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姜苔米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给吵醒的,她睁开眼,禾茉刚好也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她睡眼惺忪地眯着眼,回看向姜苔米。
厕所里,刘研手里拿着陶瓷的刷牙杯,杯壁上印着一朵盛开的大红花。
听见她们醒来的声音,她从厕所里伸出头,嘴外还留着一圈白胡子似的牙膏沫,她嘟嘟囔囔语调不清地问:“没吵到你们吧。”
姜苔米揉了揉眼睛,冲她一笑:“没有,我刚好也准备起来了。”
说完,她从床上翻身下来走进厕所,在水龙头那洗了一把脸。
洗手间很狭小,几乎只有一个坑位和一个洗手池的空间,洗脸的过程中,她难免和刘研身体上起了触碰。
“你下次可以等等再进来,厕所太小了,挤得慌。”
刘研放好刷牙杯对姜苔米说。
姜苔米甩了甩手上的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回答:“嗯。”
洗完脸,姜苔米就出去了,在他们家没有刷牙的习惯,她不自在地坐在床边,随手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将头发挽了起来。
这时,刘妍已经洗漱好了,坐在窗户边支了个绿花边的镜子,手里拿着一根红色和金色相连接的膏体。
是一只外壳看着即廉价又昂贵的口红,姜苔米不认识,只是好奇地盯着她。
刘研微张着嘴巴,将口红细细地涂抹上去,红色的膏体接触到她发白的唇色,涂完后她一整个人都变得有气色了起来,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巴,扯出一抹满意的笑。
刘妍回过头,姜苔米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刘妍对着姜苔米挥了挥手:“小米是吗?过来。”
姜苔米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问:“我吗?”
刘妍笑着说:“就是你。”
姜苔米走过去,乖巧地站在她面前,刘妍扒开口红的盖子,扭转出口红的膏体,对着姜苔米的嘴唇就要涂抹。
姜苔米往后一躲,羞怯地说:“我不涂,不好看的。”
刘妍没有收回手,而是将口红往她眼前送了送:“你不喜欢这个色号吗?”
姜苔米不了解化妆这方面的东西,不说口红,她连润唇膏也没怎么看见过,至于色号她更是不懂。
她怕刘妍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刘姐,我不是不喜欢你的口红,我是说我自己不好看的。”
说完,姜苔米低下头,自卑感从脚底蔓延到了心里,她揪着衣角,望着脚上那双破烂的、失去颜色的拖鞋。
刘妍乐了下,用食指抬起姜苔米的下巴,说:“不是不喜欢就好,再说,哪有女孩不好看的。”
姜苔米注视着刘妍认真的神色,唇上传来淡淡的香味。
不知怎的她立在那,没有反抗。
“咯,你看,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刘妍举着绿色的花边镜放到姜苔米面前。
镜子里的她,脸型瘦小,皮肤比以前白了些,脸颊两边因为害羞起了的红晕和雀斑结合在一起。
姜苔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并没有姜望玉所说的那么丑,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看。
“是不是挺好看的,这女孩就没有丑的,随便打扮打扮,哪个不是天仙似的……再说容貌哪有什么美丑之分……不管什么样,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比起其他的,容貌还真就不值一提……独一无二的我,也是世界上独一份的审美,谁能说我不是?别人想替代还替代不了呢……”
刘妍叽里咕噜说着,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大笑。
姜苔米听着她的话,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姜望玉的声音——你真丑,别说是我姐。
两道声音奇妙地融合,刘妍的声音奇迹般地盖过了姜望玉的声音。
姜苔米跟着刘妍笑了起来,第一次没有任何拘束和不安。
“嘭——”
宿舍的门被关上,姜苔米和刘妍看过去,门缝里一晃而过禾茉的衣角。
“坏了坏了,这下要迟到了。”刘妍说着,将镜子随便一扔,扭头在床上拿出自己的挎包,“别傻愣着了,快走,不然一会迟到了要扣工资。”刘妍着急地将包挎在身上就往外冲。
姜苔米这时也着急起来,扒拉开门跟在刘妍身后跑。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餐馆,禾茉正气定神闲地整理着饭桌。
刘妍插着腰:“哎呀,累死我了,禾茉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们一声。”
禾茉听见她的话,头也没抬,自顾自地擦着桌子。
刘妍骂骂咧咧地走进后厨,没过半分钟,她又从后厨走了出来,对着姜苔米颐指气使道:“进去帮老板备料。”
姜苔米走进去,灶上的大锅里正煮着什么汤,味道好闻极了。
“把蒜剥了。”老板将装蒜的袋子扔给姜苔米。
姜苔米接过:“好的,吴哥。”
剥完蒜,姜苔米又去打理菜去了,整理完,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
这时,老板关了煤气灶,指着桶里的东西对她说:“行了,端出去吧。”
姜苔米小心地从地上将铁桶提了起来,铁桶里冒着热气,铁桶很沉,她提着铁桶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不过好在最后她安全地将铁桶放置在了前台的桌子上。
她刚坐下准备擦擦汗休息休息,老板就从后边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出来,他对着她看了一眼,那眼神让姜苔米总觉得有些不安。
很快,中午时分到了,客人多了起来,姜苔米帮着端饭。饭点之后,她一个人蹲在后厨的洗碗池里刷着碗。
白色的泡沫浸泡在铁池子里,油污和碗筷都沉在最底下,十一月份的天气并不热,但餐馆里闷热得厉害,她身上出了汗,衣服也带上了一股味。
洗完碗,姜苔米踌躇着走到老板身边斟酌着开口:“吴……哥,我能不能先预支这个月的工资……”
老板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褪皮的黑色钱包,从里边抽出了几张递给她。
“谢谢吴哥。”姜苔米接过钱,数了数,只有九十块。
不应该是一百三吗?
“吴哥,这钱……”
“哦,剩下的我月底给你,这些你够用了吧?”
姜苔米也不敢多问,连连点头:“好,谢谢吴哥。”
老板收好钱包,将手往裤兜里一伸,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店门。
“你应该让他一起拿给你的。”吴哥刚走,禾茉忽然凑近对她说。
“什么?”姜苔米疑惑地问。
禾茉没点破,只说:“月底你就知道了。”
姜苔米没有多想,将钱收好,趁着下午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去了附近的店里买了两三件便宜的衣服和一双板鞋。
她不能再穿着脚上这双烂拖鞋到处跑了,太难堪了。
她提着塑料袋,肉疼地盯着里边的衣服,她没想到钱这么不经花,就几件衣服,就花了她三分之一的工资。
姜苔米回宿舍将衣服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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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冲冲往店里赶。
回到店里,禾茉正坐在收银台那看书,看见她回来,对着她点点头,以视作打招呼。
姜苔米在她对侧的位置上坐下来:“你在看什么?”
禾茉没抬头:“高考的资料。”
“高考”
禾茉话不多,淡淡答道:“嗯。”
姜苔米安静了下来,不再多问。
禾茉年纪并不大,看起来只比她大了几岁的样子,今天早上起来看见她,姜苔米就觉得跟她莫名亲近,似乎她们身上有些类似的东西存在着,又或许是相近的年龄让她有了这样的错觉。
不多时,刘妍从店外走了回来,她身上换了件衣服,是一件白色的前面画着一只浅色系小狗图案的短袖。
那衣服,姜苔米看着很熟悉,好像是她才买的?她不确定地又看了两眼。
“下午好。”刘妍走进来热情地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说完,她拉开姜苔米身侧的椅子坐了下来,“小米,我看你床上的衣服挺好看的,我就借来穿了一件,你不生气吧?”
姜苔米一愣:“没事的刘姐。”
“嘿呀,叫什么刘姐,昨天你这么叫我,我就想说你了。”刘妍理了下身上的衣服,亲昵地搂着姜苔米的胳膊,“你这么叫都把我叫老了,我才三十五岁呢,以后叫我刘妍,我挺喜欢我名字的。不过话说,你的名字也好听的,有什么讲究吗?”
姜苔米被刘妍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得人呆呆的,但是她心底又因为这份被人喜欢的情绪而高兴着:“这是我外婆取的,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你这名字还挺有文化的,你说是吧,禾茉?”刘妍问禾茉。
禾茉没搭理她们。
“我们这,就数禾茉文化最高了,高中毕业,现在你看她在准备高考。”刘妍语气里带着丝骄傲,仿佛禾茉是她的女儿一样。
姜苔米不禁对禾茉多了一层滤镜:“禾茉今年十八岁吗?”
“那不是,她啊,都二十一岁啦,她家里穷,供不起她读大学,她就一个人跑来启新城打工。这不,凑了些钱,明年准备参加高考,考大学。”
姜苔米感叹道:“好厉害,我是一点书都没读。”说完她自卑地低头下。
刘妍这时看向姜苔米:“你年纪看起来挺小的,几岁了?”
姜苔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刘妍自己真实的年纪,但她觉得她们现在是朋友了,说了应该也不碍事:“我马上七十岁了。”
刘妍夸张地张大着嘴巴:“十七岁?这么小?”
姜苔米红着脸,点点头。
“你这年纪这么小,想做什么不是大把的时间,你想读书,让禾茉带带你。”
刘妍眼里流露出一抹母性的光辉。
姜苔米在那瞬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眼眶有些湿润,微微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水润:“嗯。”
“大好年华,挺好,我还挺羡慕你们的,像我这年纪,家里有老有小,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了。”
刘妍说完叹了口气。
“怎么会呢,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美,三十五岁刚刚好。”
姜苔米瞪着清澈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刘妍。
刘妍用食指揩了揩姜苔米的嘴角:“你这小嘴甜的。”
姜苔米连着脖子都红了,这话也是她根据刘妍早上说给她的话所引申的。
很少被夸奖的她,被刘妍夸奖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软软的,身体也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