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了。
一个平时连话都不想和他多说的女人，突然有事想要开口求他？
项凡来了兴趣。
但是，他没有连对方想要什么听都没听就直接答应，
那可太舔了。
而是将那把机械枪放到一边，靠到沙发的椅背上，认真地看向杨暖忆。
“说说看。”
和人说话时，看着对方是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
此时此刻，他落到她脸上的视线，也因此变得合乎情理且堂而皇之。
他在看她。
视线没有温度，她却因他灼热的目光，脸颊和耳根微微发红。
她虽然一直没有和这个男人的目光直直对视，却也鼓起勇气，也看了他一眼。
于是，项凡的瞳孔里，映入了一双灿若星河的美丽眼眸。
与之相对，是她天生又嗲又娇的嗓音，向他发出的乞求。
“带带我好吗？”
带带。
这样的乞求，在游戏里稀松平常。
一般由新手菜鸟向高手玩家发出，俗称抱大腿。
在这款以求生为主题的极寒末世游戏里，玩家一切行为的根本动机，都是为了生存。
通过打怪、下本、倒卖……甚至与人争斗抢夺的方式，来获取燃料和食物，过得十分艰辛。
但她不需要去做这些占据玩家全部生命和时间的危险活动，就能衣食无忧。
因为她有他。
可现在，她希望他带她，去做这些事。
没苦硬吃。
这就是项凡在得知杨暖忆也想跟他一起在茫茫风雪里外出之后的第一反应。
“为什么？”他问。
给他一个理由。
“我……”
面对项凡的质疑，杨暖忆顿了一下。
良久。
她小声说，“我每天都很无聊。”
项凡：“……”
极其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想想也是。
这个女人不用为生存疲于挣命，但也只能待在这栋屋子里，而且还是待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度过漫长无趣的一天又一天。
这会是她总是闷闷不乐的原因吗？
他在这里的这栋屋子还是小了点。
项凡心里已经答应带她了，不过嘴上还没有同意。
“这可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你考虑清楚了？”
听到对方有松动的迹象，
“嗯！”
杨暖忆忙不迭点头。
“我会努力学，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这次，才算真正的，她和他目光的对视。
下定决心的杨暖忆，定定地看着项凡，迫切希望他能同意。
而项凡，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明天带你，”
他别过眼，口齿含糊不清，“现在去睡觉。”
一阵香风拂过。
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对于他的命令，这个女人总是一丝不苟地执行。
她很听他的话。
但问题的关键是——
项凡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会对她提出什么她执行不了的命令啊。
-
入夜，杨暖忆房间的小夜灯亮着，
映照着投屏在她面前的玩家面板。
空空如也。
没有异能，没有技能，没有属性。
资产也是空的。
她看似有了一切，实际上却一无所有。
正如那个男人所说，这不是一款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她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她深知，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童话。
她现在过的这种付出和回报不对等的宛如童话世界里才有的生活，
总是让她处于一种惴惴不安的恐慌中……
在那个男人捏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说话的时候，
这种恐慌不安，到达了顶峰。
预感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一直以来的装聋作哑，再也无法维系他对她的耐心和包容。
居安思危，她想要改变。
想要自己变得也有点用。
也许这样，才不会沦落到，只有“那种用法”的境地。
-
第二天，当杨暖忆打开房门，项凡已经在客厅等着她了。
知道今天他要带她，教她玩这个游戏，杨暖忆还特意定了闹钟，起了个大早。
只是，你的早起，我的早起，好像不一样。
杨暖忆想解释……
不过，项凡倒是没有要追究她这个从此刻开始，将会寸步不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跟屁虫的懒惰的意思。
“换上。”
他指的是他昨天晚上提前帮她准备好的外出装备。
她不是跟他出去玩的，是要去像一名普通的极寒末世游戏玩家跟怪物战斗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防具和武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区别于他之前给她买的以美观为主的厚实的贵妇款毛皮大衣，她现在得穿专业的防寒服。
效果越好的防寒服，穿在身上越轻薄，这样才方便活动。
等杨暖忆换上那件白色的防寒服和防护靴从房间里出来时，从居家颓废的慵懒女人，一下子变成新加入游戏的懵懂清纯的小学妹的耳目一新的反差感，令项凡有些恍神。
也许是因为衣服不同，所以给人带来的感觉也不同。
又或许是她昨晚睡得不错，所以显得很有精神？
可惜，找了那么多借口，却始终绕不过三个字。
她漂亮。
是的，她是他无论在什么时候看见，都会忍不住心动的那种漂亮。
因此，原先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于项凡人生字典里的“带新手”活动，破天荒地加入了他的每日。
对于这个一窍不通的菜鸟中的菜鸟，他展现出了史无前例的细致和好脾气。
仿佛他真的变成了一个热心肠的极寒末世桃李满天下的大导师。
他一步一步，手把手地教她……连走路都教。
因为大地图上的某些路段，看上去被冻得严实，实际上一点都不牢固。
生活在雪地之下的鼹鼠，会在冻土里刨洞。
一场大雪过去，这些鼹鼠活动的痕迹被掩盖。
它们刨出的坑洞，上下落差最高可达百米。
这样一来，不知情的玩家，经过这里，一不小心就会踩空。
运气不好，能直接当场摔死在这些冰窟窿里。
冰窟窿……
她可太熟了。
项凡的提醒把杨暖忆本来就白皙的小脸，吓得更加煞白。
辨别道路是否安全，需要丰富的经验累积，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项凡让杨暖忆走他走过的脚印，这样能保证安全。
第一天他只教她最基础的东西。
就这样，堪称保姆级别的全程护佑，他一路拉扯她到了地精洞穴。
这是每个想要在这个游戏里生存下去的玩家，在新手期都躲不开的副本。
但却不是每个玩家，都能顺利找到它们，并抢得过和他们瞄准了一处洞穴的其他玩家队伍。
这个副本的产出物，除了少许游戏里流通最广泛的冰雪币，其余就是这个游戏里最重要的硬通货之一，燃料原石。
副本为10人制，意思是，允许玩家组队的人数上限为10人。
副本的难度，由最先进入洞穴的队伍的队长根据小队情况进行自主选择。
玩家通关副本最终能获得的奖励，也由副本的难度来决定。
跟在项凡后面的杨暖忆，是这支队伍里的唯一队员。
眼睁睁地看着队长项凡十分熟练地将难度选项，直接拉到了底，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要知道，他们连人数都没凑满10个呢！
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阵暴盲后，她已置身只有组满一队S级异能者才能打的[深渊难度]的地精洞穴之中。
寒冷，阴森，恐怖，构成了这个副本的基调。
当那些面目丑陋，移动极速，会主动攻击进入副本的玩家的红名怪地精，挥舞着大砍刀朝着出现在洞口的他们冲过来时——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杨暖忆下意识不住后退。
可是，他们进来的那个发光的洞口此时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黑色石头，没有一点反应。
出不去了！！
不过，还没等她害怕超过三秒，走在她前面的项凡就出手了。
她没看清他的动作，但在门口堵门的这一波地精小怪的仇恨，一下子全被他吸引住了。
结果就是，那些小怪压根就没看她一眼，全都追着身形快到变成了一道虚影的项凡，朝着洞穴深处一路狂奔而去。
【叮叮当当】
一个眨眼的功夫，清脆的爆金币的声音不绝于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新消息】
[队长]项凡：“捡东西。”
累。
这就是杨暖忆打地精洞穴这个副本的初体验。
捡东西捡累的。
即便她只需要把她的手放到那些从小怪身上掉落的物资上，就能将东西自动拾取进背包。
架不住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等到杨暖忆气喘吁吁地抵达地精洞穴的尽头，也就是关底boss，地精王所在的地方时，
项凡早就通关了。
抱臂站在那里，脸上那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模样，不像是打了一整个副本的怪物，倒像是在这里摆pose装酷的硬汉系男模。
背上背着的武器是和她使用的同款长柄猎.枪，
这把枪在他手里，是用来打怪物的利器。
在她手里，cos猎人的可能性却更高一些……
道具！
见她来了，
项凡：“我们运气不错，爆了五个燃料堆。”
燃料堆？
身为新手，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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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未知的，光凭这些名词，杨暖忆无法明白她拾取的这些物资的价值。
没关系，项凡会用最直观的金钱数字教会她去理解。
“！！”
“这个东西……”
看着账户余额里不断往上蹭蹭跳动的数字，
杨暖忆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就像一只发现罐罐的小猫咪。
“怎么这么值钱啊？”她惊叹。
“嗯。”项凡应了一声。
他承认，燃料堆的回收价格，的确会给予新手一些小小的震撼。
尤其是在天灾频发的时段，甚至会被囤货居奇的那几个大公会，哄抬上天价，用来收割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占据游戏百分之八十的底层玩家。
商城里能直接使用的成品燃料罐也会随着玩家手里的燃料堆、燃料石这些原料的市场库存，产生波动……
只是，这些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直接卖掉就好。
今天时间还早，他们可以继续打副本，或者打野怪都行。
但是，自刚才开始，杨暖忆的神情就一直很古怪，满腹心事的样子。
“走吗？”
离开副本的绿色发光点已经出现，项凡提醒她。
“凡哥。”
忽然，她又喊他了。
而从她嘴里喊出的这声娇娇的“凡哥”，他就是听一百万次也不会听腻。
项凡：“你说。”
面对项凡看过来的眼神，连杨暖忆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因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不妥。
试问，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她知道她有点不要脸。
可她就是战胜不了人性的自私和贪婪！
最终，她还是坚持了最初的想法——
“我们五五分好吗？”她问。
五五分？
分什么？
“……”
愣了足足有十秒，项凡才反应过来。
她还要跟他分钱啊？
看样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我挂上去的东西基本上都卖出去了……”
几乎是秒空。
“还剩下这些，”
杨暖忆毫不遮掩，把她背包里还没来得及上架的可交易物资和挂在交易行里还没有卖出去的那些物资，展示给项凡看。
一副严肃认真的要和他分钱的模样。
好有意思。
且不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这些钱，就算退一万步，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在后面扫垃圾的人，能和在前面打怪的人五五分成的天下奇闻呢？
项凡想着逗逗她，故意装作自己吃了大亏，要跟她讨价还价。
可是一见她小猫似的眼神，顷刻间，他连逗她都不舍得去逗了。
像是经过了一番思考，觉得她的提议合理才下的决定。
项凡：“可以。”
就在他同意她的分成提议的那一刻，
项凡清晰地从这个女人的脸上，见到了一丝她从未向他绽开的灿烂明媚。
她好开心啊。
项凡有点搞不懂了。
原来让她开心这么简单？
此时，跟在他身后的杨暖忆，正忙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在他们的合作关系里，她也不算完全没有付出好吗！
要知道，捡东西和卖东西的工作，也很累的。
兴许是真的捡东西捡得累到了，在这些副本里完全没有感受过死亡威胁和生存压力的杨暖忆，
居然在项凡还没有清理完小怪的时候，提前到了下了一个点位。
用枪支清怪效率偏慢，而且容易有漏网之鱼。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即便发现了危险的项凡以最快速度杀死了那只倒在地上还残存一口气的食人雪魔，
食人雪魔手中的狼牙棒，却已经挥舞到了在场唯一一只软柿子的腿上。
【遭到攻击！】
杨暖忆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要将她整个人从中间撕成两半。
站立不住，她倒在地上，痛得无法呼吸，眼泪疯狂涌出。
她觉得自己就快死掉了！！
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怕。”
第一时间到了她身边的项凡，语气沉着冷静，“我来处理。”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噩梦一样的可怕时光……
神志涣散，意识朦胧，游走在生死之间。
杨暖忆只记得，项凡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带她从那个到处散落血迹和人类白骨的食人雪魔的巢穴里离开，回到了他们在阿尔泰山脚下的家。
这个男人的怀抱宽阔温暖，臂弯坚实有力，被他抱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身边依旧守着项凡。
她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她的腿还在。
但——
脸蹭得一下子红了。
没裤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