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划破夜空,等杜若反应过来时,长剑已然贯穿了她的腹部。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一种陌生的凉意顺着腹部的伤口处朝四面八方蔓延,杜若低下头,只见一截带血的剑尖卡在她的腹部,血顺着剑身缓缓滑落,杜若看着这柄剑忽地笑了,她只觉得荒唐至极,“先是旅游不慎吃了没熟的菌子中毒,后又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修仙异世界,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一个黑衣人拿剑指着杜若,“师兄,杀了她,给师弟们报仇!”

    “君煞。”

    嗤——

    长剑硬生生从杜若体内被抽出,回到被叫“师兄”那人身后,“不可,那些师弟是白瑶杀的,白瑶已死,何来仇之一说?这小娃娃还是带回去听候发落,待其他人跟上,我们就此歇息一宿,明日再下山。”

    “是。”

    长剑离体的瞬间,之前全被杜若咽下的疼痛尽数涌了上来,她踉跄地跌坐在烂叶泥中,碎石嵌入掌心的肉里,可杜若竟有些麻木,只觉得腹部暖暖的,不断有暖流涌出,寒意侵袭着这具幼小的身躯。

    就像是什么都没了,只剩一种沉甸甸的空感,压在腹部,这比疼更让杜若无措。

    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靠着社区和政府资助,她好不容易才长大,考上不错的大学,做了两年的自媒体也有了收入,生活才开始有点好转,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

    零碎的记忆翻涌上来,杜若早已分不清眼角流下的是泪还是血,只觉得心里堵得发闷。

    杜若刚穿来时不懂为什么原主会被灵力反噬而亡。

    但现在她懂了。

    “烬灭!”

    喊出的瞬间灵力在体内运转,刹那间,地壳翻动,无尽的岩浆从地下涌出,在杜若四周冲天而起,化作数道火焰高柱,将杜若与那两个黑衣人隔开。

    “水离渊!”

    师兄反应极快,瞬息间便凝出一个圆形水球将两人护住,师弟上前一步又在水球外面缠上密密麻麻的藤蔓,“师兄,白瑶那女人竟真的将一身修为给了这小丫头。”

    “无妨,这烬灭是金丹初期术法,这小娃娃根本受不住,她这是自寻死亡,你我都已受伤,先稳住灵力,防住这些岩浆火焰。”

    杜若已无心再听什么,只是仍不死心地一次次撑起自己身体,企图逃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被反噬而亡,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稍微适应了,许是因为其它,但眼下杜若没心思再想这些。

    她只知道现在要快点想办法逃走,不断在心中鼓励自己,“既然.....既然站不起,那就爬,既然没有被反噬而亡,那就要想办法活下去!”

    巨大的求生意志让杜若强撑着站起,趁着后面的人没有追上来,那两人还被困在烬灭中,杜若观察周围,飞速地想着应对之法。

    “这周围都是山林,就算躲,我这一身血腥味也躲不了多久,毕竟这群人就是靠着原主母亲生产时的血腥味找过来的,躲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杜若快速在心中分析,近乎崩溃,她不想死,但现在似乎真的已经走到尽头。

    “那是什么?”杜若踉跄地半走半爬,“是,动物尸体?应该是刚才打斗中伤到的,有兔子,松鼠,野猪,还有只,猫?”

    “小猫崽?”杜若靠近后,几乎瞬间就选定这只猫,“应该是猫妈察觉到危险,在转移幼猫时没转移完被留下了,既然这样......”

    杜若从原主母亲的记忆里想到,某本古籍中对此有过记载。

    白瑶将古籍摊在腹部前,柔声道:“昭昭,你看这是‘寄魂术’,可暂将魂灵转入它物,虽对灵力损耗尚微,可若七个时辰不归原身,便要永世依附于它物之上,即便侥幸开了灵智修炼,也只能入妖道。”

    “妖,乃不被天地所容,人人得而诛之。”

    记忆戛然而止,杜若无法再查。

    杜若下定决心,“那就试试吧,用‘寄魂’舍去这个肉身,魂灵依附在那只幼猫身上。”

    “妖?人人诛之?如果我不这样,我都活不到被人人诛之的时候。”

    拿定主意,杜若催动除去用‘寄魂’和滋养幼猫身体以外的所有灵力,全部注入进‘烬灭’。

    “师兄,那小丫头也想和咱们同归于尽吗?”

    “别想那么多,你给我渡灵力,一定要撑住。”师兄抬头看向那冲天的烈火,心里一阵后怕,“这就是金丹高阶吗?如果不是白瑶刚生产完,又渡了大部分灵力给那孩子,只怕我早死了。”

    杜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祈求寄魂之术快点,再快点。

    四肢百骸的力气在一点点被抽离,意识也在逐渐涣散,她感觉自己好轻好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下一秒就会升天,眼前视线开始变黑,到最后杜若完全没了意识。

    “师弟!这火焰弱了不少,她快不行了,你再撑一会儿。”

    再睁眼,视线比刚才还要矮,她低头一看,四肢便不再是肉乎乎的孩童手臂,而是细软,瘦小的猫爪,“这是成了?”

    杜若来不及庆祝,‘烬灭’的火焰不断变小变暗,她必须趁‘烬灭’完全消散前躲起来。

    本想强撑爪子站起,可杜若显然没有习惯四肢走路,只能狼狈地爬到稍远点的灌木丛,屏息看着火光慢慢变黑变弱直至完全暗下,那两人从水球中走出,开始查看原主□□。

    远处,几道黑影尽数赶来,落到二人身边。

    “师兄。”

    “大师兄。”

    .......

    “大师兄,这孩子是死了?”

    “嗯,灵力反噬而亡,走吧,带上她尸首,再仔细搜查附近的草堆,莫让她再藏后手,在此歇息一宿后下山。”

    “是。”为首的几人将原主尸身带走,身后跟着的人开始搜查起所有草堆,一点点用灵力探测,确认无误后便跟着为首的几人离开。

    杜若窝在草丛里,确认他们全都走远,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慢慢站起,强撑着身子往前爬,逼自己习惯这样走路。

    幼猫四肢本就纤细无力,更不用说杜若还不适应这样走路,东摔一跤,西跌一下,本来幼猫身上没什么皮外伤,经她这样一搞全是皮外伤。

    碎石不断在她脚边滚落,幼猫的伤虽被杜若用灵力滋养过,可幼猫始终是幼猫,加之身上全是伤,杜若感觉这具身体也要到达极限了。

    细弱的四肢止不住地发颤,已是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这幼猫的身体再也撑不住。

    刚下完雨,山石湿滑,一个打滑,杜若直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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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平衡,顺着崖壁滚了下去,掉入河中逐渐失去意识。

    “好暖和,河里还能这么暖和吗?”

    “这就是失温症吗?也挺好的,至少临死前不冷。”

    可突然,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无数岩浆朝杜若涌来。

    杜若猛地惊醒,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周围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湿柴的霉味侵入她的鼻腔,强撑着睁开眼,视线被一圈竹篾挡住,“这是?竹篮?”

    光影透过篮隙,斑驳有致,尽数落在杜若身上。

    杜若撑起前爪,肋骨隐约作痛,但吸气时不再有刀刮感的疼痛,右后腿好像被什么固定住,上面缠着薄薄的布条,不紧不松,凉丝丝的很舒服,她试着站起,把脑袋放在竹篮边,打量起四周。

    是山村里很普通的土房子,屋子不大但所有物品都罗列整齐,尤其是那些大量瓶瓶罐罐,很是干净,看细了又感觉和寻常农家的土坯房不太一样,杜若确实没有切实地在农村生活过,但美食博主的身份让她拍过不少农家乐,无论屋里收拾得多整洁,总会有被熏黑的墙面,掉渣的土墙,可这间屋子没有。

    青砖砌的土炕上铺着编织细密的竹席,甚至就连杜若卧在身下的篮筐都很是细致,比她在现代见过的还要精细,不止如此,这个屋里的东西一切都很新,那种新有些奇怪,不像刚买回来的新崭崭物品,倒像是有人一直在维持着它们的新旧程度。

    吱呀——

    杜若下意识朝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推门而入,他身姿挺拔,长相俊朗,一身布衣穿在身上竟也被衬得有了几丝高级。

    少年眉骨利落,一双水蓝色的眸子被那白净的皮肤衬得很是清透,鼻梁俊挺如刀削般,他嘴角微扬,那弧度恰到好处,冲淡了眉眼的硬朗。

    不等杜若开口,那人便抢先道:“醒了啊。”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溪,平静中带着几丝波纹。

    她下意识想道谢,结果嘴里吐出来句,“喵。“杜若心中一紧,”哦对,我现在是只猫。”

    少年笑着走来,手在杜若毛茸茸的肚皮上蹭了几下,坐下后熟练地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开始配药。

    杜若舒服地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没忍住又喵了一声,可喵完她心里就开始不好意思,暗骂自己没出息,就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铺了个软垫,至于舒服成这样?

    杜若观察起捣药的少年,那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和杜若相仿。

    “离了娘怀,你真当能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杜若瞳孔一缩,她知道少年不是在说她,也不是在和她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说这只猫,但心里还是不由的泛起一阵苦涩,“这少年真是犀利,一句话就说了一猫两人。”

    少年将药放下,轻轻地把杜若从篮子里抱起,又把手在杜若肚皮上蹭了几下后才开始抹药。

    杜若有些无语的地心里嘀咕,“猫的肚皮就这样好玩?不对,他那是为了把手上残留的药物抹掉,合着是把我肚皮当擦手巾了。”

    杜若想咬他,可这猫实在太小,和闹着玩似的。

    “你可有名姓?我姓谢,名亭云,无父无母。”他顿了顿,忽地笑了,“倒忘了,你怕是没名。”

    杜若一愣,不再抓挠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谢亭云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