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辛苦可不是玩的,苏蝉的体力很快告罄。她把鹿往火堆旁边一搁,就地坐下来,烤着身上的湿衣裳。
薛恪看了她一眼,叫她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
得了苏蝉一个警惕的瞪眼,薛恪伸出手指了指身后,解释:“我的外衣差不多干了,先给你穿。”
“先把湿的脱下来烤一烤,不然容易生病。”
苏蝉想了一下,点了头。
可不能跟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一样,出来没半天就趴了,还劳她搀着才找到歇脚处。
苏蝉瞥了眼站在那儿的男人,下巴抬起点了下:“你转过去。”
薛恪老实地面朝着山壁站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片刻,苏蝉才大发善心:“好了。”
薛恪走回来,也随着苏蝉又坐了下来。
薛恪问起她,这只鹿从哪弄来的。能看得出来,这鹿死去的时辰不算久。
苏蝉拍拍手,顺便把血污在他外袍上蹭了蹭,回话道:
“路过一处陷阱,应当是这附近猎户设的。”先前雨下得大,把陷阱上头冲散了,正巧叫她瞧见了。
这运气真够不错的,苏蝉美滋滋地冲薛恪笑。
薛恪却看了她一会,忽然舔了下唇,不甚自然地把头一扭,避开了与她对视。
苏蝉以为他有意见,理直气壮地补充:“我没白拿人家的哦。我留了一根簪子在原处呢。”
薛恪闻言又往她头上看,一些细碎的头花不见也罢了,那一支她早上特意挑选出来的金嵌玉蝴蝶簪,原本牢牢插在鬓间,这会儿只留一绺微乱的乌发。
薛恪心里默默想,那一只做工上乘的金簪,足能抵上十头鹿了。
不过他面上只轻咳了一声,开口却是:“等回去了,我赔你一根更好看的。”
苏蝉对他的上道有些满意,睨了他一眼,踢了一脚旁边的鹿:“吃凉的不好,干脆烤着吃吧。”
薛恪没有意见,抽出一柄随身的短刀,把鹿肉分割开;苏蝉瞧他胳膊不灵光的样子,帮着他一起把鹿肉串到树枝上。
等待功夫,在薛恪的经验提醒下,两人把外裳脱了下来。薛恪弄了几根粗长的树棍,把衣裳撑在火旁烘干。
等了好一阵,总算弄熟了。这会也讲究不了太多味道,有口热的填肚子就不错了。
苏蝉自己拿过了一串,又把另一串递给薛恪。
薛恪却第一时间没动。
他抬眼看了下苏蝉,道:“没事,你先吃吧。”
苏蝉莫名:“我吃东西要细嚼慢咽,等吃完这个都凉了。”
这家伙颇有些古怪,今日竟这么斯文谦让起来?
苏蝉很善意地提醒他:“你先前都受凉了,吃点热乎的,暖身子。”
薛恪面色露出些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把那根鹿腿推开了。
薛恪欲言又止,半晌憋出一句来:“这是鹿肉。”
“我不吃。”
苏蝉对他的任性大为光火,把嬷嬷从前念叨她的话都拿出来:
“这会儿还挑嘴上了。”
“你瞧瞧你,身上到处是伤,还发起热来,就该多吃些肉,好补充体力,暖暖身子才对。”
鹿肉可以活血暖气,平时可也是好东西呢。
薛恪却似乎也拿出了逃避嬷嬷念叨的招数,故意清咳了一声,起身道:“我去瞧瞧你的衣裳干了没。”
苏蝉当然发现了薛恪的逃跑大法,真有些生气了,在后头恶狠狠道:
“哼,等你风寒厉害起来,你要死这了,我可不管埋你。”
薛恪脚步顿住,忽然觉得还挺有道理。顾虑归顾虑,当下还是性命要紧。
于是还是挪了回来,听话地拿过那串鹿肉吃起来。
苏蝉对自己的教导成果挺满意。
她胃口小,吃了两份就觉得饱了,身子也暖和起来,就不再吃了。
谁料她搁下之后的功夫,薛恪也跟着停手了。
苏蝉看他抹抹嘴,是吃完了的意思,大惊道:“平日里吃饭,你明明一顿要吃三碗饭的。”
饭桶也能改过自新么?
薛恪觑她一眼,嘴上纹丝不动:“我吃不惯这个,不吃了。”
苏蝉鄙夷这人不合时宜的装样:“这是什么时候,忽然又想起讲究来了。”
苏蝉又转头看向还剩了一大半的鹿肉,皱了皱鼻子:“这生肉一股腥臊味儿。剩了这么多,要么你去扔出去。”
这会儿浪费食物,可真算暴殄天物了。
薛恪先没吭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状态,方才应当吃得不多,这会儿只能算寒意去了小半,没什么其他感觉。
于是他犹豫了一刻,还是决定再吃一些。
苏蝉因着奔波了半日,早就累了。薛恪坐在那边继续吃肉的功夫,她把薛恪的披风拿过来,自己动手垫在一处还算平坦的地上,刚好离外头的火堆不远。
她略嫌弃地拍了拍自己沾满泥污的外裳,叹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躺下来歇着。
两人方才吃肉的功夫,顺带商量了接下来的对策。
外头天色已经黑沉,雨水又没落尽,视线难明。何况就他俩现在一个累一个残的组合,加起来不一定打过一个人呢。这会儿要冒险出去,难说能碰上的是敌是友。
索性暂时也算能凑够温饱,两人就决定今夜先在这山洞里歇一晚,明日天亮了再出去想办法寻到人手。
这时候了,也没得讲究干不干净的余地了。苏蝉拍了几下,决定放弃。她整个人身子一松,倒头就躺下来,阖上眼休息。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薛恪也吃完了,走过来歇下。
近日雨水不少,这山洞里其实也潮气甚重,薛恪显然也不想坐在阴凉凉的石头上。
苏蝉背对着外头,因为山洞不算大,勉强算是侧躺着。薛恪动作小心地在披风另一边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也靠在石壁上休息。
之后,洞中的二人都停止了动作,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洞外雨水积聚之后,落在石头上的“滴答”“滴答”声。
苏蝉今日是真折腾坏了。向来养尊处优的小娘子,哪里受过今日这一番罪。这会儿吃过烤肉身上暖了不少,一躺下来歇着,安逸些许,没过一会儿就快迷糊睡着了。
意识半梦半醒之间,正是分外敏感之时,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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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她又听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丝毫没有慌乱或急促,踩得慢慢的。
苏蝉半睁开眼,迷蒙着回头去瞧,果然是薛恪站起来了。
他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着洞外,完好的那一只手撑着一侧石壁,瞧着是要往外头去。
苏蝉不满地咕哝他:“你不安生歇一会,又要作甚?”
“难道是没吃饱?”
分明方才都叫他多吃点了,这人还拿乔呢。
听见她有些含混的嗓音,薛恪身子一僵。
没料到她还没睡着,薛恪身子没转回来,只听见他低沉了不少的声音:“没事。你先睡罢。”
“你要去干嘛?”苏蝉发现这人步子慢吞吞地,路过了吃剩的鹿肉,似乎要往外头去。
“我、”薛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想出去打水,洗个脸。”
苏蝉被他气清醒了。
她道:“莫名其妙穷讲究起来了,往日你不是还鄙夷我一日洗两个澡吗?”
苏蝉气鼓鼓地骂完,看薛恪脚上没动弹,还不肯回来的样子,气得爬起来:“外头那么黑,这会儿山风刮得呼呼的,你出去找死啊。”
“要被卫家的人撞上抓去砍了,可别说我和你在一起。”
薛恪此时已经快走到了山洞口。如苏蝉所言,迎面来的山风呼呼直吹,吹得人胸口发凉。
他胸腔里的燥热仿佛散去了几分。
薛恪吹了会儿风,把脑中的浑浊思绪吹散去了。
外头看不清路,此时贸然出去,天灾人祸或选其一,太过冒险。
薛恪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开始往里走。
苏蝉以为他会回到方才老地方坐下,结果薛恪根本没到近前,只走了没几步,避开了外头的风口,就在远远的地方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了。
坐下后,薛恪再抬头,对上苏蝉投来的狐疑视线,清了清嗓子道:“你睡吧。我在这坐就行。”
不过来拉倒。
苏蝉一人独占这一大块披风,虽然地上还是很硬,但隔了一层披风,横竖比那湿漉漉的硬石头强多了。
苏蝉的手脚舒展得更开些,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虽然刚才被闹腾了一番,但好在今日足够疲累,这一回她很快又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
时间又过去了更久一点。
山洞中只剩规律的滴水声。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那单调的声音里又混入了低低的杂音。
仿佛是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那家伙又在弄鬼了。苏蝉剩下不多的脑子在想。
这回薛恪大概动作放得更轻,不知他什么时候又走进来了,苏蝉迷迷糊糊的,都没听见。
直到她脖子后头靠过来一股热腾腾的气息。
因着环境太过艰苦,苏蝉此刻睡得并不算舒坦,浑身骨头都酸痛,她秀气的眉毛略微皱着。
忽然那热气更明显了。
那是男人热腾腾的气息。
人凑得更近了。
苏蝉所剩不多的思绪里,就听见那样一句话:
“阿蝉,你能摸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