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是要做皇后的 > 18. 泥点
    马车在狂奔。

    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坐在车外头的车夫和婢女,在刚开始就被发狂的马甩下去了。

    当时,苏蝉在上下翻腾的车里,只听见外头传来婢女慌乱的尖声:“娘子!娘子还在里面!”

    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巨响。

    又似乎是她自己发了狂的心跳声。

    苏蝉抱膝坐着,试图把自己团起来。

    她记得以前听老人家说过,这时候万不能跳车,会摔断腿的。

    没事的。苏蝉记性好,她从锦城来的那日看过路,她记得这附近没有悬崖。

    她开始痛恨自己没有带一把防身的武器。如果能割断拴马的缰绳,是不是就能停下来了?

    苏蝉的脑中正闪过无数念头时,忽然她恍惚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在急切地唤她的名字。

    “苏蝉!”

    是薛恪。

    苏蝉捂着被狠磕了的膝盖,蹒跚爬到窗边。

    “薛恪,我在这里。”

    薛恪已经骑着马赶了上来。

    也不知道他的马怎么跑这么快的。

    今日是陪新嫁娘回门,薛恪没有披甲,穿的是一身天丝蓝锦袍。此刻疾驰中被风呼呼地吹起,衣领都被扯开向后。

    衣裳外头蹭了血,看起来不是他的。

    薛恪先前只担心苏蝉在车里被撞到晕过去,此时瞧见她狼狈的脸蛋,略放下心来。

    他目光转回到前头那匹狂奔的马身上。

    “别怕。”他对苏蝉说。

    然后让她缩回到车身后头去,抱着东西别被摔出车。

    苏蝉听见剑出鞘的清亮声响。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伴随着更加重的马匹长嘶声。

    苏蝉忽然觉得身上一轻。

    车子没再被发疯的马裹挟,速度不再那么要人命地一个劲越来越快了。

    力道虽卸下,惯性却仍巨大。

    失去了平衡的车身开始无规则地翻滚。

    忽然车身又变重了几分。

    苏蝉茫然抬首,发现是薛恪抓住了马车。

    苏蝉的眼瞪得老大。

    “你你你……”

    薛恪身负内力,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车辕,一个翻身跃了进来。

    他得把苏蝉带下去。

    “没事了。”

    苏蝉只觉眼前忽然一暗。

    她被扑上来的浅蓝色锦袍遮住了视线。

    -

    后来。

    眼看着那车身乱翻着,薛恪抽空目测了一下,估计在失速之前,要撞上一侧的山壁。

    薛恪双臂紧紧把苏蝉揽在怀里,脚下一发力,瞅了个机会从车里跃了出去。

    此处已经不再是大路,那马儿不知乱跑到了何处,观此处地形,仿佛已经进了山腹中。

    四处少有平路,都是料峭坡道。

    两人翻腾了几圈,顺着崎岖的下坡一路往下滚。

    路过一棵大树时,薛恪刺出手中剑深深扎入树干,下坠之势才狠狠一滞。

    苏蝉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一声脆响。

    等到一切平息时,苏蝉靠在薛恪厚实的胸膛上,只听见那胸腔里传来的轰隆声。

    她擦了脸,从薛恪身上爬起来,发现他们此刻身处在一片山野地里。

    仰头去看,原来方才马车跑进了一处下坡,所以才难以止住。

    她低头,发现躺在地上薛恪的脸色不太好。

    薛恪用一只胳膊撑起身子,似乎有点脱力,让她伸手给他借下力。

    “又下起雨了。”

    苏蝉抬起脸,又有些无措地发现。

    薛恪望了望四周,问她:“你认识这里么?”

    苏蝉果然摇头。

    薛恪说:“我们先走到路上去。”

    应该用不了多久,他们失踪的消息就能传回家中了,到时就会有人手前来寻找他们。

    “好。”

    薛恪的一边胳膊似乎折了,苏蝉扶着他,两人互相依靠着,在乱七八糟的路上走起来。

    他们终于绕回了方才那条路后,却发现不是通过锦城或梧县的任何一条寻常道路。

    那条路也鲜有新的车辙痕迹,想来是许久以前遗留的路了。

    雨越来越大了。

    二人只好暂时先去找一处避雨。

    然而在这陌生的山间,并不总那么好运。苏蝉搀着薛恪走了一会,忽然察觉身侧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了。

    苏蝉问他怎么了,薛恪却摇摇头:“没甚大事。”

    他迎着她的视线,勉强扯出一个笑,还动了下胳膊:“只是脱臼了而已。”

    雨势连绵不绝。

    走着走着,苏蝉察觉身旁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薛恪应当是开始发热了。

    苏蝉紧抿着唇,一双圆润的眼四处逡巡,终于在山腰掩映间,发现了一处深色。

    她转头对半靠在她身上的薛恪说:“那边有个山洞,咱们过去瞧瞧吧。”

    她的话音落下后,薛恪的脑袋垂着,低低地“唔”了一声,也不知究竟听没听清。

    -

    薛恪感到自己的头很痛。

    这个念头一出,顿觉浑身四处好像都在疼。

    只是多使了几回蛮力,当了回肉垫子而已。

    这些对他的身板来说,应当不算什么才对。

    都怪老天爷作怪,莫名其妙下起倒霉的雨来。

    耳边全是细细密密的落雨声,雨水把山峦之间的万物都抚摸过了一遍。

    薛恪已经有点迷糊了。

    这时,他又闻见那股恼人的香味凑到跟前了。

    随后听见了苏蝉熟悉的甜美嗓音,在说些什么“山洞”、“过去”之类的话。

    他怎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呢。

    小娘子一贯娇弱,这会怕是吓坏她了。

    薛恪想,他得更担起责任来才行。

    脚下仿佛又榨出了几分力气,随着那股柔软的力道,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

    薛恪忽然觉得身子一暖。

    恍惚让他以为回到了家中温暖的寝房。

    迟钝的脑里转了一刻,才反应过来,是没再有湿冷的落雨打在身上了。

    是雨停了么。

    薛恪费力地想睁开眼,却只能被迫半途而废。

    意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黑沉沉的天色里,云层的缝隙里打进来一点微白的天光。

    一身红裳的小娘子回过身来,那鲜妍的两瓣唇一张一合着,仿佛对他交代了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了。

    -

    薛恪仿佛做了个混乱又漫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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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仿佛什么念头也抓不住。

    他听见熟悉的小娘子骂他的嗓音:“薛恪,你怎么还在睡大觉!”

    “我都起来了,你不觉得羞么?”

    薛恪霍然再睁开眼时,才发现四周分外安静。

    雨势已经转小,落下的声响细密,几不可闻。

    他抬眼去看,天色已经全黑了。

    薛恪试图坐起来,习惯性地双手撑起身子,感受到左边臂膀处撕裂般的疼痛,先前的念头顺着疼痛都爬回了脑海里。

    坐直后才发现,离他脚边不远处,搁着一小堆木柴,不知是不是先前遗留在此的,还算干燥。

    天幕黑沉沉的,仿佛要整个压下来,压到山跟前似的。

    薛恪从身上摸了半天,摸出一个火折子来,幸而还能用。

    他捣鼓了几下,生起一堆篝火来。

    火光一下照亮了四周。

    薛恪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是在一处山洞里。

    山洞应该是天然形成,里头并不算大,个头高的都站不直身子。

    少了些什么。

    薛恪面色一下惨白,霍然站起身。

    苏蝉呢?

    苏蝉哪儿去了?

    薛恪用一边胳膊撑着,一边往洞外走。逐渐恢复敏锐的五感,忽然捕捉到了外头传来的声响。

    是有人过来的脚步声。

    沉重迟缓,仿佛走得很勉强。

    薛恪面色微沉,步子停在洞口里头。他随手捏了一根树枝,浑身绷紧。

    几个呼吸之后,洞口外缓缓现出一个身影来。

    苏蝉整个人早被雨水淋了个湿透,脸上的脂粉被冲净,露出一张纯稚白嫩的脸蛋。

    发髻有些乱了,出门时满头的簪环,这会儿只稀疏留下几个,其余早不知落到哪儿去了。

    幸而气色还算尚可,只有几分因疲累带上的苍白。

    她一进洞口,意外瞧见站起来了的薛恪,有点惊讶:“呀,你醒啦。”

    苏蝉目光一转,又瞧见他脚边已经点起来的火堆,甩了甩一只手,把找到的麻绳丢到一边。

    “哇,早说你身上有火折子啊。”似乎还不大高兴地嘟囔了一句。

    薛恪的面色勉强一松,视线往她垂着的另一只手底下扫去。

    那只白嫩嫩的手里,拖着一只死去不久的鹿。

    苏蝉的力气不够,只能拖着一条鹿腿,一路走回来,蜿蜒的血被雨水打散冲开,渐渐消弭在山体的缝隙里。

    苏蝉慢吞吞走进来,把鹿肉搁下后,酸痛地甩了甩手腕。

    薛恪只见那一抹白生生在眼前忽闪,一会儿被宽大的衣袖遮住,一会儿又露出来,要晃晕他的眼。

    苏蝉微微地抬了抬下巴,虽然坐着比他矮许多,但语气一如往常的骄矜:“你一进来倒头就睡,睡得像猪一样,我怕你死掉啦。”

    那骄傲的小下巴仿佛在嫌弃他是没用的男人。

    苏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上躺着的鹿,另一只胳膊叉在腰上,姿态不算雅观。

    她道:“喏,快吃吧,可别饿死了。”

    薛恪从方才起,一直没出声。

    他静静望着苏蝉那蹭上了泥点的脸蛋,仿佛是头一回见到似的,紧盯着不肯挪眼。

    胸腔里的那颗东西轰然地擂动起来,一下一下,仿佛要把他捶到晕过去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