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病美人他诡计多端 > 8. 乌若寨
    看这样子,还能一次听到两个版本,姬於越愈发好奇了,连忙竖起耳朵。

    陆孚青瞥了她一眼,道:“我见他的时候,这人约莫已猜到我的身份,头也没抬,开口就是一句——”

    方才柳七学了他,他也原样奉还,仿了柳七懒散的语气:“‘一年诊金一千两,只管开方子,药材自己寻,不包活,死了不退。’”

    “这么贵?!”姬於越深吸口气,压住心里的震动,回头仔细打量这位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柳大夫。

    那可是一千两!

    “贵吗?贵吗!”柳大夫见被戳穿,非但不辩解,反而义愤填膺地反问,“莫说在渚郡了,越姑娘,你远在敕羌都多少听说过他们兄妹二人的情况。找我办这么难的一件事,我能不收贵点吗?我能不先说好条件吗?万一治没了,不得赖我吗?再说,他们陆氏不差这点钱。”

    ……好像是这么个理,但那可是一千两啊!

    姬於越想了想,又问:“早前我便想问了,柳大夫,你这个名字与那位大词人可有关系?”

    “又来了……”他有些语塞,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果然每个人都会问一遍。”

    柳七无奈地理了理自己的袍子:“我师父姓柳,他收养我时,上头正有六位师兄,比起他们,我的天资不够好。所以么,我一直怀疑他就是为了凑齐七个弟子,才会收我做个添头。

    “毕竟古往今来不都说‘七’是个吉利数字,虹有七色,仙女也是七个,还有什么七巧板、北斗七星……再加他喜欢那位柳耆卿的词,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但我可读不来那些酸掉牙的词赋。”

    “不过听说这位词人跟我一样,都是时运不济之辈啊。”他捻起袖口,做出拭泪的模样,“你看我,堂堂太医署弟子,本该做个回春圣手,誉满杏林,结果整日里就围着两个病患转。”

    陆孚青凉凉地回:“原来我兄妹二人如此招嫌,如果柳大夫实在可惜,我也可以找人将你塞回太医署去。”

    柳七手一顿,立刻不拭泪了,正色道:“那就太麻烦家主了,还是算了。”

    姬於越被逗得笑起来。

    商队休整完毕,病也瞧完了,一行人再次启程,午后便抵达了渤阳。

    早一百多年前渤阳多发水患,后来朝廷派人兴修水利,让百姓免于天灾,这里才逐渐繁华起来。如今的渤阳遍地都是客舍茶肆,街市之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马车才入渤阳,陆孚青便问姬於越:“我有桩生意要谈,你要一起去么?”

    她听闻,眼睛立刻亮了亮,这么新鲜的事情,不去简直太可惜了,当即应道:“好啊。”

    于是两人便步当车,前往陆孚青说的那处药肆,陆氏经营的生意中,确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药材买卖,约莫也与他兄妹二人的病有关。

    想到这里,姬於越就叹了口气。

    他们甫一进那铺子,掌柜的瞬间就认出了来人,迎了上来:“家主怎么来了?”

    “卫掌柜。”陆孚青同他见过礼。

    那厢卫氏很难不注意到陆孚青身边这位女子,毕竟这女子不论是长相还是个头,都太出挑了。

    药肆中从侍童到病人都在打量,他心头动了动,决定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这位是?”

    姬於越听闻,朝他笑了笑:“我出身敕羌姬氏,与家主刚成婚。”

    卫氏做了多年掌柜,见过的人少说也是以千计,本也是左右逢源之人,但不知为何,看见她明媚的笑颜,就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来岁的少年时,人也变得像只呆头鹅一样,只能愣愣地吐出一句:“原来……是家主夫人。”

    这是头一回有人称她为夫人,姬於越觉得新鲜,只笑了一下,并未多说什么。

    陆孚青扫了她一眼,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开门见山地问:“卫掌柜,之前渤阳来的药材我们都验过了,旁的如常,只有素秧,为何少了那么多?”

    说起生意,卫氏才回过神来,揩了揩汗,立刻回道:“家主,送去的那些都已是我们的存货了,多的再没了。”

    “为何?”

    “家主恐怕也知道,素秧乃是由白芍药的根部晒干炮制而成。那种白芍药是乌若寨独有,近三个月来乌若寨封寨了,我们派去收药的人都被轰了出来,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封寨?好端端的为何封了?”姬於越皱了皱眉。

    “我们也正纳闷呢,但乌若寨的寨民们很戒备外人,我们怎么也打听不出来。”

    听卫掌柜这样说,二人便知这事到这儿已断了,于是并未多留,告辞离去了。

    回客舍的路上,陆孚青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姬於越见状便问:“那素秧当真如此紧要?”

    他点点头:“我与妹妹的药需要它做药引,柳七说暂且还没找到旁的替换。”

    那此事还真是迫在眉睫了。

    眼下陆氏虽然还存了些素秧,但不知乌若寨是什么情形,封寨又要封多久,他们既然路过了此地,自然得去处理了才能放心。此去乌若寨不知要花上多久,总不能带着商队直奔寨中,也不能叫一干人都等在渤阳,陆孚青便让商队先回芜陵。

    他的目光落到姬於越身上时,却罕见的有了些犹疑,仿佛不知该如何对待她:“阿越……你不然也与他们一同回去?”

    姬於越奇道:“这是什么话,我难道放任你不管,看你自己顶着这副身子骨去那个什么乌若寨?”

    他纠正她说:“我不是自己去,柳七会与我同去。”

    姬於越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加起来都敌不过我一只手。”她伸出手示意了一下,“那寨子明显有异,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知陆孚青想到些什么,但最终这话他也没说完,只道,“好,那就一起去。”

    他招来商队的管事,将事情吩咐了下去:“按原定路线继续前行,直接回芜陵。我们……”目光扫过姬於越时,他下意识地弯了弯眸子,“转道乌若寨。”

    柳七知道这决定后时看起来不大意外,但还是夸张地叹了口气:“分明就快回去了,怎么还横生枝节……我就知道这趟差事没那么轻松。”

    陆孚青听懂了他话里的暗示:“工钱少不得你的。”

    柳大夫一听这话,当即没了抱怨,手下麻利地把药箱收好了。

    姬於越在一旁听着陆孚青事无巨细地给管家和小厮交代着各项事宜,又瞥了一眼看似在抱怨,实则早已准备好了的柳七,久违地感到了些心潮澎湃。

    眼前这些人都不知道她曾化名做过游侠,那一段恣意已随着往事的烟消云散被她埋入了心底,姬於越总以为她已忘了,但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分明全都记得。

    陆孚青找来了药肆的采药人带路,几人与商队分道扬镳,调转方向,骑马进入了沱郡的密林间。

    *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山林,林木更加葱茏,路也愈发难走,四周不闻人声,除却蝉鸣和鸟叫之外,只剩马蹄踏过落叶时的窸窸窣窣。

    行至一片山坡时,领路的人抬手示意停下:“那边就是乌若寨了。”

    几人抬眼望去,两侧山崖陡峭似刀削斧劈,谷底有一木头与石头共同建成的寨门,其上设了岗哨,又有门卒巡查。虽对外界说封寨,但寨门倒并未紧闭,只是没什么人进出。

    那领路人又道:“你们想要的芍药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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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寨子里,背后就是断崖。上回我们来收药,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轰走了。”

    说完,他也不过多停留,只朝他们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离开,身影又隐入了密林之中。

    他这样一说,三人就知道不能强闯,当先观察了一下寨子的情况——寨子不算大,没多远便到悬崖绝壁,所以无法迂回绕远。

    看着那守备森严的寨门,柳七压低了声音问:“眼下如何是好?越姑娘,你可有法子?”

    “潜倒是能潜进去,但这次能潜进去找到药材,之后却不能次次如此。”她说着,咬了咬嘴唇,不知为何,这山谷和依山而建的寨子给了姬於越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陆孚青眸光微敛,思索了一会儿后,才道:“你潜进去没用,只是割肉补疮罢了,我们还是得住进去。”

    “住进去?”柳七有些懵,“不是说外人去了都要被轰出来的,你还想住进去?这与不会爬就想跑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姬於越也回过头看他,等着他说出自己的办法。

    “对,住进去,而且要正大光明地住进去。”他笑了笑,眼中带上了点促狭的光,“稍后麻烦二位与我共演一出戏。”

    *

    他们在树丛中等了半晌,终于等到了寨门内走出一名男子。

    柳七刚用眼神示意,就见陆孚青摇了摇头:“不急,等等看他要做什么。”

    那男子出了寨子后直奔东边的山坡,三人见他来到了那片精心打理过的田埂,没过多久就开始劳作起来。他们仔细一看,原来那田边早已有了几个身影,只是隔得远,这些人又穿着颜色灰暗的衣服,方才三人并未注意到。

    “是药田。”柳七道,“天尊,他们寨子留门,原来只是为了照管寨子外的药田吗?”

    “瞧起来是了。”陆孚青的神色放松了不少,“我们也该行动了,不然夜里就要草行露宿了。”

    姬於越翻了翻行囊,从里面找出一罐瓦灰色的粉来,往陆孚青与自己脸上都扑了些,两人的面色瞧着霎时便灰败憔悴了不少。

    她平日里很爱打扮,有金银珠宝时毫不委屈自己,甚至有几柄刀的刀鞘上都镶了宝石,但眼下给自己扑这些东西也是一点都不客气。

    陆孚青一面任由她往他脸上乱抹,一面问:“你还带着易容之物呢?”

    姬於越“唔”了一声,只简短带过道:“习惯了。”

    从前她当游侠,虽然戴着面具,但终究有需要用上这些东西的时候,于是便养成了习惯。听闻要来乌若寨,她想也没想,就把曾经的那一套玩意儿都背上了。

    他闻言笑笑,并未细究。姬於越松了口气,又抓了抓的头发,让它们看起来松散些,最后又往衣裳上扑了不少尘土。

    做完这一切,她掏出枚小小的铜镜看了看,拍拍手道:“算了,东西不齐,只能如此了。人在江湖,三分靠命,七分靠演。”

    陆孚青在一旁看着,姬於越五官生得好,耀眼得似大漠的明光,让人轻易不敢靠近,除非戴面具,否则无论如何都是掩不住的。这样努力一番,也只是将将遮住了她面上的凛然与煞气,显得像个寻常的美人了。

    姬於越低了低头,再抬眸时神色已柔软了不少,把柳七吓了一大跳。

    这厢陆孚青也立刻咳了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铁匠铺的破风箱都没有这样的动静,听来让人觉得他真是朝不保夕,明日就要一命呜呼了。

    姬於越立刻扶住他,两人往那药田走去。

    看着那二人默契地瞬间入了戏,柳七只觉得毛骨悚然,愣了半晌,暗骂一句:“陆孚青这厮总算遇上对手了。”

    然后抬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