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茵看向跪在厅前的丫鬟,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就被你打晕了,维夏姐姐可就真危险了!”

    春漾跪在院内,身子单薄得好似风一刮就倒,脸白得吓人。

    李君茵见她整个人失了魂,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只得抛下一句“等姐姐回来了再来罚你”,气鼓鼓地回了屋。

    直到天边鱼肚白,才传来南二小姐回营的消息,清水进,血水出,李君茵咬得下唇都快渗血,里头终于平静下来。

    “她怎么样了?”李渐远迈步冲上前,煞白着张脸,若他这位侄女有个三长两短,莫说洛城那儿的,就是老太太都会扒了他的皮。

    “稳定下来了。”魏浔退步拉开二人距离,“只不过在伤养好前,尽量别再挪动。”

    李渐远一愣,道:“什么意思?”

    魏浔脑中浮现起女子昏迷时紧蹙的眉头,别开眼,道:“让她留在南云养好伤再回去。”

    “这怎么行?”李渐远反驳道,女子外宿本就不合矩,何况宿在男人最多的军营。

    “只是建议。”魏浔朝他点头,攥着手中药方转身走远。

    “爹爹。”李君茵也听到刚才的话,转了转眼珠,“大夫说得好像很严重,我们真的要不顾姐姐的身体直接回去吗?”

    李渐远双手别在身后,没有说话。

    “三爷,南二小姐怎么样了?”黄教头赶着上训前又来了一趟,看见李渐远阴沉的脸,心中一沉,“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伤情已经稳定下来。”李渐远叹气,抬眸看向他,“麻烦黄兄帮忙安排房间,我们恐怕要久扰了。”

    “这都小事。”黄教头松了口气,“我料到你们肯定没这么快走,早让人安排好了,就是南二小姐恐怕还得暂时住在这儿,离军医也近些。”

    “多谢。”李渐远一想到稍后还得修封信回府,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一抬头,看到郑嘉念从屋里走出来,身体一愣。

    “舅舅,六妹妹。”郑嘉念拢手行礼,顶着二人诧异目光依旧神色泰然,“我已经让人回府告知外祖父,外祖父让我们安心陪着表妹,他明日会过来。”

    “哦,好。”李渐远转念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又看了眼他从里面走出来的房间,问道:“你一直陪着维夏在里面?”

    郑嘉念好似不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我回来时经过南云,原想拜见景王,还没进军营就碰上表妹涉险,身为表哥自然要照看一二。”

    郑嘉念一派正人君子模样,李渐远险些被他框去,腹诽道:何时有照看表妹照看到同一间房去的。

    “郑哥哥,姐姐醒了吗?”李君茵凑上前,“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一想到她们二人一同来的军营,如今她还好好的,南维夏却身受重伤躺在榻上不能动弹,虽与她无关,李君茵仍旧自责得饭都吃不下。

    郑嘉念低头看她,见她担忧神色不似作假,语气放缓,道:“她还睡着,你声音轻些。”

    闻言李君茵点头,觉得哪里奇怪,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郑嘉念带着走进屋里,迈过门槛,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这哪儿是表哥表妹的关系?分明像极了夫妻啊!

    李君茵抬头看了眼他,冷不防的撞上他的目光,男人的眼神很冷,明明从前也冷,但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郑嘉念俯身撩起门帘,李君茵看到了南维夏。

    她躺在榻上,微蹙着眉,旭日卷着药香,照在凄白的脸上。

    李君茵想靠近,可脚下生根,迈不出步。

    “她没事。”郑嘉念轻声道,“她只是累了。”

    “嗯。”李君茵甩去心中忍不住攀升的各种不好的念头,心想,姐姐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郑嘉念放下门帘,带着她朝屋外走去,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远远地看一眼,也安心了吧?”穿过走廊,郑嘉念低声道。

    没人知道,在南维夏倒下的一瞬间,他的脑子有多乱。

    他抱着她,明明是温热的,可他却在一瞬间如坠冰窟,冻得手指僵硬,麻木地抻着,抱着,却不敢碰她。

    南维夏本性天真直率,只可惜被继母教坏,识人不清,这是他从母亲那里听到的。

    除了在姨母的葬礼上遥遥见过一面,再见时,已在景王府内。

    她爱吃临街那家糖水铺的木薯圆子,她爱看书生小姐的话本,她追求最时兴的布料,还有,她很爱景王。

    初时不过匆匆一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会借口入府窥视。

    她的模样一日日清晰分明,可她却从未注意到他。

    直到那日,慕澹川将她逼在门边时,他借着昏暗,第一次不用隐藏,赤裸裸地盯着她。

    从发梢,到眉眼鼻间,粉唇微张,似毒蛇引诱,他却甘之如饴。

    自他隐匿身世,入景王麾下的第一日,他早已舍弃过去的傲气,知晓身如行走崖边,时刻做好坠落的准备。

    尽管她背叛了他,尽管他大仇还未得报,尽管他还没来得及说……

    可是他不怨她。

    再睁眼时,他看见苍茫星空,没有重活一世的喜悦,他只记得闭眼前,那个女子为他落泪。

    -

    南维夏醒来时,头已经不疼了。

    一偏头,看见李君茵撑着下巴坐在桌边昏昏欲睡,听到声响她打了一个激灵醒来。

    “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李君茵快步凑近蹲坐在榻边,“你要喝水吗?还是我去叫大夫。”

    南维夏手肘撑起上身,在李君茵的协助下靠坐起来,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润喉,这才开口:“我没事,春漾呢?你们没为难她吧?”

    李君茵一愣,摇了摇头,半晌,她才眼神躲闪道:“她在院子里。”

    “院子里?”南维夏问道。

    李君茵点了点头,抿了唇,又道:“她自罚跪在院内,祖母来了见她这样,便让她跪到你醒再发落。”

    “我睡了多久?”南维夏看着她,问道。

    李君茵声音越来越小:“三日……”

    南维夏掀开被衾,就要下床,被李君茵强行拦住,压在床上:“姐姐姐姐,有什么事你让我去做,你好好躺着休息,大夫不让你下来……”

    “你别拦着我。”南维夏声音发涩,“她只是照我说的做,她有什么错要这样罚她?”

    李君茵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僵住了,便让南维夏得逞从她手下溜走,还要再拦时,门外走进一人。

    “你让她走。”

    一听到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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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茵松了口气,南维夏抬头,看到了魏浔,再往前走了两步,脚下一歪,摔在了魏浔怀里,只接触一瞬,待她站稳,魏浔懈了力。

    李君茵赶忙搀着她坐到椅子上。

    南维夏抬眸,还要开口,李君茵立时会意,道:“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去让春漾起来,再给她备桶热水洗澡,备好吃食。”

    待她走出屋子,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魏浔迈步上前,也不说话,抬手搭在南维夏手腕,半晌,道:“走这两步又要多歇半日,值吗?”

    “谈不上值不值。”南维夏道,“弥补过错而已。”

    魏浔定定看着她,看了许久,道:“若要弥补,那叶裳呢?”

    南维夏道:“她怎么了?”

    魏浔道:“任务失败,正在受罚。”

    南维夏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道:“我怎么帮她?她的主子是慕澹川。”

    魏浔忽然笑了,不明不白地来了一句:“就得是你,才能帮她。”

    南维夏不想见到慕澹川,可想到叶裳因她受罚,只得道:“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这时,屋门被人从外奋力推开,卷进一阵凉风,南维夏抬头看去,只见宋羲君两手各提一把剑,风风火火阔步走来,目光掠过魏浔,冷笑一声,转过头望向南维夏,“叶裳违抗军令,如若不受罚你让慕澹川如何在军中立威?”

    魏浔见到她,敛下眼帘,既不行礼也不说话,只垂头看地。

    南维夏扫了一眼她手上的剑,换了话头:“县主这是?”

    宋羲君哼了一声,道:“慕澹川那没用的,把我算计进去就罢了,竟然还没能把你护好,真是……”

    她瞥了一眼魏浔,强行吞回后面的话,道:“我看求人不如求己,你跟着我练,保准你以后再遇上危险至少能跑得走。”

    南维夏定定望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县主事先并不知情?”

    宋羲君一愣,继而横起眉头,怒道:“你以为我是和慕澹川一起设的局?我说你怎么又把我唤回县主,原来是替小人背了锅。”

    她正色道:“我永远不会算计朋友。”

    南维夏微微一怔,心头发酸。

    “知瑾不是小人。”魏浔冷声道,抬眸望向宋羲君,二人对上目光的一瞬他又移开目光,“他只是没料到南二小姐会半夜出门。”

    “哦,轻飘飘一句没料到就行了?”宋羲君冷哼一声,“做不到万无一失就不要做,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棋子,不可能永远乖乖地在他掌控之下。”

    魏浔争不过她,索性闭上嘴。

    宋羲君不再理会他,转头缓声道:“你也别听他危言耸听,叶裳死不了。”

    南维夏道:“你替我和他说,既然将叶裳给了我,她的主子就是我,听我的指令有什么错?还是叶裳只是他派来监视我的?”

    宋羲君看向魏浔,道:“我不想和他说话,你去说。”

    方才在营内见到慕澹川,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位满面阴翳,她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魏浔转头就走,待他人影消失,宋羲君轻吐一口气,坐到榻边,温声道:“听说你要在这里待到伤好,那等你能活动我就来教你。”

    不等南维夏回应,忽地,她低声道:“你和郑嘉念关系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