半一半的比例答完了卷子，然后硬是装模作样又坐满了考试时长。
后面的英文，物理，语文，各种一切考试他都如法炮制，坐得实在无聊他又琢磨起这个学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是不是当时他看到这垒得比三层楼高的墙和紧闭的校门的时候就该拔腿就跑，监狱也不是这么个密不透风的法不是。这要是他在里面出了点什么事儿……
尖锐的收卷铃把齐浩杰从漫无边际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看见高远整个都趴在了桌上。
“哥们，你写到哪了？”高远的语气十分虚弱，像是刚跑了一场马拉松。
“尽力了。”齐浩杰表现得十分惋惜。
“这真是要了我的老命。”高远又叹了口气，“程欣然你呢？”
前排的发芽小姐姐也扭过头，这回倒是不枯萎了，改开花了，她抿着嘴摇了摇头。不止是他们，其他同学也是一片怨声载道，气氛一度十分低迷。
“没事儿，成绩出来还要好几天，考试都考完了好好放松一下也好。”齐浩杰出声安慰。
这话一说，全班同学都扭头看过来，一脸难以置信，高远也斜眼看了他一眼，嗖得伸出左二号胳膊拍了拍齐浩杰的左肩膀，一副了然的样子，“没事儿，这孩子估计是考傻了。”
大家恍然大悟，接着唉声叹气。
齐浩杰当时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傻了，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因为成绩在短短的一小时后，就已经出现在排名表上了。
这放在普通高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在这就十分合理，如果老师都是八爪鱼，那批卷子速度不是蹭蹭蹭。
排名表贴在黑板右侧，周围挤满了人，齐浩杰本来就不想过去，毕竟他答题都减半了答，不会装会，会的装不会，闭着眼睛他都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名。高远非拉着他往过看，说来也奇怪，本来拥挤的队伍都齐齐给他腾出一条道。
他淡定自若地看了看自己的名字。
齐浩杰：450。就说咱这拿捏的尺度吧，750满分他考百分之六十，既不拔尖也不至于低的离谱。他对自己十分满意。
然后他抬眼看到了名次，第一名？不是，第一名？？？
这的确是他人生第一次考第一，不及喜悦，整个教室的气氛多少有点诡秘的安静过度了。
是他不该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围在排名表的同学陆陆续续齐刷刷转过脸，又齐刷刷看向他，某位同学转头的时候甚至身子都没有转，在这个角度下他脚是颠倒的，特别瘆人。而且更不妙的是周围的同学有逐渐把他团团包围的趋势。
大家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且你不知道他们本体是什么东西，他们那样来回切换来切换去看起来更加人不人鬼不鬼。
【如果你认为你自己是人类，请——】
请尽快逃跑吗？齐浩杰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暴露了？
考成这样，会不会，太——像人了？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大家很快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都看什么呢？还不好好晚自习？”罗老师有点气愤。
“这次成绩，整体非常不理想！你们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东西？真想给你们拆开看看。”说着还用力用板尺敲了一下讲台，板尺没事，讲台桌被劈成了两段。
齐浩杰直接一整个呆若木鸡。
“齐浩杰，年级第一，但是年级第一只有450分这像话吗？还有第二名，能跟第一名差100分这么多吗？
你们这么不好好学习还怎么成人？
以后我们考试会设立最低阈值，只要你这次考得没有上次好，只要你成绩太过于吊车尾，会发生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罗老师清了清嗓子，“来齐浩杰，上来拿卷子。”
齐浩杰觉得走向讲台的那十几秒特别，尤其漫长，尤其是双手接过卷子的那一瞬间，那接的是卷子吗，那接的是身份暴露通知书。
余下的晚自习时光齐浩杰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该向罗老师寻求帮助吗？可他连这个学校的底层逻辑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自曝身份，是福是祸根本无从得知。
而且，此时此刻，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教室的气氛异常诡异，就是那种乌云密密麻麻压着，不断叠积着，就差打雷下雨的感觉。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啊。
又是昨天那个诡异的女声。
【请同学们牢记，本高中晚自习后禁止成精！】
罗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全班同学的头又齐刷刷扭过来，盯着齐浩杰目不转睛，像是黑暗中要捕猎的猎物。前段时间不是那动画片还说鬼要吃人脑子才能增加智力。
齐浩杰越想越觉得恐惧，不对劲儿，这真的不对劲儿，要么说人类的求生意识在危机时刻爆发的时候总是异常灵敏，百试百灵。
他假意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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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也没人催他，大家也就是静静地盯着。
教室门离他隔了好几个座位，还有一个走道，直接跑肯定跑不掉，他得声东击西。齐浩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在脑子里盘算着各种格样的跑法，现在他尤其不能轻举妄动，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逃生最大化的时机。
啪——，程欣然同学的丸子头松开了，几根藏着掖着的枝条蹭一下从里面蹿了出来。
不管了，就是现在！
齐浩杰把蓄了好久的力倾泻而出，拔腿就跑，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回头看。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用力地想要尝试地活着过。
直到他睁开眼，感觉自己踩得要冒出火星的双腿在原地踏步。
“哥们，你跑什么？”高远四只手牢牢抓着他的脖颈和衣领，“大家还没和你说上话呢。”
完了，全完了！这话听起来问题更大了！
高远四只手同时用力，把他从过道硬生生拎回了人群中央。
咔哒。
胡星野反手锁上了教室门。
窗帘也被拉上了，平时灰冷色系的炽光灯偏偏这个时候一闪一闪的，把围上来的人的脸照的一阵白，一阵青。
尤其是经历了一整天的高压考试，大概同学们的控制力已经到了极限，在最后排的孙同学脖子拉得老长，越过好几个人的肩膀，绕了不知道多少颗人的脑袋，直直跟齐浩杰打了个对眼。
他们每往前一步。
齐浩杰往后退一步。
直到他的腰直接撞上那个两半的讲台，程欣然的枝条已经有点像是发疯了的绿萝，一根根缠住他的鞋带，他的脚，一路往上摸去。
齐浩杰一个踉跄，他闭着眼睛向后倒去，在脑海里拼命想着遗言。
预想中的着地没有发生，一股后坐力把他直直拽了回来。
“先说好，得从最基本的开始。”程欣然说得十分认真。
这都不能让他死个痛快？
“对！慢慢来。”旁边的同学应和道。
“每天半小时够吗？”
“那肯定不够，至少得一小时吧，不然怎么消化呢？”后面那颗绕了半个教室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齐浩杰越听越绝望，怎么他是这么不好消化吗？还要分天消化。他们今天是要先卸胳膊，还是先卸腿。
“各位同学，”齐浩杰咽了一口口水，在想怎么说自己的遗言能争取死个痛快，“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是我想要的，这真的纯属意外，我们有什么都能商量，你们说什么我都答应你猛，其实我肉……”
【挺柴的】
齐浩杰还没说完，“他同意了。”程欣然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枝条，变得正常无比，“刚才真的紧张死我了，我一紧张就会变形，还好他同意了。”
不是他同意什么了？
没安静几秒，马上好多人在拉他的书包拉链，齐浩杰屏住呼吸，重获自由的他垫着脚尖尝试着偷跑。可惜脚步还没迈出几步，就听见胡星野拿着他的课本站在讲台上，“来，同学们，坐好。”
大家真就坐得整整齐齐，程欣然甚至把那本写着【今日多学一分，明日更像个人】的笔记本端端正镇地摆在桌上。
“齐浩杰你来一下。”胡星野转过头。
齐浩杰像是被抓了包，极不情愿地茫然地机械地扭回头。
“你能教我们学习吗？”胡星野咧嘴扯了一个大大的友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