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白开口的第一句，阮棠便觉不堪入耳的侧过脸去。
周遭陡然一静。
她疑惑转头，猝不及防看见一团肉色之物自温叙白口中滚落。
阮棠失声轻呼，原本轻轻抵在谢澜胸前的手，慌乱间一把勾住他的脖颈，紧紧靠拢过去。
温叙白满口鲜血，身躯剧烈颤抖，他伸手指向谢澜，已然顾不上掉落的舌头，挣扎着撑地起身，仓皇奔逃。
谢澜淡淡睨了一眼，抬手自阮棠腰间衣带摸出一枚铜钱。
瞬息之间，温叙白重重扑倒在地。他艰难回头望向二人，眼底盛满惊惧，躯体不受控制地拼命扭动。
落英被风卷起，满园芍药随风簌簌摇曳。
谢澜不再理会必死之人，而是转头看向阮棠。
他的手悄无声息抬起，覆在少女那截比雪月还要莹润柔白的玉颈之上。
“害怕了？”
谢澜压低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带起胸腔的震动。
阮棠点头，告状似的：“他方才还说，要……撕下我的衣服，来威胁我。”
软绵绵的嗓音，兰息袭人。
浑然不知，眼前这个人，比刚刚要撕下她衣服之人危险多了，四下静得只剩花浪轻响。
阮棠后知后觉，谢澜不知何时放在自己颈间的手，被他触碰的地方，微凉而酥麻，似乎在丈量着什么。
惊魂未定的一汪秋水中，映出男人晦暗纠结的神情，紧接着缓叹一声：“放心，我下手很快，你不会感觉到疼。”
阮棠有些不信。
他哪次杀人不是喜欢先将人折磨一遍？就算是以手扼人，也自有手段，反复令人体会窒息的绝望，方才了结性命。
欲哭无泪，她的手偏偏还挂在谢澜的脖子上。
“为何又要杀我？”
带着鼻音的细嗓，就像谢澜刚刚路过河边时，颈侧触到的那一截嫩柳，软乎乎的搔在肌肤上。
谢澜深邃黑眸静静凝视她。
少女颤动着瞳仁，面上不见极致的惊惧，反倒带着点点茫然和委屈。
他杀人还需什么理由吗？说了理由，通常也没有人会承认。
“你知晓的事太多。”随口寻了个说辞，语气平淡。
阮棠：……
她记得没错的话，她只对他吐露过，自.渎两次这一事吧。还是谢澜逼她说的。
阮棠手指暗暗用力，试图能不能先一步掐死他。
颈间萦绕着女子指尖柔软触感，怯生生地试探，细微力道反复摩挲他颈后敏感骨节，细微的痒麻蔓延开。
谢澜垂眸敛神，少女因暗自用力而呼吸微促，温热软糯的气息缕缕拂落颈间。
迟疑了须臾，道：“我说过，色诱，这样的招数对我无用。”
……
天老爷！
“我没有。”
阮棠反驳得太干脆，谢澜有一刹那的怀疑。
又道：“不可能。”
两人对视，空气骤然凝住。
……
谢澜不会是在暗示她吧。
阮棠顷刻便打消了这念头，上一世又不是没色诱过，结果还不是……
“能不能不要杀我……”阮棠软声试探，想着再磨上一磨。
谢澜的拇指轻轻磨上她的下颌，另一只手还握着女子的纤腰，软若无骨，叫人忍不住想要揉得更深。
他看向阮棠的眸色，是不见底的漆黑。
见谢澜并未即刻回绝，阮棠心头微喜，自觉尚有转机，舌尖轻舔干涸的唇瓣：“你的那些事，我半个字也未曾外泄，我嘴很紧的。”
她认认真真同他讲理。
谢澜却轻歪头颅：“当真没有色诱？”
他怎么还在说这茬？
谢澜反复纠结这点，让阮棠一时不敢回应，怕他是有什么暗喻。
她试着调整呼吸，刚要说话，谢澜手指尖忽而用力，一声娇哼自阮棠唇间漫出，尾音轻颤。
“还说没有？”低沉嗓音多了几分戏谑的哑意。
阮棠：……
阮棠只觉刚刚那一下舌根都快要被掐出来了，这人还要给她安上罪名。
“行，我就是色诱你了，你杀了我吧！”
她被吓得湿氤的眼尾一横，大不了再变成鬼。她可是记得，在摸上谢澜的一处时，是有温度的。
到时候她天天跟在谢澜的身后，时时去锤他那一处。
日光洒落，少女闻声呼吸微促，卷翘的眼睫扑簌个不停。
谢澜迟迟没有动作，反而抱着阮棠腰的左手收紧，语声恶劣：“承认了？”
阮棠扭动身体，挣又挣不开，于是不理他。只一味的想着死后该怎么锤捏他，方能解气。
“着火了！大殿着火了！”远处的呼救声愈发清晰急促。
谢澜右手指尖几番用力，又松懈下来，慢悠悠垂下眼睫。
奇怪。
阮棠被放开时一脸懵，眼睁睁看着谢澜俯身，单手提起地上半死不活的温叙白，径直从她身前拖走，自始至终，未施舍她半个眼神。
……又不杀她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
阮棠在一株花树下寻到昏厥倒地的阿荞。
“阿荞！”
阮棠快步奔上前，仔细检查她的头部可有受伤后，指尖用力掐住她人中，急声呼唤：“阿荞，快醒醒。”
半晌，阿荞终于缓缓睁开眼。
阮棠将她的脸托在掌心，满是焦灼，急急追问：“你如何了，可有哪里受伤？”
阿荞神智回笼，积压的惊惧瞬间翻涌上来，当即泪如雨下，哽咽难言：“小姐，我……”
阮棠抬手示意她噤声，远处隐约传来行人脚步声，压低嗓音：“回去再讲，放心，我无碍。”
阿荞连紧闭口唇，颔首。
二人匆匆赶至大殿，殿宇早已被烈火熏得通体黢黑，大火几乎吞噬整座殿，方才被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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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扑灭。
两具尸首正被人自残垣之中拖出。
阮棠心口发紧，纤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下意识抚向腰间，空空的。
不禁想到：这东西不会这么灵吧……直至入夜安寝，梦魇缠上她。
……
梦里，大师浑身焦黑，一步步朝她逼近，似有话要说，可阮棠看着他阿巴阿巴的实在怕极了，提足拼命奔逃，身后大师焦黑的身影紧追不舍。
危急之际，眼前倏然换成谢澜的面容，她下意识依旧朝着那人扑去。
阮棠猛地自梦魇中惊醒，一双杏眸尚笼着惊魂余悸，怔怔望着头顶素色帐幔。
她双手合十，闭目诚心祷念，嗓音颤巍巍的：“大师，我往后必定广行善事。您身死一事与我无半分干系，香囊乃是阮观衡交付于我。倘若您当真要索命，便去找他清算吧啊。”
话音落，耳畔似隐约飘来一声笑。
……
阮棠心头一凛，眉眼含怯，面前黑漆漆的，尚笼着浅浅惊惧的小脸，猛地埋进了被窝。
谢澜自暗处现身，眸光沉沉，锁着被蜷缩在褥里的一团小小人影。袜子被吓得掉落在床底，两只嫩白小脚露在外边。
他鲜少这般犹豫不决。
碍事的人便杀了，一些不想杀的，多是想再折磨一段时间。
男人冷冽探究的目光，修长手掌缓缓抬起，悬在半空。
今日，他本该一言不发，直接捏碎她的颈骨，一同丢入那火海之中。
……
阮棠一夜未能安睡，总感觉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了一晚上，晨时才好不容易睡去，又被阮观衡传唤。
“咦？”
她足尖落地，光着的嫩脚触到一片沁骨凉意，不由缩了缩：“我的鞋子去哪了？”
她同阿荞寻了半柱香之久，别说鞋子，连同上面的一双袜子如同凭空消散，不见踪迹。
无可奈何，只得另行换鞋，匆匆赶至阮观衡的院落。
“父亲。”
“昨日永安禅寺发生之事，你从头叙说，事无巨细。”
阮棠心中疑惑，难道昨日的说辞有什么纰漏？她面上不动声色点头，轻声轻语，将经过道出。
“自副殿离开，你便一直待在拾芳径？”阮观衡沉声追问。
“是。”阮棠颔首。
阿荞正是晕倒在拾芳径，此地偏僻人稀，并无旁人撞见昏迷的阿荞。她称自己全程在此赏花，本就缺少佐证。
阮观衡目光沉沉：“途中，可曾撞见旁人？”
“不曾。”
片刻后，阮观衡轻啜一口清茶，语气沉定：“下去吧，自去祠堂跪满七日。”
阮棠心中早有预料，所幸并无皮肉苦楚，正欲躬身应下，静谧的房内骤然响起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
“此事与你家小女也无关，从轻发落罢。”
阮棠脊背瞬间绷紧，她飞快抬眼四顾，四下空无一人，连忙垂首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