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悄悄看了其余几个修士一眼,均在闭眼调息。略一思考,她看向黎渊,神情中带着一丝求助。

    黎渊猜到她的想法,暗中布下一个隔音阵法,“现在可以说了。”

    云栖紧接着带着些歉意朝元遇解释:“我实力不够布下阵法,君道友是信得过的人。”

    元遇试图露出一个苦笑,可是嘴角扯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云道友无须解释,我这种人……”

    他又有些说不下去了,深吸几口气尽可能稳住气息:“我或许又做错了,只是我想若是云道友或许会会愿意听听我知道的一些事。”

    原来其余修士口中的魔修是论道交流时的一名阵修,复姓百里。对方虽然是那种严格按照门派教导学习阵法的修士,但对元遇这类散修也无任何看不惯的意思,相反也会认真听元遇讲他的修炼心得。不像其余有些修士,对元遇这种旁门左道的修士,先入为主带有偏见。

    只是元遇隐隐察觉百里的状态有些不对。论道时,其余阵修的修为与理解皆高出他不少,每每解阵斗法他都败于下风。

    但这在论道交流中十分正常,修士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决出什么高下,更多还是交流彼此对大道的感悟,看看能不能受点启发精进自己所修之道。

    后面因为元遇游历许多地方,对于很多心境感悟都有不错的见解,其余修士也渐渐放下偏见,与他相谈。

    虽然最初论道时,彼此间皆有些拘谨,但几天下来修士们互相切磋交流,整体都较之最初熟悉了许多,唯有百里愈发沉默。

    元遇自然不放心对方状态,便在言语中隐隐掺了些灵力道意,让百里说出了自己内心担忧的事。

    听到这里,云栖心中一跳,这位元遇修士的术法还有这般作用?她听说有些乐修演奏的音乐含着道意,可抚平修士的心境,以防对方入魔。

    没想到元遇竟修炼至可以用声音引导他人的地步,这种术法某种程度而言十分危险。

    元遇也知这等法子听着就接近魔修做派,他确实行为有些越界。只是他当时是担心百里什么都憋在心里,容易生出心魔,可这一聊才发现对方心里的负担多重。

    百里来自一个没落的小宗门,算是门下最有出息的弟子,他也一直希望自己能重振宗门。不止日常专注修行,他也时常下山历练,参与各种论道交流。

    他严格按照传下来的阵法典籍修行,大多阵法都能做到完全还原,还有些是限于自身的修为无法施展。

    可惜,万事万物总是差了一点。他在道意与修为上皆无半点精进。

    元遇的故事给了他一定启发,但每人的天资性格有差异,修行一道也并非能完全复刻。对百里而言,他是绝对无法做到如元遇那般放下修为去感悟自然的。

    说到这,元遇顿住,像是没想好接下来要不要继续,怎么继续说。

    “总之,这次论道交流,他连续落败于其他阵修,心境一时不稳。”

    既然是经常和他人论道交流的,又怎么这次就落败后心境不稳呢?但云栖看出元遇有意不提这些,也不想深挖,让对方陷入更加负面的状态中。

    元遇自述,论道交流结束前一天,百里说他在不觅堂的湖中发现了一处惊艳的阵法,想展示给其他修士们看看,顺道与他们交流,让元遇用自己的术法将所有人引至湖边。

    他只觉得百里想证明一下自己,找回一点信心,自然没有不相帮的道理。至于更多的考量,他压根没想。这些年他长期居于山林之间,很少和修士们打交道,自然对于很多忌讳或者要注意的事不了解。

    他甚至还天真地幻想了一番解开术法后,众人对他所修之道的惊叹。只是后面百里激活阵法,将所有人都拽入了这个秘境。

    “他是进入秘境后才入魔的。不止他,还有别人。”元遇觉得先前百里就算有心魔,但也没有完全沦陷,任由心魔控制自己。但是秘境中有乱人心神的阵法,心魔在此被放大。

    他不相信所有的修士都是百里杀害的,这里的阵法本身就很诡谲,引人生出心魔,甚至让人互相残杀,就连他也差点着了道。而百里进入秘境后就触发了一个传送阵法,修士们大都分开。

    既是羞愧也是害怕,他躲着其他修士,若是远远感知到,也会用相同的办法,将对方朝另一个放下引去。

    云栖眉头蹙起,若真如元遇所说,那么这方秘境本身比百里入魔更加危险。她仔细回想沿路看见的阵法,大多是她能认出的,很为常见的阵修们会用的阵法。

    确也有少数她不熟悉的,只是很快就被黎渊毁去。她悄悄向黎渊看去,现在深恨自己还不会用神识沟通,只能用眼神暗示,全靠对方能不能读懂。

    【这里确实有不少被视为邪魔外道的阵法。】

    不知为何,云栖眼神看过来的瞬间,黎渊就明了了对方的意思,传音替她解惑。

    云栖想得更深,法器所言的未来,是否师姐也无意中触发了这个法阵?她相信师姐若是只遇到这种法阵,肯定能很快恢复清明。可若是本身就被那个讨厌的修士挑衅后,再触发此类阵法,最后又一观三寻镜?

    种种叠加之下,师姐可能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调整心境。

    现在云栖有些庆幸,还好是自己掉进这个秘境。她对自己的心境还是有些自信,更重要的是以她的修为就算入魔,杀伤力也只堪比一个普通人。

    师姐能好好的就行。

    至于此间秘境,她默默看向黎渊,在场修为和心性最适配解决此事的人,以对方的实力,挥挥衣袖,这里的阵法怕是都能破碎。

    只是问题在于入魔的修士。若他们只是心境不稳,回去后请无声阁的乐修帮助清心静神,亦有一定机会驱除。

    但对于生了心魔的修士,其他人都会直接视为魔修,认定心魔将一直伴随此人,终有一天会害人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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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于魔修,在正道修士们眼中只有一个下场——死。希望剩下存活的这几个修士能尽量控制,避免生出心魔。

    这么一想,他们也应该加紧速度,早点找到百里问出离开秘境的办法,就能让其他修士早点离开这个环境,回去平复心绪。

    云栖说出自己的想法,并问元遇有没有办法找到百里的踪迹。

    元遇摇头,他对自己道术之外的法术全然没有研究,他目前的手段也无法联系上对方。

    “其实百里他……”元遇看着云栖一直平和还有心思替别人着想的状态,觉得对方或许能理解百里。他也不知道为何想找一个人理解一个魔修,或许当初他挖出了对方的秘境,他的心性无法独自承担,他需要说出口。

    百里的师门曾经出过一个魔修,自此才开始没落。

    那个魔修不满足于正道典籍传承的各类阵法,反倒学了不少奇门诡道,甚至钻研了一些害人的阵法。后来对方不满足于此,甚至逃离师门监管抓来修士试验他的阵法,最后事情败露,被其他宗门修士处决。

    百里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是以阵法修炼上从不变化,只一板一眼按照现有的来。但其实阵法本就讲求变化万千,其他阵修大都从基本阵法中衍生自己顺手的合适的一些阵法,百里难以接受。

    “我知你想说百里也有苦衷。”云栖难得正色回应元遇,“可就如方才其余道友所说,他不该伤害其他无辜的人。若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同你一起设局将其他修士传送至此,那是一种做法。可若他明知此地会有这么多诡谲甚至害人性命的阵法,还将所有人一齐拉过来,那便又是一回事。”

    云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正义嫉恶如仇,但是一些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这里的修士们与百里此前应该都无接触,就元遇所言,对方在论道交流上虽然失败受挫,但也从未受到嘲讽,不该因此就让其他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元遇愣愣听着,又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他确实不知此地会如此凶险,但也是因为他其余修士才陷入此地。

    云栖也只叹息一声,她没这个能力在此审判所有修士,能尽力做到的就是尽快将所有人都带离这个秘境,由不觅堂和其他宗门一起解决判定此事。

    而且,听了元遇的这些解释,她内心远不止表面这般平静。她不可避免想到了法器频繁的黑化提示。

    若是生了心魔会这般,她没办法接受身边的人变成这样。他们本来都是那么好的人,上可触摸仙缘,下可照拂他人。平日里除了她这个资质平凡之人受到照料,师门好友们外出历练遇到需要相帮之事也往往是不求回报地出手。

    她无法接受有一天,他们也可能因为心魔伤害到其他人。

    不管是伤害他们自身,还是其他被牵连的无辜人,云栖都没有办法接受。

    就在此时,她的防护法器与此间的阵法一齐亮起,周遭只有一片黑雾,再无其他人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