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饕客 > 13. 第13章
    那几只黄鼠狼妖同时动了——从两侧包抄过来,褐色的毛影在竹影里一闪,速度快得飞。尘昼侧身让右边那只扑空了……

    然后他揪住左边那只的皮像拎鱼一样把它提起来,往旁边一甩砸进了竹丛里。黄三爷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了自己手下后面。十几只黄鼠狼妖围过来把尘昼圈在中央。

    尘昼把揪掉的妖毛吹掉:"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黄三爷盯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吸得很慢,把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口膨胀,肚皮鼓了起来,皮下的肋骨根根分明地凸出来,褐色的皮毛黄色光晕正在浮现。然后他往外一吐。黄色的沙尘从黄三爷嘴里喷涌而出,裹着甜腻的气息像腐烂的蜜糖,劈头盖脸吹向尘昼。

    黄风。

    尘昼脑慢了半拍。

    那股风比他想的更密更黏,同时裹住他的知觉。他的视线模糊,四肢变沉,竹影摇摇晃晃地扭成了奇怪的形状。

    他撑了一会后单膝跪地,银白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黄三爷把嘴闭上喘了两口气,扯了扯嘴角:"……再能打的蛇,进了我的黄风也得趴下。起来,扶他进去关起来,晚上我再慢慢——"

    他朝身后几间矮屋走了两步。

    "——收拾你。"

    突然身后有枯枝折断的响动。黄三爷步子一顿,回过头看——尘昼已经站起来了。

    银白色的蛟尾把他缓缓支起来,他的眼睛闭着,但脸朝着黄三爷。嘴角弯着不像笑,也不像生气,更像"你打完了?那该我了"。

    "你没晕?"

    黄三爷瞳孔一缩,"黄风对你没用?"

    "有用。"尘昼说,"闭了会儿眼刚醒。"

    他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五指张开贴在地上。蛛丝感知穿过竹根碎石,绕过地上散落的兽骨探向黄三爷的方位——妖气全在他脑子里铺成一张清清楚楚的网。

    黄三爷才把第二口黄风吸到一半,尘昼已经到了他面前。银白的蛟尾扫过来卷住黄三爷的小腿往外一拽,黄三爷失去平衡仰倒,尘昼俯身靠近了他脖子。

    一口下去。

    黄三爷的瞳孔变成空白,一眨眼的工夫。黄色的妖气从他体内向外溃散,像一层被戳破了的风囊,嘶嘶往外漏。他那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开始发灰、像被抽干的水草。

    十几只黄鼠狼妖往后退了三步。

    有一只当场钻进了竹丛,两只愣在原地,剩下七八只发出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田鼠。尘昼松开嘴,看着黄三爷的身躯一寸寸化作黄色的碎末,混进竹叶里什么都不剩。

    那颗扣在皮带上的妖丹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在袍子上擦擦收进怀里。尘昼扫了一眼剩下的黄鼠狼妖。

    余妖面面相觑,不知谁带头往竹林外冲出去,其他的一窝蜂跟着钻进了密竹林里,灰色的影子在竹影间闪了几闪,全部不见了。

    矮屋里钻出来三四个被铁链拴着的小妖——兔妖、鹿妖、还有一只灰扑扑的小狐妖。他们全缩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这只大妖。

    尘昼把铁链从门上解下来。

    铁链上的锁是铁制的被他捏了一下锁环,环口变形脱落了。

    小狐妖缩在最后面,两只耳朵贴在脑袋上瑟瑟发抖,爪子抱着自己的尾巴尖,满脸泪痕。尘昼看了看她藏身的角落——潮湿的干草堆里有半块馊掉的馍馍。

    "你家在哪儿?"他问。

    小狐妖没抬头把尾巴抱得更紧了,嘴唇哆嗦着像很久没说过话。尘昼在她面前蹲下来,轻轻地说:"别怕。我不吃你。"

    小狐妖慢慢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只够她看见这个人的唇角,她的爪子松了一点点又攥紧了尾巴。

    尘昼蹲在那里等她慢慢放松。

    翠妖从他肩上滑下来蹦到小狐妖面前,伸出一只翠绿的小手碰了碰她发抖的爪尖。小狐妖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尘昼。

    尘昼把下巴抬了抬:"青竹岭现在是你的了。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可以住这儿。"小狐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声细得蚊子叫的:"……真的吗?"

    "真的。"

    "但你得先把这地方收拾收拾。"尘昼看了一眼歪歪斜斜的矮屋和满地的兽骨,伸手揉了揉眉心,"……算了,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先歇着。"

    他走进最近的一间矮屋,蛟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过来。"他对那只狐妖说,"你叫什么?"小狐妖抱着尾巴犹豫了一下:"团儿。"

    "团儿。"尘昼把这名字念了一遍,推开矮屋的草帘子往里望了望——里面还算干净,有干草和一张破木床。"行。团儿,你今晚睡这儿。明天我帮你把青竹岭重新垒一圈围栏。"

    团儿的眼睛忽然亮了像一小簇被风吹晃的火苗。翠妖从她肩膀上蹦下来,跳回尘昼肩上蹲好揪了一下他的头发。

    "嗯?"

    翠妖指了指他的嘴角。

    那里沾了一点点灰黄色的碎末——黄三爷的。尘昼用袖口擦掉了冲翠妖笑了。

    "知道了。"

    竹林的晚风从山坳灌下来,哗啦啦地摇着满山的青竹叶。暮色漫过来把青竹岭染成一片柔和。三间矮屋歪歪斜斜地,灰扑扑的小狐妖蹲在门上抱着尾巴,望着那个银白背影走向屋后烧火做饭。

    翠妖蹲在他肩头揪他头发,他也不管了。

    团儿看了很久,忽然把眼睛笑弯了。

    很小的笑脸。

    这是她来青竹岭这么久,第一次想笑。

    青竹岭的早晨比落魂渊安静得多。没有妖市彻夜不散的叫卖,也没有时不时炸开的妖斗。早起的山雀在竹梢你一句我一句渣渣叫。

    尘昼被团儿的哭声吵醒了。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太大声。他睁开眼看见矮屋角落里团儿蜷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等了一会儿。哭声没有停,越来越细像一根快被扯断的线。

    “……做噩梦了?”

    团儿的肩膀一僵,从尾巴下露出半只眼睛。看见尘昼躺着没动她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揪紧了尾巴说:“……我梦见黄三爷又回来了。”

    “他回不来了。我吃得很干净连皮带骨都没剩。”

    团儿的耳朵动了:“真的?”

    “真的。他皮带扣上那颗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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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我都揣兜里了。要不给你看看?”团儿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回尾巴里闷闷地说:“……不用了。”

    尘昼从草堆上坐起来把草帘掀开往外看了看。天蒙蒙亮,竹林里的光是灰色的,露水把竹叶洗得发亮。他在洞口蹲了一会儿让晨风吹着脸,然后长发拢到耳后往外走。

    “我去看看外面那几只跑了没有。你再睡会儿。”

    他掀开草帘出去了。

    外面空地上什么都没有——黄鼠狼妖的影子早就不见了,连那堆兽骨都被风吹散了。他绕着三间矮屋走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然后蹲在空地把怀里几颗内丹掏出来。

    黄三爷的那颗最小,黄色的捻在手里像一粒炒糊了的黄豆。他把几颗内丹掂了掂,最后把黄三爷那颗举到眼前看了看。

    “……不差这一颗。”他自言自语。

    矮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团儿从草帘里钻出来。她比昨晚精神了,棕毛被自己舔顺了,尾巴不再夹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爪子搭在门上想问又不敢问。

    尘昼把内丹揣回怀里:“怎么了?”

    团儿张了张嘴:“您……您今天要走吗?”

    “暂时不走。”尘昼把一截断掉的竹枝捡起来在地上划了两道线,“这寨子外围得重新垒一圈围栏。不然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晚上什么妖都能摸进来。”

    “我一个人?”团儿的耳朵动了动,“您……您不在这儿住吗?”

    “我住两天得走。”尘昼用竹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但走前把围栏给你弄好,把屋顶补一补,再在门口挖一条浅沟,下雨能排水。”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顺理成章的事。团儿的爪子慢慢从门上放下来,揪住了自己尾巴尖没再问了。翠妖揪了揪他头发。

    “……知道了。”尘昼站起来,“走,砍竹子去。”

    青竹岭的竹子又多又密,他选了几根粗竹、老的颜色发黄,然后用竹签削断拖回空地。翠妖在竹间跳来跳去帮忙,其实是把竹叶往尘昼头上扔。

    团儿一开始缩在矮屋不敢出来,后来慢慢挪到空地边看,再后来走到他身边,伸出两只小爪子帮他把竹枝上的侧枝掰掉。

    她每掰一根都要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嫌她添乱。

    尘昼把她掰好的竹枝接过来,一根一根排在空地边上。排了一排之后,他停下来

    :“你掰的比翠妖扔的强多了。”

    翠妖“叽”了一声从竹子上跳下来,揪了他一根头发以示抗议。团儿缩了缩脖子,但嘴角弯了。她笑完之后自己都没察觉到。

    围栏从上午搭到傍晚。一根根竹枝削尖了头插进土里横着绑上三道竹条,在寨子外围了一圈半人高的篱笆。看着不结实,但普通的散妖要翻进来得费点劲。

    屋顶也补了。

    昼爬矮屋顶把漏雨的地方用新劈的竹片盖上又铺了一层干草压紧。团儿在下面仰着头看他,爪子捧着一把竹篾,踮着脚往上递。

    天黑前,青竹岭的寨子换了一副模样。

    篱笆虽然歪歪斜斜的,但围住了;屋顶新旧竹片混在一起不漏了;空地还堆着不少竹屑,至少看着像有人住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