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剧院,接待大厅。
“真是的,剩下两个队友到哪里去了?”
在有些昏暗的室内中央,染着青色头发、带着十字架耳钉的玩家皱着眉头,狠狠的甩腿踢向空气,阵阵的气流将地毯上的灰尘都隔空踢到飞起。
“不管在哪里,只要是在这个剧院内,都应该想到到前厅来寻找线索吧?!
系统都找了些什么人进来?到底会不会玩?”
他烦躁的抓了抓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计时任务……”
“……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少说两句吧林哥。毕竟我们本来就是前面的身份东西少,后台的地方只凭我们根本进不去,他们慢一点也情有可原。”
与青发男子的急躁易怒相比,坐在剧院一侧休闲长椅上的黑发男子便显得气定神闲了很多。见这样没有办法平复他的情绪,他无奈的摇摇头,再次说道:“而且刚刚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估计之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时走不开吧。”
想到最开始时异化白依的模样,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剧院里面要远比外面更阴森一些。
“……而且你再怎么骂,他们也不可能飞过来啊,还不如先收收心,等他们过来。
毕竟按照现状分析,这个本不是对抗本,队友之间的合作与信赖是重中之重。”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眼中也有着几近按耐不住的焦虑,虽然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晰。
听到他的语句,被称作林哥的男子冷哼了一声,但也只是抱着臂没再说话。
暗暗松了一口气,黑发男子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正待数数积分来兑换一些有用的道具——第二剧目开始后,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系统商店才刚刚对剧本内玩家开放。
现在计时任务中的每一秒都很珍贵,可不能浪费啊。
就在这时,一个黄色的角标突然从上方蹦了出来,带着银光白色的感叹号,在屏幕上方微微跳动着。
看到这个,他略微感觉错愕,不自觉的点开。图标闪烁一瞬,弹开一个提醒界面。看到上面的内容,黑发男子脸上的表情由焦急,到惊讶,再到脸上绽出欣喜。
“林哥,不用急;他们已经来了。
他们使用了指引权限,系统提示可以看到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踩在瓷砖地面上的清脆脚步声响起;频率很快,声音有点杂,但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能辨别出来是属于两个不同的人的,由远及近。从大厅的剧场出口处,两个身影向着这边急驰而来。翻身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黑发男子笑吟吟意欲迎接,转头却看见另一位依旧站在原地冷眼而视,只能尴尬的一个人上前。
“许月姐,祁安老弟,你们……”
“说来话长。不过赵铭,现在来不及说这些了。”看着眼前仅剩的几个队友,祁安神色复杂。
上一次队友齐聚时,还有5个人;现在第二剧目开始之后,又死了一个。
剧情还未过半,演员便已出局二分之一。
真是……呵,造化弄人啊。
“你们应该也收到系统通知了……我们没时间了,必须先做任务开启第三剧目,剩下的之后再说。”说着,他还刻意抬眼,看了看倚在后方的林哥。
“嗯。”赵铭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只是脸色一肃,点了点头。
祁安说的没错。不久之前,猩红色的倒计时就已经悬在了每个人头顶。它不会随着系统界面的关闭而消失,而是长久的悬浮于大家的眼前,发出微小却又清晰可查的滴答声响。
——有如临期的定时炸弹,随时威胁着生命安全。
有了这句话,那位林哥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身体却很诚实的向着自己的队友靠拢。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在如此的死亡威胁下,谁也不希望最先死的那一个是自己。
“不过……”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似笑非笑,祁安意有所指的看向青发男子。
“在正式开始信息交换之前,我希望我们的队友可以坦诚一点。”
虽然光线不够明亮,但针对的神情太过明显,那人看见了祁安的眼神。但似乎是没有理解祁安的意思,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叫祁安,我没有记错吧?
你该不会是摸鱼摸傻了吧?
在第二剧目开始之前,我们似乎就已经交换过身份信息了,按理来说这种合作本也不会存在相互期满的状况。”
祁安“啊”了一声,笑眯眯的说道:“我都没说不诚实的方面在身份上面,你怎么就认定我会从身份信息的层面入手呢?”
“除非……你自己就知道,你在这方面做过假?”
青发男子冷笑的表情还未收回便先僵在了脸上,神色骤然凝滞,随后眼底浮现出恼怒。
原本的笑容刹那间消失,祁安眸色沉下:“而且,对于你的看法,我需要纠正的有两点。”
“第一,我们刚才在后台是在寻找基本信息,正好遇上了怪物,给我们已经死去被替代的朋友收拾了一下后场的问题。”
“一个可以全图跑的变异NPC……如果我们不处理,我想你们可能后期大概率也过不安生。
所以你现在想想,我们到底是摸鱼,还是在殿后?”
他眯了眯眼,本该温柔的桃花眼,在此刻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有些瘆人。
“第二,合作本不代表没有欺瞒——在剧本的前期未知晓自己的剧本背景之前,很多非正派玩家都会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份,以便在后期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我们不得不防备这一点。”
“而你,林语飞,我的朋友,很不幸,貌似正好就是被发现身份做假的那一个。”
手中光芒一闪,那张之前的人员清单赫然出现。祁安歪歪头,重又挂起人畜无害的微笑,但说话时却刻意将“我的朋友”四个字咬的很重,言语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我在剧院人员的名单上没有发现你的名字。所以现在,林同志,你能告诉我们……”
“你在,剧院之外的什么地方任职吗?”
空气霎时间如注水一般凝重。
除林语飞外的其他人都被祁安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套话方式震惊了。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全都阴沉着脸掏出了趁手的武器。
——剧本已经开启了这么长时间,在经历了前面一系列事情之后,再愚钝的人都会想着先找点东西来防身。
更何况,在这种专门的剧院副本内,最不缺的就是道具。
身份作假或许在玩乐型剧本杀中不算什么;但在随时可能死人的实景中,这是大忌。
更何况,一个甚至不属于剧院内部成员的人,又需要骗人来隐藏自己的身份,谁知道这到底是自己的队友,还是……
自己的敌人?
怎么看都像是内鬼。
看着眼前长刀、铁剑一个个都亮了出来,林语飞脸色风云变幻,半晌挤出一个笑容。
“各位,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我确实……不是【剧院内部员工】。”
祁安挑了挑眉,握着不知何时起就攥在手中的手术刀,笑的更灿烂了。
“哦?那之前,你为什么不说呢?
莫非……是有什么特殊任务,比如杀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之类的。”
林语飞听了这话,虽然微笑还能硬撑着,但脸色却变得更加铁青。他看向这个有些“明目张胆挑拨离间”的少年,说起话来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我的身份并没有害死各位的意思。
我是娱乐公司员工,【晨星娱乐公司员工】。之前隐藏身份,只是出于合群的考虑,怕各位担心人身安全问题。
但现在看来;不解释才会成为最大的问题。”
娱乐公司?
难怪不在剧院内了;这种身份,本就是随着公司表演团队而转移地点的,自然算不上内部成员,能在这里出现也是情有可原。
就现在的剧情而言,合情合理。
原先就和林语飞在一起的赵铭没有了解过太多剧本内东西,几乎是瞬间就打消了疑虑,手中的短剑也悄悄藏到了身后。就连许月,听到这话,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盯了好几秒将长刃化作光点收入囊内,冷冷道:
“……你最好是。”
林语飞连连点头,好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忠实可靠。
尽管看向祁安的眼神还有几分怨恨,但终究是被埋在了瞳孔的阴影处,没有被看出,亦没有被表露。
但,对于祁安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在林语飞说出自己身份的一瞬间,他便低下了头,用垂下的发丝遮盖住了自己眼神中的震惊。
没错,震惊。
别忘了,祁安获得的身份是【魔术师助理】,安迪与一切经济方的往来全都有他经手,所有的交流名目都会在他的剧本与线索内留下存在的印迹。
而晨星娱乐,他好像已经见过不止一遍了。
不管是在自己道具手机里未被删除的、要求对接与安迪进行线下面谈的聊天记录;
还是那自己未曾示人的史诗级信件内,安迪与娱乐公司不欢而散的事件描述。
是巧合吗?
不,肯定不是。
抬起头,祁安已重新换回了熟悉的温和笑容。
“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有些部分,确实可能是我误解你了。不好意思啊。”
他抱歉的对着林语飞笑了笑,接着转身对众人说:
“既然现在事情已经明朗了,也已经是完全的诚实了,那我们来一场坦白局吧。
交付出自己的线索,探讨属于剧本杀的……一切源头。”
空旷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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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幸存的四人。
墙壁的挂钟恰恰敲响十一下,时刻正接近午夜。
道具搬运记录,舞台音效日记实录,后台音频存档……
前厅除售票台一张狭小的台面外没有桌子,众人只能用长椅代替置物台。
当祁安、许月两人在长椅上放下两本册子之后,当祁安微笑着将一大堆的证据乒乒乓乓的倒在其上时,纵然是原先看起来镇静的赵鸣,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做出惊愕的神情。林语飞刚才身份被戳穿的尴尬已经消失,恢复到了之前放荡不羁的状态,此刻也狐疑的看向面前的两人。
“所以你们两个刚才这么晚才过来……是因为在寻找这些玩意?”
“后台居然有这么线索?”
分贝陡然提升,声音中的疑虑已经达到了顶峰。此刻的他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明明相同的时间,这两个队友怎么能找到这么多东西?
他们参加的,真的是同一个版本的游戏吗?
祁安浅浅的笑了一下。
开玩笑,你以为我们精打细算地掐着新手指引的限制时间沿着走廊挑选重要区域,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寻找是白费的吗?不说别的,光是捡到线索的系统提示音都要把他们的耳朵震聋了。
幸亏当时他们已经解决了变异安迪那个麻烦,之前在化妆间中看见的那个若隐若现的鬼影也没有再出现,否则时间可能真的不太够用。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不同的线索摊开一一摆放,解释道:“后场的房间比较多,是剧院人员活动的主要区域,可能相对来说信息也比较多。”
“半夜剧院后场也没人,等会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再找找,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的东西。”
“不过现在时间紧急,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许月在一旁抱着手臂补充道,
“……现在,我们可以先分析眼前的资料,说不定可以推出事情的原委。”
刚才,在祁安摆放、查看道具的时候,许月已经将后台发生的情况、怪物的产生及情节的推测大致的给两个仍然云里雾里之中的同伴梳理了一遍,明确了当前的状况。纵然两人刚听完,虽然可能理解方式不一样,但也是一致认为,现在的剧情走向很明显。
——安迪想要办一场精彩的演出,但后台的人员中出现了外来的“捣蛋鬼”,导致安迪的排练频频失败与魔术道具的离奇消失。演出的压力造成安迪精神崩溃,长期存在对外来者的强烈排斥与干扰导致了他的精神异化。
这也正好与第二剧目的任务对上了。
“‘筹备演出,排除干扰,确保演出的正常启动……’?”赵铭的眼中微微放出光亮,“现在看来,一切都没错了……
后台的其他人员之中混入了内鬼,是不是只需要找出想要使演出失败的人,我们就能完成任务,开启最终剧目了?”
祁安一边翻看着自己带来的资料,一边静静地听着三人热烈的讨论。听完他的分析,盯着手里的资料,祁安完全没有即将破局的欣喜,反而是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按理来说,从目前获得的线索来说,赵铭的分析完全正确,也基本贴合剧本编辑的常规思路。但不知为何,想起那双只存在于镜子之中的、幽幽的蓝色双眸,还有日记里所记叙的内容,祁安总是觉得……
哪里,感觉不太对劲。
好像是在穿行于沙漠中的旅者,突然看到了漫漫黄沙之中的绿色——这个思路来的太过简单与直接,却总是给他海市蜃楼的错觉。
没有如履平地的真实感。
目光仔细掠过文件线索上的一字一句,祁安内心的不安感翻动的更加强烈。每一个数据看起来都很平平无奇,旁边都有专人的记录与签名,正常的有些诡异。翻过前面的几页记录,当看到道具存档页最后几行时,祁安眸色一凝。
……不对。
祁安内心的一根弦好像突然崩断了。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一摞资料,纤细修长的手指飞快的扫过几叠资料,挑出一本有些破旧的褐色封皮书来
——那,正是祁安在演员休息室找出来的,安迪的舞台日记。
书页翻卷,一直跳到新历1月27日的记录才停下。眉峰轻拧,祁安双眼微眯定睛看向那上面的记录。
是了,有问题。
从安迪的日记上来看,相较于之前的简信,对于道具失踪的时间有了更详细的记载;从1月27日起,舞台道具就已经有了失踪的迹象也正是从这时开始,安迪的表演状态就有了显著的下滑。
——而道具的失踪,正也是那日之后,安迪日记的重要内容。
但从道具的运输记录上来说,却出现了显著的偏差:这不是因为数量、材料等出现了问题……
而是文件的最后日期,只停留在了1月30日。
也是安迪停止记录的时间。
这未免……有些太凑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