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元帅她被迫登基了 > 3. 摇叶成圆圆碎作珠
    毫尖蕴墨许久,何绪才为这幅意境圆融的雪景图补上了最富生机的一笔。

    皇帝看后不由得将画卷捧起,“良弼,你真乃圣手也!”

    “官家谬赞。”

    “皇后你来看看。”皇帝笑着将卷轴捧到她眼前,皇后仔细打量了一番画面,提笔在一旁写道:六出横飞不落水,寒鸿企暖暂栖枝。

    皇帝目光追随着笔尖,看后直喃了数遍才道:“好好,有这‘横’、‘企’二字,此画便生魂了。”

    “雪、雁皆自北而来,寒冬亦不愿落异乡,必定企盼天暖北归。”皇后说着向何绪使了下眼色,何绪瞬间会意:“官家与娘娘妙笔,能令无智之物生智,无魂之物有魂,画中恋乡思乡之情尚且如此,又何况画外。”

    皇帝道:“画外?”

    何绪后退两步走下台阶,叉手道:“臣此次赴辽所见,北朝并未有向南用兵的迹象,所调兵马皆是往东往北,对付的应当是女真人。朝臣们所谓的‘北朝南侵’之论调,说的应当是边界的辽国难民因战乱跨国到我朝边境避难之事。他们皆是普通百姓,甚至其中不乏有许多燕云故地之人,臣以为百姓们盼归我朝已久,趁乱南逃也是情理之中。”

    “你是说,之前他们信誓旦旦所奏呈的有关辽国调兵南侵之事的劄子,皆是子虚乌有?”皇帝说着缓缓将画卷放在了案上。

    何绪低头间眉尖紧锁,沉默片刻后道:“臣不敢质疑边境之军报,但臣相信百姓思归之心,亦相信自己的眼睛。”

    皇后回坤宁殿后便将宣和殿中之事说与了赵宜徽听,赵宜徽不安追问道:“孃孃,您觉得爹爹真的会听何绪的话吗?”

    皇后却只是轻轻揉了下她的鬓发道:“孃孃不知道你爹爹他究竟会如何想如何做,但孃孃相信父女连心,慎儿所求的也必定会是官家想看到的。”

    赵宜徽顺势靠在了皇后怀里,“可是孃孃,我不能直接告诉爹爹,我们是这全天下最为小心翼翼的父女。”

    皇后听后轻轻敛下眸来。

    真相来得太快。第二天朝会时大臣都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已经知道了两国边境的实情,由此朝堂上围绕天水与辽边境之事再次激烈争吵起来——以太宰兼门下侍郎曹逐与少宰兼中书侍郎王琳为左右两派,各主战和。

    按照国朝官制,太宰兼门下侍郎即为首相,少宰兼中书侍郎为次相,因而此次战和之争暗地里也是首相曹逐与次相王琳的一番较量。

    双方各执一词,唇枪舌战了一上午也没争出个确切的论断。皇帝听诸臣吵架听得头晕眼花,幸而第二天是例行的休沐假日,皇帝庆幸着终于能松口气,大臣们也不必再提着袖子围在他跟前吵得面红耳赤。

    每到旬休之日,这东京城中最为热闹的地方当属樊楼——东京七十二正店之首。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富商蓄贾都喜欢到此楼会朋聚友、聊藉闲情。恰巧这天,赵宜徽的目的地也是这里。

    王府外的深巷里,盯梢的几人亲眼看着康王出府上了马车,便分了一人跑回公廨将此事告知了张猷。

    张猷问道:“她去了哪?”

    “樊楼。”

    张猷奇怪道:“不是听说康王向来不喜热闹吗,怎么会突然出门去这种地方?这两天朝臣们为战和之事都吵破了天,她这时候去樊楼,难不成是要去见什么人,好在战和之计上动手脚?”

    “都虞,我们要不要派巡街队伍去樊楼里瞧一眼?”

    张猷闻言摩挲着下巴。事实上前日夜里他兴师动众地在何府外闹了个笑话,既没完成刘枢密交代的事,还在康王面前彻底暴露了自己的立场。偏偏这康王判开封府事,自己又刚刚兼任新旧城里都巡检使,她便正正好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如果现在他不抓住机会一条路走到黑,日后在康王手下怕是再无容身之地了。

    于是张猷看着这小卒,点点头道:“你去找军都指挥使,让他调来内城当值巡逻的人手来,对外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樊楼这个时候人多眼杂,多得是宴饮作乐的达官贵人,一定要让他们搜查到康王的去向。要是她真的借机在此处与朝臣相会,我们就让全楼的官人们都看到这一幕。到时候铁证如山,康王必会遭到台谏的猛烈弹劾。”

    “我就不信,官家就算再疼爱康王,难道还能容忍皇子结党营私?”

    小卒听后欣欣然领命而去。

    之后张猷也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樊楼。樊楼并非单独一座高楼,而是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其中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又有珠帘绣额,灯烛晃耀。瓦垄之上彩灯熠熠,西楼高处望不胜寒。

    如此庞大的场地若要寻名找人当真是为难,所以张猷私下里将内城中当值的龙卫军尽皆调来,有他们暗中查找,张猷在大厅中只坐了片刻,就有人来报给了他康王的去向,并且他们也摸清了今日这樊楼之中都有哪些朝中重臣。

    楼上的小阁子里,赵宜徽正悠然地倚坐在吊窗旁抿了一口茶。

    她所在的阁子私密性极好,旁人难以看见阁中到底是为何人何事,因此即便是张猷知道了赵宜徽确切在哪间阁子,也不能笃定她一定是在掩人耳目结交大臣。

    就在张猷犹豫到底要不要再冒险上楼去打探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贸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韩洵?!”

    张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韩洵虽衣着十分低调,但那张脸在人群里却是突出得能让人一眼捕捉;而且他颈间时常戴着一个素金项圈,如此打扮更是另样惹眼。

    在张猷的心里,就是这个人,抢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副都职位,害得他现在不得不在康王与刘枢密之间费力斡旋。就因为他会点舞文弄墨的伎俩,就得了官家的器重;就因为他是曹相故交之子,就得到了曹相和刘枢密的轮番提拔,凭什么?!论资历论战功论忠心,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有哪点比得上自己?

    真是看到他就愤懑难抑。

    于是张猷一拍桌子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却不料竟收获了意外之喜——韩洵去的地方竟然是自己盯梢已久的赵宜徽所在的阁子。

    这二人有勾结!

    张猷恍然大悟,难怪前日夜里前后两路兵马相拦康王竟还能安然进宫,原来都是韩洵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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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动的手脚。想到这里他不禁窃喜,康王若是与普通文臣结交倒也罢了,顶多就是个拉拢结党之罪;可这韩洵手里可是实实在在握着兵权,皇子与武将结交,谋逆之心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一旁的小卒见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于是凑上来道:“都虞,咱们是直接动手还是……”

    张猷笑道:“你方才说御史台的高侍御也在这儿?”

    不久,阁子外一片吵嚷声起,赵宜徽正凝心静气地与对面人斗茶,头也不抬问了句:“外面什么动静?”

    余家傲叉手应道:“奴去看看。”

    只是她人还没走到门口,屋中人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余家傲回头看向赵宜徽,赵宜徽轻轻点了下头。

    于是余家傲快步走到门前,将门开了不到一尺,抬头却见到乌泱泱一群人半醉不醉地堵在门口,二话不说就要往屋里撞。

    余家傲吓得赶紧闭门,“做什么,这是我们姑娘订的阁子,你们这些人好生无礼!”

    “什么姑娘,只要是知书能墨者何妨与我们同饮一杯?”

    “‘揺荷叶’没听说过吗?‘若好古博雅君子,皆与我同志。’你一个小鬟懂什么?起开起开。”

    所谓摇荷叶者,是形容文人墨客之间宴饮流连于酒楼,进而叩门联诗的雅好。由于众人因诗而聚便如同露水向荷心聚流,故有此喻。巧合的是,荷花在东京文人这里算得上是最受追捧的花草,所以联诗时也多以此花为题。

    眼下这些醉客们人多力气却不大,一拥而上半天也没能在余家傲手下将这阁门彻底打开,木门只在来来回回间吱呀作响,听得正在匀整汤花的赵宜徽皱了下眉头。

    两相争执之下,引来的路人也越来越多,一些人不明所以就加入了进来,使得这些醉客们最后竟得以破门而入。

    众人推搡着准备高声出句,可挤在人堆里的侍御史高进却傻了眼——他心心念念地跟着张猷来印证这“交通执政”之事,可现下坐在康王对面的人根本不是韩洵——而是个女子?!

    那女子背对众人,姿态雅丽,高梳龙蕊髻,发髻之后还缠着藕粉色的丝带,与赵宜徽通身月白色调的衣衫格外相衬。

    高侍御连忙回头去看跟在最后面的张猷,张猷却也是满脸错愕。

    不是韩洵吗?他明明亲眼看到韩洵进了这间阁子里啊。而且他提前确认过樊楼阁子的布置,所有房间都是一眼就能看个彻底,这里面完全没有其它可以藏人的地方。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其他稍微清醒一些的人认出了赵宜徽,连忙小声嘀咕道:“完了完了,这、这好像是康王殿下!”

    一言千钧,这下清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众人脸上的醺红也褪去了些,面面相觑一阵后,才恍惚间端起姿态来一齐拱手道:“伏惟殿下,起居万福。”

    赵宜徽却一时没有理他们,只是将自己方才制好的茶与对面女子制好的茶放在一处,雪沫浮花。两人细赏了片刻,那女子笑道:“姐姐,你赢了。”

    赵宜徽亦笑道:“是芙儿帮姐姐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