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蝉好容易大发善心,亲自帮他涂药的功夫,薛恪就开始顺杆儿爬了。
两个人原本好好地坐在榻边,苏蝉把药膏放在桌案上,仔细地往他手指上抹药膏。
可薛恪身上就跟得了多动症似的,每回快要涂好之时,他就要动弹两下,害得苏蝉一下就蹭歪了。
苏蝉抬起一双明媚的圆眼瞪他:“你就不能老实点?”
薛恪嘿嘿地把手背到后头去,口里道:“我皮糙肉厚,已经不疼了。”
苏蝉淡淡的香气氤氲在鼻尖,上药时凑得近了,温热的气息落在指尖上,薛恪感觉有些发痒。
不涂拉倒。苏蝉白了皮厚的家伙一眼,把药膏收起来,往边上一放,从榻上起身。
薛恪连忙在后头拉住她:“做什么去?”
苏蝉盯着他的手,嫌弃道:“药膏都蹭到我衣裳上了。”
“浑身都是药味儿,我要去沐浴呢。”
苏蝉唤了绯绡等进来准备衣物,等婢女们出来时,得了他一个眼神,低着头都退出去了。
里头苏蝉正在唤人帮她擦背。
薛恪悄么声地摸了进去。“娘子,我来帮你。”
苏蝉转头看见是他,大羞,骂他出去,“我不要你。”
薛恪正色道:“我方才也弄得浑身药味儿,回头该熏着你了。我也顺便洗洗好了。”
苏蝉气得手上直拍,把水都溅到外头来了。
两人一路闹到从净房出来,到了床榻上。苏蝉嚷嚷着要先用饭,薛恪哄她:“乖,等会儿你累了,我喂你吃。”苏蝉气得骂他不要脸。
要脸还能有肉吃么。薛恪全当自己是个聋子,再要俯下身去继续。
谁知又被苏蝉拦住了。
薛恪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了,不甚高兴地抬起头,望着她:“怎么了?”
苏蝉脸红红的,嘴上还是义正言辞的,交代他不许弄在里头。
薛恪微愣:“为什么?”
就这一瞬间,他火热的心里仿佛晾凉了不少,转过了百般念头。
苏蝉咕哝:“当然是我现在不想有孕了。”
薛恪直直盯着她瞧,他当然想得到,“为什么?”问的就是这个为什么。
苏蝉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你瞧瞧,眼下时局动荡,搞不好哪天你就失势只能逃亡了呢,我若是大着肚子,跑得慢被你落在后头怎么办?”
薛恪笑了,没当回事:“怎么可能,你这是小瞧我呢。”
苏蝉还是哼哼唧唧的不依,薛恪没法,抽出手问她:“到底要如何?”
苏蝉转了转眼珠,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怎么着也得等天下大定,你能护得住我们娘儿俩再说吧。”
薛恪的心里,忽然就被某个词轻轻挠了一下。
他俯身,距离极近地对着苏蝉圆溜溜的眼瞳。
在那双眼里,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小小的婴孩出生,被他如花一般娇弱的娘子抱在怀里,夕阳落下的时候,在饭桌边嗔怪他回来迟了。
薛恪只觉满腔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他重又埋下头去,口里咕哝道:“我知道了。”
大业将成,不能着急在这一会功夫。等他将这天下都握在手中,才能将最好的都奉到她跟前,让他们的新生子受万民称颂。
-
第二日,薛恪踏出院门时,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到了前院里时,已经候着的司言也察觉了主子今日的不同。
他回想着昨日薛恪古怪的吩咐,竟然要他找一个绣娘来,说是要学手艺;之后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硬是捣鼓了半个上午,他都准备吩咐厨房在前头摆饭了,薛恪又颠颠跑回了后院去。
成了婚的上峰,果然是越来越难以捉摸。
司言跟着薛恪踏进书房时,有点奇怪。
昨日堆在书桌上的雪白皮毛不见了。他抬头觑向薛恪,却见薛恪神态自若,坐进圈椅里。
将军昨日不是还让他好好看着,说之后有重要用处么?
算了,横竖不找他问,他就装没看见好了。
司言重又低下头去时,薛恪开口了,问他:“近日城里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
“啊?”司言茫然抬头。
他成天都跟在将军屁股后头,还能有什么他知道而将军不知道的好东西么?
薛恪一看他那傻样,就知道自己问错人了。
他思忖着:“你去把范先生找来。”
军师足智多谋,一定能帮他出个好主意。
不一会儿,范立就来了。他垂着手,听完上首薛恪遮遮掩掩的要求:
“近日城中或者城郊附近,可有什么好去处?”
范立有点纳闷,这位并不是那等贪图享乐的窝囊种,薛恪平时在军中都与将士们同吃住,他斗胆道:“敢问,将军想要的是什么好去处?”
薛恪面上有点扭捏,耳根泛红,胡乱应道:“夫人托我问的。”
虽然答得驴唇不对马嘴,但范立觉得自己还是领会了。苏蝉近些日子同圈子内的夫人们交往得很合得来,他已经听好几位将领说过了,自家娘子提起将军夫人的时候,都是赞不绝口。
想来是夫人在谋划之后宴请女眷们的去处吧。
范立胸有成竹道:“东边坊市里新来了一队胡商,与贩卖物件不同,他们多会杂耍,还有驯兽的,定然新鲜。”
薛恪想了一下,那等人多眼杂之地,他想跟苏蝉说句话,恐怕都难听清。
于是摇头说不好。
范立皱了皱眉,道:“西街上新开了一家胭脂铺,不仅有寻常水粉,据说还有西域新进的珍珠粉,东都那边最近很时兴。”
那等东西,等会叫人去买来给苏蝉就好了。薛恪想,还是要一个能让他带苏蝉过二人世界的地儿。
于是他又摇了摇头。
范立一吹胡须,望着薛恪问:“将军,敢问夫人究竟是要宴请谁家客人?”怎么这么多讲究呢。
薛恪脸红红地,伸手指了自己:“我。”
范立和司言都目露怀疑。
将军是不是把主客说反了?
薛恪心虚得面色通红,差点要夺门而出。最后还是司言拯救了他,他一拍脑袋,想起来一个好去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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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去岁您收服了襄阳王,”襄阳王是先帝的叔父,一向奢靡享乐,在多地都有宅院庄子,“他后面为了求您放过他小妾,不是把他在同州的庄子送您了嘛。”
司言想起自己奉命去收检那庄子时,一直在啧啧称奇,襄阳王一个毫无实权的郡王,居然随手一处庄子都这么精致讲究。
司言咽了下口水,道:“将军,那里头还能泡温泉呢,那浴池都是汉白玉做的。”范立捣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点神色。
薛恪没注意底下的眉眼官司,听了也觉得称心如意:“好,就这了。”
“你带人,不,”薛恪想了想,改口道,“从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抽几个去,把那边好好打理一下。”
“记着叫她们回来之后,不许声张。”
“连夫人也不许告诉。”
-
第二日,司言回来复命,跟薛恪禀报:“那庄子上的用具都换过了,地方大,估计还得打扫两日。”
薛恪点头,心里有些迫切地盘算起来。
还得准备一样上好的礼物罢?寻常的金玉之物不行,苏蝉早看腻了。
他坐在书案前,心里正翻腾时。外头报范立求见,薛恪整理心神,叫人进来。
范立神色与昨日迥然不同,面上带着几分慎重和焦躁:
“将军,城门处的传信,东都使者来了。”
薛恪浑身一凛。
一瞬间,房里的人皆是心中掠过数个念头。
司言紧张问:“可知道是什么事?”范立摇摇头。
东都这趟来得隐秘,他们的人手竟然未曾发觉,直到快到同州城了,才得到消息。
“想来一路应当是掩藏身份的。”范立思索着道。“或是快马疾驰来的,咱们传信速度没赶上。”司言连忙补充。
同州比邻西京,离东都也不远,若当真千里马疾驰赶路,一两日就能到了。
上首,薛恪的神色渐渐整肃,他问:“领头的是谁?”
范立脸色有些难看,摇头:“底下人不认得。”时间匆忙,来不及用其他法子辨认了。
不认得,那就不是武将中那些熟面孔了。
自定立东都后,虽然当初定都之功多在武将一派,如薛恪等人;但匆忙登位的末帝,在坐上龙椅之后叫人瞧出他的软弱来,恨不能偏安一隅,横竖叫他有享不尽的富贵就完了,至于外头九州之地都四分五裂在谁手中,他并不那么关心。因此如今东都那头,一直咄咄催请出击的武将们早不受待见,有的如薛恪一般早早回了自己掌控之地,有的就渐渐沉寂下去。
这个时候派人来同州,还应当是末帝身边新近得宠的那帮人……
“不过有目力好的说,那些人瞧着,似乎没什么兴头。”范立不大确定地补充道。
这话薛恪听得眉头一挑。
似乎他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印证了。
他们没兴头,那他可就要有兴头了。
薛恪沉思一晌,唇角微翘,拿定了主意:“吩咐下去,叫城中卫队去城门处迎。”
“务必要好好迎进来。”他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