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美人他诡计多端 > 10. 天母
    三人就这样留在了乌若寨。

    阿婆好心,干脆直接让他们借住在了自己家。

    姬於越没想到阿婆家中有不少年轻女子的旧衣,且那些衣裳居然很适合自己的身形。她在关外都算高挑,入了关后,更是常看人脑袋顶,阿婆算不得很高,寨里也没有这样个头的女子,莫不是哪个男子酷爱女子裙装?

    阿婆提了几次想让她试试这些衣裳,盛情难却,姬於越只能接受了。

    谁料阿婆一见她换上这些旧衣,竟没忍住,淌下一串泪来。

    姬於越呆了呆,坐到阿婆身边,难得有些手足无措:“阿婆,您别伤心,我这就把衣裳换了。”

    “不,不,阿瑛,就这样吧。”老妇人一边抹着泪,一边道,“我方才见你,还以为是我女儿回来了。上回语儿与我大吵一架,负气出走,我已好几月没有她的消息了,一时有些伤心。”

    “这……”她一时有些窘迫,一则是不小心听到了别人的家事,二则她自己小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难免有点不堪回首。

    阿婆看她样子,以为她是介意穿了别人的衣裳,忙解释道:“语儿与你差不多高,我看你面相,是关外来的么?关外的孩子都高些。但在咱们这儿,这样个子的女孩儿太出挑了,我当年很担心她因为这个嫁不出去。

    “语儿从小手就巧,女红是整个寨子里最好的,只有她能在小小的手帕上绣那么精致的芍药花,还不显得杂乱花哨。我见她喜欢这些,就将她送到离这儿最近的渤阳城学绣艺去了。”

    “后来呢?她和您为何会吵架呢?”

    “这事说来话长,我丈夫在语儿出生后不久就病死了,从那时起,寨子里就开始传语儿克家中男丁。再加她个头高,男子都不愿娶她,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去岁她从渤阳回来,我原本想着她也到了年岁,不论如何得议个亲事了。”

    这样说,后来的事姬於越也多少能猜到了。

    阿婆看她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我想着说服她嫁给桑格——就是我们的土司。桑格年纪虽大了些,毕竟是寨子里唯一和她个头差不多的男子。结果她不知从哪听了些风言风语,我们就大吵了一架,她留了封信就直接离开了,说是要回渤阳去。我本来托了人去渤阳寻,可如今封了寨,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阿婆说到此处,叹口气,“到如今也不晓得语儿过得可好,但愿天母娘娘保佑。”

    姬於越道:“若她不愿嫁,阿婆也勿要逼迫,毕竟往后如何是她自己的事,兴许这样她便愿意回来了。”

    “我也是忧心,我生语儿时年纪已有些大,若是我去了,她没个人照顾,一个人要受欺负。桑格……别看他这样,也是个重情之人,他生父也是我们的土司,土司去时,他悲恸不已,一连七日不吃不睡,只是呆坐着,过后他性子就变得冷硬了起来。语儿从前也很喜欢桑格,小时候时常跟在桑格身后玩,可这些年也不知为何……唉。”

    竟有这样一段过往,姬於越心下感慨,也难怪阿婆会觉得土司是仁善之辈。

    她递去一张手帕,阿婆接过,揩掉了眼泪,姬於越陪了她一阵,等她心情略平复了些,才问:“阿婆方才说的天母娘娘,这是谁呢?”

    她又擦了擦眼泪,道:“你们这些孩子都不大拜天母吧,语儿说外边拜佛、拜老君,拜什么的都有,倒是没见过和我们一样拜天母的……这也难怪,天母娘娘是乌若寨的神仙,从几十年前起,她就一直护佑着寨子,这几十年我们才能平安顺遂。这样吧,明日我带你去拜一拜,说不准鲁公子的病便会快些好起来。”

    姬於越听到如此一个拉近关系打听消息的良机,不由得十分欣喜:“好呀,多谢阿婆。”

    *

    因为阿婆说天母尚天火,日出时拜最灵,第二日,姬於越早早便起了身。

    为了在旁人面前做出夫妻样子,这些时日以来她都是和陆孚青同床。

    最初小陆家主看起来还有些犹豫,反倒她不大在意。好在阿婆家的床榻够大,两人各睡各的,谁也碍不着谁。

    不过还是多少有些影响,譬如夜里有人翻身,另一人还是会醒;若有人早起了,另一人便也不大睡得着——尤其是对陆孚青来说,他本就浅眠,几乎是姬於越一有动静,他便会醒。

    所以今早起身时,她先小声道了一句:“时辰还早,你不必急着起。”

    身旁那人声音有些低哑:“天还没亮,你去做什么?”

    她回道:“昨日和阿婆约好今日要去拜天母,正巧多向她打听些事,我总觉得天母与封寨有关系。”

    陆孚青听罢,轻轻“哦”了一句,又没了声响,她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却冷不丁地听到他道:“昨夜下过雨,晨起露重,多添件衣裳。”

    心下不由得一暖,她笑着回:“好。”

    照着阿婆的指引,姬於越昨晚准备了些蔬果当作给天母娘娘的供品。她本来准备提着那些蔬果直接去找阿婆,但临到头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去找了件衣裳披上。

    尽管按她的感觉来说,这样的天气压根算不得凉。

    与阿婆去祭拜天母的一路上,姬於越一直留意着,但直到二人在山崖边停下,她都没看见神龛或神庙一类的东西,不由得有些惊讶:“阿婆,我们要去哪祭拜呢?”

    “就是这里了。”

    “咦?”她左看右看,四周只有一片及膝深的草和几棵树,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阿婆好似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我们正在天母娘娘的怀抱里呢。”

    姬於越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原来是这样,我先入为主,以为得有个塑像什么的。”

    “像也有的,但我们的天母娘娘无处不在,所以一切都可以成为她。”阿婆看着她笑,“你肯定很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跑到这样远的地方来?”

    阿婆不待她回答,自行解释道:“因为这里是寨子中看日出最好的地方。”

    姬於越点点头,这说法她并不陌生。关外许多部族都崇尚太阳,称其为遆犽神,人们也会在日出、仲夏这样的时候祭拜。

    身后又传来了另外的声响,她回过头时,正瞧见有几位年轻女子也趁日出前来到崖边,多半也是来拜天母的。

    那几人见了阿婆,都行礼问安,又对姬於越点头致意。

    等待日出的间隙,几个年岁相近的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很快熟悉了起来。

    她们晓得姬於越为何而来之后不免叹气,皆宽慰她道:“鲁公子定会好起来的。”

    “我们来时还不知要封寨,好端端的,怎么封了呢。幸而阿婆愿收留我们,否则此时……”她做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阿婆道:“阿瑛你有所不知,近来快到寨子里的大祭,关乎全寨的存亡。土司为了保证不出意外,这才下令封寨的,待祭祀过了,就会恢复正常。”

    “竟是如此重要的祭祀?”

    “是啊,大伙都不敢怠慢。”被称作婧姐儿的女子叽叽喳喳地回她,“寨子里有一块天石,上刻《山谕》,言寨子将有几次大劫,前几次都应验了,如今这一劫最严重,若无天母护佑,寨子将会百花枯萎、瘴疠滋生,族人也会皮肤溃烂,葬身于此。”

    姬於越适时地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如何是好?”

    “祭祀——只要我们奉上祭品,便能求得天母垂怜。”

    “什么样的祭品?”

    听见这话的女子们脸上一瞬浮现出警惕之色,阿婆接过话来道:“就是平常的那些祭品,烹羊宰牛,琼浆玉液,只是实在太多,要求又严,准备起来要花些时间。”

    姬於越心道天母的胃口还挺大,表面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不再多问此事,转而迎合道:“却不知这祭祀是何时呢?我也想参与,求天母垂怜护佑我们。”

    几人见她模样,心中犹疑瞬间消散,回道:“快了,算来还有十二日。”

    正此时,天边金光乍现,她们忙收声正色,朝向朝阳,虔心祈祷。

    姬於越虽然不大信,为了显出诚意,倒也随他们一起闭上眼许了愿。

    待她们祈祷完,太阳就隐入了浓云中,天阴了下来,风中传来落雨前的湿润味道。几人将带来的蔬果美酒留在山崖边,转身下山,回程的路上竟迎面撞上了土司,阿婆问:“土司怎会清早来此?”

    土司笑了笑:“阿婆,我观天象,大概马上就要下雨,昨夜错过了,我想来试试今日可否有聆听真言的机会。”

    “瞧我这记性,”阿婆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人老了,连大事都记不清,土司快请,错过吉时就不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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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侧身让他上山,待他一走,姬於越便问:“阿婆,真言是……”

    阿婆解释道:“寨子里有习惯,每逢落雨时,土司都会往我们刚才祭拜天母娘娘的崖边聆听真言,无根之水、初升之日与雷公之镞一样,都能打通神与人之间的通路。”

    “这……如何聆听呢?”此事听起来太匪夷所思,姬於越甚至想折返回去,看看桑格究竟在怎么装神弄鬼。

    她们说着话的间隙,身边已飘起了绵绵的雨丝,天边也被一道雷劈亮。

    “嘘,小声些,真言已来了。”阿婆示意大家停下脚步。

    女子们的神情肃穆起来,转身朝雷电来的方向闭目祈祷。

    姬於越也侧耳倾听,闷雷声过后,山谷中果真回荡起如泣如诉的呜呜声,她分辨不清,只觉得像是许多人在耳畔低语,又像是某位老者诵念着已失传的密咒。

    这声响笼罩了整座山谷,寨子中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牛毛般的细雨下,真有神迹降临的感觉。

    自真言响起开始,山下的寨民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朝向雷声的方向,有人合掌,有人跪拜。

    姬於越轻轻皱了皱眉,虽然觉得是装神弄鬼,但心中还是难免震动,这显然并非桑格一人之力可以做到,难道天母竟是真的?

    等雷声与真言过去,几人才重新迈开步子。

    婧姐儿想起方才的谈话,又对姬於越说:“你若心急,也不必等到大祭那日,正巧五日后寨子会祈雨,你可到时去寨中榕树下向神女祈愿。”

    姬於越呆呆地问:“神女?今日不是已下雨了么,缘何还要祈雨?”

    她今日问题太多,但众人念着她初至,也还是答了:“神女是天母娘娘亲自挑选的,可以将凡间的心愿传达给她。至于祈雨,祈的也不光是这一场,而是接下来一整年的风调雨顺,自然省不得。”

    “那太好了。”她做出十分期待的样子,“向神女祈愿时,可有什么习俗或忌讳么?”

    阿婆摇摇头:“说不上忌讳,你便将神女当作通灵之人罢,只是在祈愿前要先敬一盅茶……到时人很多,你见了便明白了。”

    “好。”她弯了弯眸子,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回到阿婆家时,柳七正好也在,三人一碰头,迅速地交流了一番这些时日打听到的事情。

    “……神女和土司所住的‘灵居’是寨中看守最严的地方,据说是为了十日后的祭祀。”

    她道:“我也听到了这场祭祀,这便是乌若寨封寨的原因,传说刻在一块天石上。”

    听见这话,陆孚青便问:“你信么?”

    姬於越“嗤”了一声:“哪有什么天石,就算真有,怎会偏是我们能看懂的字?”

    他点点头,土司必是骗局中的重要角色,恐怕那位可通灵的神女也是帮凶。

    不知祭祀上会发生些什么,眼下每一日都容不得浪费,等到五日后的祈雨未免奢侈,姬於越便决定夜探灵居。

    待万籁俱寂时,山中浓雾弥漫,在瞧见阿婆的寝屋熄了灯后,一身夜行衣的姬於越翻出了墙,身形迅速地隐没于黑夜中。

    她照着陆孚青的指示,果然避开了士卒。

    这人真是神通广大,他这几日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竟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寨中的布防与灵居的位置。

    想是他身边有暗卫在,可自己居然从未见过这些家伙。

    怎会有人分明在她身侧,但仍让她觉得他身上时刻裹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姬於越咬了咬嘴唇,压下好奇心,当务之急是探查清楚灵居,至于那个人,往后有的是时间。

    越靠近灵居,守卫越严密。她侧身避过一队巡查,借着嶙峋的山石与林木遮掩,总算到了灵居外。

    最终,她还是动用了轻身功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借着夜色与枝叶掩护,她翻上了灵居外的一棵古树,凝神注意周遭的动静。

    那灵居是两幢石质的小楼,显然一幢属于土司,另一幢属于神女,但此时只有左边的小楼内有灯火。

    分明已是半夜三更,但灵居附近巡查的守卫没有丝毫放松,都牢牢盯着屋里,如此姿态,反倒让人心中感到些异样。

    仿佛……他们并非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而是为了防止楼中的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