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与夕绵在城里备足干粮,顺便买了些路上能用到的东西,便匆匆回了城外。
妖的身份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总会引来麻烦。她们找了个僻静处,等着仙界降下天阶。
招仙大会当日,云梦山下人头攒动,四海八荒的修士都聚在此处。
天际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直直照下,正落在白霜脸上。她下意识伸手去碰,掌心一片暖意。
彩云聚拢,凝成一道望不见尽头的阶梯。
“天阶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山下数千修士一拥而上。
白霜和夕绵特意换了身宽大的灰色布衣,戴着兜帽,混在人群里往上挤。
一开始还算有序,可爬到半途,前面忽然有人动起手来,后面的人也跟着推搡起来。
白霜和夕绵被挤得东倒西歪。
一个刚在前面打斗中落败的修士,瞧见她们二人衣着朴素又是女子。
他一把推向被挤到天阶边缘的白霜,嘴里骂骂咧咧:“穷酸样,也敢来登仙梯,滚下去!”
白霜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掉下天阶,被夕绵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你这人怎么回事?自己没本事,就来欺负我们?”夕绵瞪着他。
那修士下巴一扬,反倒得意起来:“就欺负你们了,怎么着?再瞪眼,信不信我连你一块揍!”
夕绵气得发抖。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一个想插手。
白霜心里盘算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想拉着夕绵算了。
话还没出口,数根藤蔓拔地而起,瞬间缠住了那修士。
藤蔓上的尖刺扎进皮肉,勒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吊在了半空中,修士发出一声惨叫。
夕绵拉着白霜赶紧往上走。
还没走几步,一柄弯刀出鞘,横在两人面前。
几个修士将她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提刀那人满脸横肉,一双眼透着不善:“两只妖也想登天?”
白霜心里一沉,面上却很平静:“你认错了。”
“装什么?”提刀那人指着夕绵,冷笑一声,“人间修士,修的是术法,靠的是自身灵力。你刚才,是直接驱使了那些藤蔓。能驱使自然灵物的,只有妖族。”
此话一出,周围的修士都围了过来,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原来是妖,怪不得。”
“赶紧滚下去吧,别脏了仙家的地界!”
骂声四起,白霜和夕绵被逼得步步后退。
提刀那人见众人站在自己这边,手腕一翻,横刀就向白霜劈来。
刀风凛冽。
就在刀刃快要碰到白霜时,一柄长剑破风而来,“当”的一声撞飞了弯刀。
一个蓝衣青年提剑挡在两个女孩身前。
又是他。
白霜心里念叨了一句。
蓝鹤皱着眉,声音很冷:“一群大男人,为难两个姑娘,不觉得丢人?”
提刀那人打量着蓝鹤,见他衣着不凡,有些拿不准:“你是什么人?”
“西海,蓝鹤。”
青年报上名号,提刀那修士脸上的横肉一抖,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周围一片哗然。
西海,姓蓝。
那不就是……威名赫赫的西海王室,白龙一族。
那修士腿一软,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行礼。蓝鹤也依礼回了一礼。
修士缓过神,指了指躲在蓝鹤身后的白霜和夕绵,急忙解释:“蓝……蓝公子,这两位是妖,我是怕她们不自量力,污了仙门……”
“招仙大会,何时规定过妖族不能参加?”蓝鹤反问。
“这……”
那修士哑口无言。仙界确实没这条规矩,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他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话,灰溜溜地领着人走了。
蓝鹤见人散了,才转身说:“没事了,两位姑娘继续登阶吧。”
“谢谢。”白霜看着他。这个蓝鹤,看着像个不错的挡箭牌。
她忽然歪头一笑:“刚才也谢谢你,我们能跟着你一起走吗?”
蓝鹤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
白霜和夕绵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从包里掏出酥糖糕点,一股脑塞给蓝鹤。
蓝鹤被塞了满手零食,看着两个女孩的笑脸,有些无奈地抿唇一笑:“多谢,我们快走吧。”
三人结伴,果然清静了不少。
爬完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天梯,终于登上了南天门。
白霜已经累得走不动道,被蓝鹤和夕绵一人一边架着,排在队伍后面。
进了南天门,由仙使指引着来到灵息台。
文曲、武曲两位星君立于高台两侧,文昌星君阔步走来,声音洪亮:“诸位,欢迎来到五百年一次的招仙大会。现在,依次上前,测试灵息。”
这次来参加试炼的修士只有十几个,很快就轮到了蓝鹤。
他站上灵息台,文昌星君指尖悬于他眉心,引出一缕金光落入灵息池。
下一刻,池水炸开,一条金龙冲天咆哮,龙吟阵阵。
众仙惊叹,文昌星君也赞许道:“不愧是西海王室,顶级金灵息。”
“下一位,白霜。”
白霜晃晃悠悠走上台,小橘从她背包里探出个脑袋,对着周围飞舞的小精灵嗷嗷叫。
文曲星君看着这个慢吞吞的小姑娘,和蔼地笑了笑:“这些小家伙很喜欢你。噢,还带了只猫,我能摸摸吗?”
白霜点头。
文曲星君刚伸手,小橘张嘴就想咬,吓得他赶紧缩了回来。
文昌星君咳嗽一声,示意他正经点,对白霜说:“测灵息。”
他引出白霜的灵息,浸入池中。
半晌,水面浮现出怪异的一幕。
水与火交融在一起,水中有火,火中有水,两种相克的灵息竟诡异地共存。
“这……怎么可能?”
“水火不容,这是常理,怎么会……”
文曲武曲两位星君瞠目结舌,文昌星君也喃喃自语:“怪哉,怪哉。”
白霜可不管这些:“我这……能过吗?”
“能过!”武曲星君抢着回答,顺手把旁边文曲星君张大的嘴巴合上。
白霜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蹦蹦跳跳下了台。
待夕绵也测完灵息,几人便进入了下一轮试炼。
仙境试炼,进入三千小世界,能成功走出的就算通过。
白霜被分到了最难的魔境。最后关头,她只能借用那枚银戒的力量才堪堪击败魔兵,最后一个走出试炼境。
她出来时,所有仙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文昌星君宣布最终结果,六人通过,一人待定。
蓝鹤与夕绵都通过了,待定的那个是白霜。
白霜一头雾水。
夕绵和蓝鹤凑过来小声告诉她:“你没出来前,众仙都吵翻了,他们看到你用了那枚银戒,怀疑你是偷来的。”
白霜的心猛地收紧。
文昌星君发问:“白霜,你那枚戒指,从何而来?”
“我……”
“白霜姑娘,”文曲星君语气温和了些,“你可与梵羿仙君相识?方才你用的那枚戒指,名为霖汐戒,是梵羿仙君的随身仙器。”
“是梵羿仙君送我的。”
白霜听着众仙纷纷议论自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可这安静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比之前还要大上数倍的喧闹声轰然炸开。
“开什么玩笑!”一道尖锐的女声从上空传来,“你这小妖说谎话也不打草稿,梵羿仙君何等身份,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仙器赠予你!”
话音未落,楚瑶仙子已踏云而至,落在三位星君面前。
她看也不看白霜,只对着星君们行了一礼:“星君,分明是这小妖偷盗梵羿仙君的仙戒,还敢在此大放厥词,应立即将她从招仙大会除名,打五十神鞭,让她滚下界去!”
白霜紧张地揪着衣摆,手心全是汗。
这戒指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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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偷的,但她打死也不会承认。
她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咋咋呼呼的仙子,格外碍眼,有种想让她永远闭嘴的冲动。
楚瑶仙子见三位星君没立刻发话,便快步走向白霜,抬手就要抓她。
夕绵一步挡在白霜身前:“你血口喷人,没有证据就随意给他人定罪,仙界就是这么办事的?”
蓝鹤也横过剑鞘,拦住楚瑶的去路,声音不卑不亢:“仙子笃定是白霜偷盗,可有确切证据?”
楚瑶仙子气得反笑:“证据?她一个下界小妖,如何能结识梵羿仙君?这霖汐戒又是从何而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眼看招仙大会闹得鸡飞狗跳,文昌星君与武曲星君对视一眼,后者立刻释放威压,将对峙的几人隔开。
文曲星君则会意,对二人道:“我去一趟坠月宫,直接问失主便知。”说完,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去。
好巧不巧,文曲星君在路上撞见了正慢悠悠赶来凑热闹的青承仙君。
青承难得见他这般火急火燎,拦住他打趣:“文曲,你这是家里着火了?这么急。”
“是着火了,不过不是我家,是招仙大会!”文曲星君急着摆脱他,“我现在得去坠月宫请梵羿仙君救火!”
一听和梵羿有关,青承仙君哪里肯放他走,缠着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文曲星君被他缠得没法,只好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一遍。
青承听完,眼睛都亮了,立刻放行,自己则化作一道虚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赶到招仙大会时,场面正乱作一团。
楚瑶仙子正与一个蓝衣少年剑拔弩张,中间被武曲星君的力量隔着。
而被她指控的那个女孩,已经被一条金光闪闪的缚仙链捆住了。
青承仙君身影一闪,出现在被捆的女孩身前。
他这才看清,这是个小妖,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耷拉着,白色的头发,连眉毛都是白的,衬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格外显眼。那双眼睛里,透着恐惧,还有一丝不甘的倔强。
楚瑶仙子见青承仙君来了,气焰更盛:“青承仙君来得正好!这小妖偷盗梵羿仙君的仙物,还在此狡辩,请仙君出手,将她打入锁仙台,依天规处置!”
白霜被捆着,动弹不得,只能梗着脖子喊:“我没有偷!”
“你还狡辩!”
“行了。”青承仙君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瞥了一眼楚瑶,又低头看看白霜,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到底偷没偷,带到梵羿面前,不就一切都清楚了。”
话音刚落,青承伸手一捞,提溜着白霜的后领,直接消失在众仙面前。
“哎!”楚瑶仙子一愣,也赶紧化光跟了上去。
坠月宫内,莲香清幽。
文曲星君早已将事情禀明,正恭敬地站在一旁。
梵羿仙君闭目倚坐在青玉台上,白衣墨发,神色淡然,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青承拎着白霜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随手将白霜往地上一放,刚要开口,就被后脚跟来的楚瑶仙子抢了先。
“梵羿仙君!”楚瑶仙子一落地,便急切地指向白霜,“就是这只下界小妖,胆大包天,竟敢偷盗您的霖汐戒,还大言不惭地狡辩是您赠予她的,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请仙君即刻处置了这只小妖!”
白霜被她指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青玉台上的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梵羿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颜色极浅,像两块通透的琉璃,目光扫过急切的楚瑶,看都没看一旁看热闹的青承,最后,温柔地落在了台下那个小小的、被捆着的身影上。
两人视线交汇。
白霜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心头咯噔一声,疯了似的狂跳起来。
被发现了。
他肯定知道了。
她慌忙避开视线,垂下头,嘴里却还是倔强地挤出三个字。
“我没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