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偏头,立时松了手,转身走来。又有一人接上,掐住宸王。
叶裳拔剑上前,身侧忽然冲出一人挥刀袭来,二人交手数回,竟打得不相上下。
景王再次走近,春漾挡在二人之间,他抬手一刀,被春漾反手挡下,当的一声剑芒相交。
景王没料到春漾也会武,眯眼砍得越凶,春漾逐渐落至下成。
南维夏认出景王手中的刀并不是他平日所配的那把鸣尘,甚至刀刃还有几道破损,放在往日,这刀宋昱琛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宸王喊道:“六哥,我在这里,你找错人了!”
景王一言不发,刀砍得愈发快,快到他的手都要拿不稳,南维夏忽然从腰间挥出匕首,狠狠扎入他的手臂。
鲜血喷涌!刀也哐当掉在地上。
只是下一瞬,一把刀横在南维夏脖子上。
原来还有一人在身后。
景王发了疯似的不顾满手臂的血,接过那把刀,逼着她走到殿门外。
许久未见天日,强烈的日光刺得南维夏睁不开眼,泪水氤氲,使劲眨了眨眼,任由它从眼眶夺出,终于看清远处那个身影。
他来了。
慕澹川来了。
抵在脖子上的刀忽然一紧,南维夏感受到肌肤被划开,且有越来越深的趋势。
宋昱琛附在她耳边,咧嘴笑道:“我要他亲眼看见你死。”
南维夏眼睫一颤,正要说话,一瞬间眼前猩红,什么都看不见,刀的触感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一阵极为浓郁的血腥味。
好像有人扶住她,说了什么,可她不知道是谁,也听不明白。
南维夏抬手抹眼,一次又一次,终于一点点看清,可是看到的却是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望着她。
接下来的事,她有些记不清了,似乎周边乱糟糟的,有人欢呼,有人哭喊,有人擦肩而过,有人抱着她。
等她迷迷糊糊清醒时,慕澹川看着她,她坐在慕澹川怀里,他唇边生了一圈胡茬。
现在看得很清楚了,想来脸应该是被洗过。
南维夏撑起身子,问道:“胜了吗?”
慕澹川脸色不算太好,许是连日劳累,没休息好,声音也发涩:“胜了,没事了。”
没见春漾和叶裳,南维夏又问。
慕澹川道:“她们没事。”
南维夏又问皇帝皇后与宸王,慕澹川答:“没事,都救下来了。”
南维夏“嗯”了一声,慕澹川等了许久,没等到她说话,握了握拳,轻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
南维夏扶着额头,道:“慕澹川,我的头好痛。”
慕澹川霎时直起身,抬手要探,不知想到什么,在额前一寸骤然停下,蜷了蜷手指,起身道:“我去叫大夫。”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南维夏目光微颤。
空荡明亮的寝殿,依陈列看应仍在宫中。闭上眼,那双狰狞的猩红眼眸与前世临死前慕澹川冷血阴郁的眼睛交替浮现。
前世慕澹川杀她时,在想什么呢?
手腕一阵温热,南维夏抬眼,魏浔不知何时已进屋俯身替她诊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往日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霾淡了许多,再寻不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死人味”。
“没事,受到惊吓好好休息便可。”魏浔替她理好衣袖,转身对着慕澹川道,“她心神不宁,你要好好陪她。”
慕澹川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魏浔扫了一眼他,暗自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南维夏心神紊乱,忍受不了慕澹川的目光,偏头掩去发酸的眼角,道:“你怎么不说话?”
没听到他的回答,南维夏心神愈加不安,僵着脖子缓缓转向他。
谁知,还没看清,便感受到一双手牢牢地环抱住了她,扰人心神的竹香若隐若现地挤入她的脑袋。
南维夏晕晕沉沉地想要倚靠,强撑着清醒问道:“慕澹川,如果你还没来,我先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慕澹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抱得更紧,“宸王的死士会护好你的。”
“死士?”哪里有死士?南维夏抬头,直直望进他的眼中,“这是你们的计划?”
慕澹川揉了揉她的发丝,轻声道:“要想替我父亲翻案,就要先立一个皇帝无法忽视的功劳,只是没想到,皇帝会将你带到宫里。”
慕澹川声音一顿,道:“我来不及阻止,只能让宸王的人暗中保护好你,维夏,这次是我的错,又把你牵扯入局,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眼睛亮亮的,分明说的是道歉的话语,却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见了心软。
南维夏移开目光,在他臂膀中挣扎了几下,换来更加用力的拥抱,轻咳一声,道:“我不怪你了,你先放开我。”
慕澹川仔细盯了她一阵,问道:“真的吗?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南维夏莫名其妙,道:“什么感觉?”
慕澹川道:“可还会头疼?难受?或是……害怕?”
南维夏似笑非笑地看他,心想她方才的模样的确将慕澹川吓到了,半年前她可是当着他的面杀人,那时慕澹川一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高兴模样,何至于现在这般……
南维夏道:“害怕。”
慕澹川脸色一僵,道:“你怕什么?”
怕什么?南维夏简直想笑,还能怕什么?任谁看见一个头颅掉在自己面前都会怕吧?何况是认识的人?看来她真是把慕澹川吓得不轻……
可他是这样的人吗?
南维夏定定望着慕澹川,鬼使神差地问道:“听说南乐瑶和宋承敛被皇帝抓进了牢,他们会有事吗?”
听到她担心的是这个,慕澹川暗暗松了一口气,安抚道:“没事,他们不会死的。”
南维夏意识到她猜中了,可是她试探得太早,确认得太早,早到她没有做好一点防备。
南维夏垂眼,盯着慕澹川胸前衣襟上的银线,讷讷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我怎么会认识宋承敛?”
许久,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你不是会做梦吗?我想许是你梦中所知。”
南维夏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完又怅然地抬头,淡声道:“可是你一定会问的。”
慕澹川瞬间紧紧握住她的手,道:“维夏。”
他握得越紧,越明白有什么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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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维夏望着他害怕焦急的眼睛,险些就要心软,可那双暴戾冷血的眼睛再次出现在心头。
如果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她怎么敢相信?
南维夏道:“对不起。”
景王、安王一死,跟着造反的士兵纷纷缴械投降,不过两日,皇宫秩序已恢复井然,除了早朝由皇帝换作宸王。
尽管对外说的是皇帝受了惊吓养病,宸王暂时代为理政,可谁人不知,这个行为背后意味着什么。何况这一反,死了三个皇子,除了宸王,只剩一个闲散王爷荣王,从前便不与政事。朝中大臣无论愿意不愿意,从前站哪派,如今纷纷都认了宸王。
“……不过,他干嘛去扶你啊?”宋羲君一边剥核桃,一边把核桃肉往南维夏嘴里塞,“你不知道,慕澹川一箭射穿宋昱琛的脑袋结果人没死透,他还想要划破你的喉咙,幸好宸王的死士及时把他脑袋和手砍下来才没事,慕澹川的脸已经够黑的了。结果一转头看到时晏扶着你,他那个表情啊,我都不敢看。”
原来那个时候扶她的是时晏。
南维夏道:“他站得最近吧,换个陌生人他也会扶的。”
宋羲君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又道:“可惜你没看到我那一箭,可比慕澹川准多了,安王连个声都发不出就倒下了。那真是我射得最准的一箭。”
南维夏笑了笑,道:“真是可惜了。”
宋羲君狐疑地盯了她半晌,道:“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魏浔过来?”
南维夏摇头,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羲君放下核桃,认真道:“你一定有哪里不舒服,你就差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南维夏一愣,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就连宋羲君都能察觉出来,何况是慕澹川,难怪那日他走得那样狼狈,应是被她伤透了心吧。
这样也好,去向皇帝求回旨意吧,总好过婚后才发现。
南维夏道:“我身体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心里有一点难过。”
“为什么?”宋羲君不解,“你是怪我们来得太晚吗?那通州营总督被景王谋害,调兵是费了一阵工夫。可是慕澹川听闻你被传到宫内,领了几人不要命地往城里赶,已经是最快的了。”
南维夏听得心中钝钝的发涩,道:“我怎么会怪你们,是我自己的问题。”
宋羲君还要再问,忽然有人进来,是皇帝身边那位安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鸿安将军英勇救国,朕心喜慰。兹择十月初一完婚,钦此。”
安公公笑道:“这是皇帝皇后赠与南二小姐的三抬随礼,届时可充以嫁妆,恭喜小姐了。”
十月初一?那不就是下个月?
直到送走安公公,南维夏还没回过神。
怎么不是撤回婚事的旨意?慕澹川他到底想做什么?
宋羲君笑道:“这下总算高兴点了吧?”
南维夏指尖抚过箱子,出神许久,叹道:“这样急,也不知道我脖子上的疤能好吗?”
宋羲君道:“原来你是担忧这个,没事的,让魏浔给你开个药过两天就好了。”
想了想,南维夏道:“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