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眯眼,举刀缓步走下台阶,南维夏生怕这个疯子又要杀人,忙出声道:“我在这儿。”一边从人群走出。
这三年,他想尽办法要见她,可不是临出门生病,就是半路车轮深陷泥坑,一次两次便罢,次数多了,就连谋士都劝他作罢,拖到今日,他终于见到人。
她瘦了许多,脸尖了,腰细了,也更美了。
宋昱琛道:“过来。”
南维夏没动,问道:“我嫡妹在何处?”
宋昱琛皱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此人:“她?你应该问问他们。”他看向皇帝,残忍笑道:“我可没带走她。”
南维夏沉默,明明前世一双壁人,悖着礼法也要恩爱生子,这一世做了明路夫妻,怎么反倒冷淡无情?
皇帝冷笑一声,道:“自然是在牢中,同你那个小孽畜,都被朕通通扔到牢里了!”
宋昱琛闻言双手一摊,看向南维夏,似乎在说这可不是他做的。
南维夏怒道:“造反连累无辜妻儿,你竟然无愧无悔,好一个没有担当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宋昱琛眯眼,挥刀落在她颈边,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要杀要剐随你。”南维夏抻着脖子,“只不过杀了我,王爷筹码可是又少了一个。”
有她在,也许慕澹川还会有所顾虑。
宋昱琛自然知晓这点,脸色沉得与锅底一般黑。
“冷静,冷静。”时晏走到南维夏身后,朝宋昱琛点头一笑,“既然互相认识,现在也不是你死我活的阶段,不如暂且心平气和,各自安好?”
宋昱琛认出他,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杀她,便不敢杀你吗?”
“王爷瞧您这话说的。”时晏笑道,“我哪儿敢这么想,只是这旨意难拟,那援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可有得等呢,咱这都累了好几日,还不如各自休整,等哪处事情有了进展,再来算我们的帐也不迟啊。”
“援兵?”宋昱琛嗤笑,瞥了一眼被压在桌前的皇帝,“我已遣人半路截杀,你们期望的援兵不会来了。”
皇帝身体晃了晃,竭力稳住心神,然眼前景象与“截杀”二字一同旋转,转得他面色发白,手脚颤抖,拼命想遮掩,眼前愈加发白,竟是咚的一声栽倒在桌前,万幸没朝刀的方向倒。
宸王大惊,挣脱侍卫,急声唤道:“太医!”
跪作一群的太医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
时晏斥道:“不救不治,视同谋逆!”
如此,终于有一个年纪极轻的太医挪着膝出列,见宋昱琛不语,这才提起医箱猫着腰跑过去。
宋昱琛自然也不想皇帝死,江山要坐稳,名正言顺重中之重,若皇帝在这个节骨眼死了,反而还要费他心思。
太医很快又提着医箱回来,跪在宋昱琛面前,道:“皇上一时急火攻心,加之连日劳累,这才昏迷,如今臣施针,很快就能醒来。”
这时,一人附在宋昱琛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微变,顾不上这头,挥手让他自己看着办,转头带着安王与一半士兵火速离开。
什么事这么紧急?比传位诏书还重要?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殿内氛围终归一松,春漾搀着南维夏坐回墙边。
宸王细细问了那太医半晌,确认皇帝的确无大碍,又问了他名字,太医知晓这是建功的机缘,又仔细琢磨一番药方,再三推敲这才定下。
时晏道:“你猜发生了什么?”
南维夏指尖搭在膝上动了动,道:“时大人怎么想?”
时晏偏头看了她一眼,道:“能惊动景王的,只会是那批‘援兵’。你看起来并不意外,就这么信任慕将军?”
南维夏扯了扯嘴角,心想:总不能说,上一世宋昱琛蛰伏数年,慕澹川都胜了,何况这一世。
她道:“时大人很爱揣测人心呐。”
时晏笑道:“你我同在一根绳上,你安全,我自然也无事。”
自从南维夏被宋昱琛盯上,南秋琳就带着南星不知道躲到那个角落去,如今人一走,他们母子又冒了出来。
南秋琳道:“二姐姐,你还好吗?”
南星方才被叶裳唬得畏畏缩缩,整个人缩在她身后。
南维夏道:“还好。”
默了默,南秋琳又问道:“姐姐方才说的妹妹不太懂,能否再说得仔细些?”
南维夏知晓她问的是如何嫁入英国公府,然方才一言不过是为了止住愈发走向难以控制的局面,若真让她嫁入英国公府,那可不得了。
因而装傻道:“五妹妹指的什么?”
当着时晏的面,南秋琳含在口中的话咽了又咽,难以启齿。
时晏全无偷听姐妹谈话的局促,甚至饶有兴致地望向南秋琳,露出期待神情。
南秋琳支支吾吾几声,脸上多了愠色,道:“姐姐何必为难妹妹?”
时晏噗嗤笑出声,望向南维夏,道:“就是,你就该好人做到底,助她入国公府,再让这位小兄弟坐上长孙之位,将来她成了英国公夫人,你们南府与有荣焉啊!”
听出他话中嘲讽之意,南秋琳五官不可控制地猛烈抽搐,叶裳锁眉侧身挡在南维夏面前,南秋琳却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冷冷盯了他们二人一瞬,转身揽着南星离去。
时晏望着她的背影,思索道:“我是不是给你惹了什么麻烦?”
南维夏摇头,道:“无事,这梁子几年前就结下了,也不差这一回。”
三年间二人互不打扰,若说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不至于,只是同陌生人唯一的差异大抵只有她们身上共同流着南德文的血液。
这点也实在让人恶心。
自从进了紫宸殿,暗无天日,不知朝夕,除了那块方酥什么也没吃,南维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量四周,所有人都蔫蔫的。
春漾道:“小姐,睡一觉吧。”
南维夏点点头,昏昏沉沉地正要睡着,便在此时,一声低吼,紧接着是一连串兵刃相交的声响。
英国公执刀一连砍下两个头目头颅,群龙无首,随他一同揭竿的三人武力高强,很快掌握住殿中局势。
情势逆转!殿中众人险些发出欢呼声,幸而及时被压下,才未惊扰殿外守卫。
皇帝转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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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得僵硬的手臂,怒道:“杀出去!把他们都杀了!”
宸王道:“国公,您准备怎么做?”
英国公跪地抱拳道:“臣以命相搏,誓死护送陛下与殿下出宫!”
宸王思忖道:“好,您即刻护送父皇母后出宫。”
皇帝大惊,道:“笙儿!”
宸王安抚道:“父皇,只要您活下来,儿臣不会有事的。”
他目光怜悯,垂眼落在殿中每一人脸上,道:“他们需要我。”
皇后轻轻握住皇帝的手,道:“相信笙儿。”
英国公原本还要再劝,忽然,惊讶发觉皇帝狰狞面容逐渐平静,紧紧盯了片刻宸王,转头道:“那我们快走吧。”
……居然答应了。
英国公忙马不停蹄地列队护在帝后四周,殿门开了一瞬,又很快阖上。
门外厮杀声起了一阵,逐渐远去。
有人悄悄开门看了一眼:“他们走了!”
欢呼声起了一阵,宸王道:“有我在,景王不会伤害你们。”
在场的谁不知,若此事顺利,下一任帝王只会是一个人,无不恭顺拜服。
时晏道:“明君之相。”
南维夏睨了他一眼,道:“你倒敢说。”
时晏冷笑,道:“大邺苦明君久已。”
此话却是真。
却是稀奇,自帝后离去,紫宸殿似乎恢复往日肃静,南维夏睡了一觉接一觉,除了没东西吃,竟是休息得比这三年都好。
这三年,日日夜夜蚁噬缠身,除去痛到昏迷之时能喘口气,只要她醒着,那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到极致的痛感便无时无刻侵蚀着她的精神,让她无法思考,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坚持活下去这一件事。
慕澹川曾修书与她,可那时她连看字的精力都没有,遑论提笔回信,到后来,便没了往来。
宸王倒是时不时派人来看她,来了几回都被她以生病为由回绝后,他竟亲自来了,见到她的模样,再来时,便会带上许多补品,甚至还有各地搜寻来的新鲜玩意儿供她取乐。
这些时日,陪她最久的,却是郑嘉念。
他知晓一切,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熏香,每每闻上一炷,片刻便能昏睡半日。若不是后来发现闻得多了便再难醒来,恐怕这熏香南维夏是不会灭去。
再后来,他不知道又去何处寻了偏方,将药材抹满头顶发丝,便能缓解痛感,他便日日亲自替她磨药。
就连叶裳都软了心肠,待他和颜悦色起来。
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从前笼罩的那阵尴尬别扭的不适之感,在与日俱增的亲情面前,逐渐消逝不见。
回过神来,耳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一道闪电照亮大地,殿门敞开。
景王大步流星走进,大喊道:“南维夏在何处?!”
人群聚拢不断向后缩,唯有宸王逆着人流走上前,道:“我在这里。”
景王目光狠戾,指腹深掐他喉间,道:“我问的是,南维夏在何处。”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忽然重重推了一下南维夏,她重心不稳,一下跌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