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剑上覆雪四寸 > 8. 寂灭
    “可以算,”他垂着眼,“伸手。”

    阮清洱看着“一本正经”的御礼,也以同样的一本正经回道:“我刚刚突然很后悔,不想算了。”

    感受到对方一丝无奈,她说出自己的顾虑:“万一对方很丑怎么办?”

    御礼顺着她的话:“不算怎么知道?”

    阮清洱张口就来:“这大概就是直觉吧,我从小第六感就很准的。”

    御礼不可置否:“……行。”

    反悔反得很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师姐怎么把他也带来了?”商雨衿把摘满的草篮递给她,“不过倒也正好,正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共商大计!”

    阮清洱指尖一挑,那朵承载过两人的荷花便轻盈散去:“路上听说是师妹捡的就顺路劫了回来,这人有什么用吗?”

    商雨衿凑近了些,将三个人勾肩搭背起来,用极低的声音道:“你们看他,是不是很像《冷面仙君落凡尘》里那个被恶毒女配推下悬崖、失忆残疾后被善良女主捡到的男主角?”

    殊不知声音再小也等同于大声密谋。

    “我明白了。”许汝安思有所得,“所以御……他就是冷面仙君?”

    商雨衿纠正道:“是冷面仙君没错,但不是我说的男主角,他只是个工具人!”

    许汝安:“男主角难道是……”

    阮清洱眼也不眨:“符钦。”

    商雨衿被说中心事:“师姐!”

    阮清洱了然,道:“师妹就想捡个‘漂亮花瓶’回来,看看大师兄是否会因此吃醋?”

    商雨衿点头称是:“你们也不用担心云漱师弟的归处,他长那么好看,我会尽心尽力给他寻一户好人家的。”

    许汝安忍住了鼓掌但没忍住笑。

    阮清洱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失忆残疾的冷面仙君,传灵问:“师弟听到了吗?”

    得到的是平静无波的俩字:“没有。”

    撒谎。

    五感相通,明明什么都听得到。

    “这样啊,那我告诉你吧。”阮清洱脸不红心不跳,“师妹说她要把你许配给我,师弟愿意吗?”

    御礼想了一下她才说过不久的话:“你的情缘很丑?”

    阮清洱为他找补:“恋丑癖不行吗?”

    谁曾想他一句直截了当:“不行。”

    阮清洱略显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选择毫不留情地抛弃此“哑巴”留其孤身一人。

    她转而问道:“师妹的计划是什么?”

    商雨衿信心满满:“当然是攻城略地!先把他那百来张的禁欲符全烧了再说啦。”

    许汝安对此感到惊异,道:“准备那么多禁欲符做什么?也是要修无情道吗?”

    商雨衿微微叹气:“这倒不是,是爹爹说他六根不净,为杂念所侵扰,需要清修。”

    阮清洱抿了抿唇,也道:“师妹,你真不觉得,囤百来张禁欲符这件事很……奇怪吗?”

    商雨衿如实坦诚道:“可是大师兄很早就开始就常备着了,很奇怪吗?”

    阮清洱揉揉太阳穴,微微摇着头看向许汝安,二人同声答:“不奇怪。”

    此时日至东南,晨露消退。药圃陆陆续续装点起些闲言碎语来。

    “就是青沅师姐边上那个,新来的,据说是个废人,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啧,青沅师姐怎么对他如此照顾?莫非真如传言所说,她移情别恋了?”

    “移情别恋?恋个废物?开什么玩笑!要我说,她还是痴心妄想缠着顾逍师兄才是正理……”

    “不过要说痴心妄想,谁能比得上十三峰那位?衡霖君亲自带回来的那个药人……”

    话音落地片刻,旁边一个尖细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络摇郡出来的药人,浑身是毒,听说还是个私通生下来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听说她体内还有贺兰氏的百祓玉呢,谁知道是不是贺兰家派来的钉子……”

    “无生劫嘛,结局不都是那样?初霁祖师爷珠玉在前,我看啊,这位芍药仙子迟早也得……”

    “也得如何?”

    阮清洱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看似在加入他们的议论,眼神却莫名凉了几分。

    “就一个‘死’字呗,还能有什么?”

    又有人道:“生死既在天,富贵应由命。所以她生来低贱,合该为成衡霖君大道而死。”

    阮清洱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巧了,我这人最不信的就是天命。”

    商雨衿与之并肩:“修道先修心。心术不正,口业不净,你们纵然有灵根,修为也会留在地阶止步不前。”

    许汝安退在后方打了个响指,指尖凝出一簇灵火又熄灭,看着一旁的御礼无情嘲笑:“看吧,苍天饶过谁,这回也轮到你苟住了吧?”

    商雨衿周身的水系灵压虽不霸道,却如潮水般层层叠叠,迫得那几人呼吸一滞。

    “既然诸位这般信天命,那我便好心帮你们一下,”阮清洱抬手凭空画符引雷,“就问问你们的死期,如何?”

    却见幻境的碎片转即开始剥落,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花雨,这次落的全是丁香。

    而云雾深处有一人静静立在那里,出尘若仙鹤,不知已听了多久。

    她发间簪着一支末端朱红的黑色木簪,眉心着印一点朱砂,黧黑的眸子像两潭深水,无波无澜。

    星光倒转,意识沉浮。

    她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若即若离。

    “青衣。”

    *

    半个时辰前。

    太清玉碎时,止息剑止息片刻。

    “趁现在!”人影交错,萧诀手中本命剑剑光翻转,“四海潮生,凝。”

    那持红伞的少女轻笑道:“多年不见,你才不过修至夙生境三重元,也敢使言灵术?”

    她袍若燕尾,手中伞刃疾旋,汇成一剑:“不如今日就用你的命来祭剑,以向神武证我之诚心。”

    萧诀双指夹着剑刃:“青衣神武现世,你以为各宗大能会不会来?”

    他一手抹去唇角的鲜血,笑得阴谲:“易水姑娘,又何必这般急着咬人呢?”

    “神武随主,”雪绯音指尖缠绕着一缕寒气,“还是小心不要被削成肉泥为好。”

    “阿弥陀佛。”一直静立旁观的僧人双手合十,袈裟翻飞,“贫僧乃梵音寺上官善,代我寺有一事与崇阳商议。”

    一众之人心思皆扑在止息上,上官善朝向崇阳二人所在方向道:“应归神武有灵,而今戾气未消,强行摄取,恐生祸端。”

    易水欣赏着自己的蔻丹指甲,讥诮道:“你这秃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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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上官善也不恼,善目道:“不若由我寺请回,以无上佛法化解,到时再看剑意择主崇阳与否,贵宗也少费些力气。”

    一个假秃驴还摆上真秃驴谱了。

    “好啊,随便,”谢识年摊手笑道,“应归剑随便请,但凡你们谁能请动一丝一毫,我们崇阳就认,怎么样?”

    “不止梵音寺,”方临洲也不禁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君请便。”

    上官善势在必得:“多谢。”

    他师承梵音寺唯习得一圣术千佛手,此行奉师命孤身而来只为取得应归剑之上的太清玉。

    佛光庇手,可触万物而不伤。

    只此而已足够他将太清玉带走。

    可就在千佛手触碰到太清玉的片刻,一道细微的、几乎被喧嚣淹没的破空声响起。

    上官善愕然,低头便见自己心口处不知何时开出了一朵妖艳的、由灵力凝聚的紫色毒花。

    “是贺兰家的人!寂灭花!”有人惊恐大喊,“是绛衣使!”

    “绛衣使?”谢识年喃喃重复了句,忍不住质疑道,“我们所有人身家……加起来能凑出来一张召护世者出来的祭道符?”

    剑意肆虐,方临洲御水为障:“修士之中非富即贵的人并不少,但若论能和绛衣扯上关系的倒是屈指可数。”

    谢识年回想了一下,印象中姓贺兰的人并不多,还活着且可能在场的只有一个:“贺兰寻?”

    方临洲看向上官善手中的太清玉,温声道:“抑或是其徒佑安殿下。”

    只见阴暗中,一道穿着暗紫色长袍的虚影缓缓浮现,他的面容笼罩在兜帽下模糊不清,只露出一双阴鸷深邃的紫色眼睛。

    他周身并未施有任何灵压,乍一看还能瞧出几分称得上是“随和”的气质来,却还是使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寂灭花?”上官善看到来人,难以置信地一手捂住汩汩流血的心口。

    他一手仍紧紧攥着太清玉:“你是贺兰越?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贺兰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人燃了半张祭道符召我来。”

    而后花蕊之中爬出一只蝎子,附在上官善的耳边:“一道虚影而已,怎么?很失望吗?”

    贺兰越从他手中剥夺出太清玉,血脉感知一瞬,其中景象接踵而至,他不禁冷笑一声:

    闻人宜也真是傻得可以啊。

    寂灭花在上官善心口彻底舒展开来,他拼了命地想要把这朵毒花从心口揪出,却瞧见根茎扎在他的丹田上……

    再用些力便会爆体而亡。

    “你们梵音寺不最是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所以我不杀你。”

    贺兰越见花色更加诡丽,愉悦道:“放心,只是让你先帮我养着这朵花。”

    远处一缕寒气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海水,水封为冰:“青衣活着时,也不见你这般嚣张。”

    “圣女,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贺兰越屈指一弹,不屑笑道,“我看玄衣和雪家的面子也十分有限啊。”

    “你!”雪绯音手看着雪貂白绒绒的毛色中冒出的一小朵寂灭花,双指凝冰,道:“碎。”

    雪貂上淡紫色的花被寒气塑冰,而后碎落、湮灭,连同那道虚影一并消失不见。

    贺兰越带走了太清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