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教师节。
奥菲利亚的桌子上摆满了鲜花和骷髅头。这些都是冥界教师节最常见的礼物。除此之外,还有学生们留下的精美贺卡。
奥菲利亚在浩如烟海的贺卡里找到了最朴素的那只信封,这一看就是伊布利斯的风格。
除了节日问候外,还附上了伊布利斯的一封请求信。
他急需1.5吨灵魂滋养液,这样的数量就算是奥菲利亚也不能轻易调用,不过如果是研发项目用的话,应该可以。
她把伊布利斯的名字拖到她正在编写的《灵魂固定方法基础研究》的申请书上。
这样就可以了。
考虑到时间的急迫性,她需要亲自监督这份报告的审批流程。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严静望会看看诊所的水缸。据伊布利斯说,那里泡着吴忆的灵魂。
至于吴忆的躯体,现在是伊布利斯在掌管。更准确的来讲,伊布利斯的灵魂钻进了吴忆的躯体里,接管了她的身体。
吴忆要睡很久很久,这是眼下唯一能保住她躯体的方法。
自从伊布利斯接管吴忆的身体后,他再也没从房间里出来。
吴忆的记忆在伊布利斯的脑海中展开。
他看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也是这具躯体最早的记忆。
吴忆的视角很低,草坪上不算高的青草都成了视线的遮挡物。
他看到了自己,他收走了一个女孩的灵魂。
女孩的灵魂残破不堪,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可她见到伊布利斯时笑得很开心。
伊布利斯注意到了草丛中藏着一位不速之客,显然那是让女孩安心的存在。
“不要抓姐姐。”女孩说。
他们的偶遇始于一次心软。
碎片化的记忆纷至沓来。
原本是为了躲避死神而暂居花中的吴忆意外发现恶魔花具备活跃灵魂的功效。
这份功效是双刃剑。
好处是加速了灵魂自愈的能力。
坏处是过分的活跃易导致灵魂变异,适应了这种活跃状态的灵魂很难在其他躯体上留存。
如果有什么能用来固定灵魂和躯体的链接就好了。在这种思路的指导下,锁魂针应运而生。
得益于自愈力强的灵魂,吴忆就地取材,切割自己的灵魂做成针,针从纵向增加了灵魂的各向异性,保证灵魂和躯体的配合度。
这种活跃又克制的方案成为了穿越者的唯一解。
边境诊所正式开张。
神医之名初显。
记忆又跳转了一段。
再出现时,吴忆女扮男装,贴着胡子,穿着黑色长袍为一个年迈的老人诊病。
老人穿着华丽,动辄几十人跟着,俨然是位权贵。
当场景再次后退时,伊布利斯认出了东方皇宫的样子。
吴忆把那个被称作太上皇的人骗得团团转。
什么海外仙山蓬莱岛,
什么绰约仙子泪阑珊,
什么比翼连枝旧情坚,
什么天上人间能相会。
老头竟真的被她骗了去寻白月光,最后死在离开皇城的第一个晚上。
江湖骗子和当今皇帝对谈一晚,一个获得了实权,一个成了太史令。
吴忆昼夜不歇地在太史局的禁书库里修习禁忌法术,在看到那些附着紫色火焰的束缚链条时,生理反应让伊布利斯流下了眼泪。
他甚至不用往下再看,就知道吴忆算计了他。
可万一呢?万一不是她呢?
记忆再次跃迁。
卸下伪装的吴忆回到边境诊所,还带着一只狐狸。
狐狸很黏吴忆,最喜欢在她怀里蹭,明明它已经学会化形了,可他还是喜欢用狐狸的样子去讨她的欢心。
狐狸最后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具尸体。
伊布利斯的心隐隐作痛。
记忆的最后,穿着黑色斗篷的吴忆指挥着妖怪诱伊布利斯深入腹地,在到达既定目标地点后,她撤掉了屏蔽结界。
藏在其中本应早就被系统监测识别的领域爆发将他卷入其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让伊布利斯消耗过大,当他继续追捕那个灵魂贩子时,他一脚踏进了吴忆编织的灵魂陷阱里。
从他脚下生长出的附着紫色火焰的链条缠绕住双腿,针对他内心弱点刻意放大的灵魂催眠术让他的精神陷入崩溃。
某种程度上,吴忆做的一切和魔鬼没有区别。
最后,吴忆在他的灵魂上刻满了禁忌符咒彻底封死了他的法术记忆。
失去所有力量的伊布利斯就这样被丢在了吴忆诊所的附近。
他只能像她求援。
一场精心策划的相遇开始了。
伊布利斯的心很疼。
或许是他拔掉了吴忆留在他心口的那根针的缘故。严静望和李文明的身上也有那种针,他们会不会疼呢?
浑浑噩噩的伊布利斯在返回诊所的第五天终于推开了房门。
严静望抱着剑倚靠在水缸旁,无论李文明劝她多少次她都不肯离开。
见到伊布利斯出来,她立刻起身。
严静望身上有三根针,其中一根就在心脏的位置上。
“你疼吗?”伊布利斯问。
“什么?”严静望没听懂。
“你心脏疼吗?”伊布利斯问。
“不疼。”严静望答。
两人沉默着。
沉默快将李文明逼疯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师妹,师妹那些嘴欠的废话最适合活跃气氛了。
“我想看她的灵魂。”严静望说。
水缸中的吴忆很乖。
没了躯体的束缚,她的灵魂回归了最初的样子,这是独属于伊布利斯的景观。
这让看不见的严静望很是不安。
“我要暂时拔掉你身上的针,拔针时间不能持续太久,看完你就要回到躯体里。”伊布利斯说。
“好。”严静望答。
严静望的灵魂趴在水缸边上看。
“可以了吧?”伊布利斯问。
严静望没有回应。
“看完了吗?”
严静望仍然没有回应。
伊布利斯顾不上她的回答,强行用针把她锁回了躯体里。
在灵魂归位的瞬间,严静望泪如雨下。
“抱歉,很疼是吗?”伊布利斯问。
“怎么会是她。”严静望喃喃自语。
“谁啊?”李文明追上来问。
“我怎么没认出来她呢,我怎么能没认出来……。”悲欣交集的严静望捂着脸。
“谁啊,师姐?”李文明问
“她是我妹妹。”严静望说。
是赋予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或许,已不止两次了。
伊布利斯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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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我想知道。”
“我也想。”李文明说。
严静望慢慢地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平心而论,福利院的日子不算差。
吃饱穿暖不是问题,福利院的阿姨们对吴忆很好。
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有了一个姐姐。
姐姐是她的榜样,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全世界最最最温柔的人,哪怕吴忆是一个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三小时的怪小孩。
“吴忆以后想去哪个大学啊?”阿姨问。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吴忆答。
“那你可得努力了,你姐姐可是要读清北的!”阿姨说。
“简单的很!”吴忆自信满满。
“不许吹牛。”
华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只要你好好学习,没有的条件也能被创造出来。如果你是一个高三生,路过的狗都能给你汪一句“高考加油”。
无忧无虑的生活抹去了吴忆自小而来的异样——她的眼睛,能看到灵魂。
生活变顺后,那些丑陋的肮脏的孤魂都在她的眼里变得可爱了,她会和他们中比较温和的部分聊天,从他们口中总能听到有趣的传说,偶尔她也会帮他们做些小事作为回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直到,姐姐晕倒在学校。
被吴忆抓来的鬼委屈巴巴地说,“小祖宗,这生死之事,哪是我们凡人说了算的,我要是能定生死,我还用在你这里讨生活吗?”
“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方法?”吴忆追问。
“我听说咱们这边来了个魔鬼,他能接受许愿。”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
严静望的身体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她离死只差一步了。
赌一把吧,吴忆想。
吴忆找到了魔鬼,“你好,请问是魔鬼先生吗?”
吴忆是很特别的一个,不仅因为她是主动找上魔鬼的,更是因为她足够坚定。她金色的瞳孔不加掩饰地展露出来,那是魔鬼生平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可魔鬼怎么会亏呢?
他不仅不亏,他还带着最深的恶意。
你越想得到什么,他就一定要把什么拿走;
你越想远离什么,他就想尽办法喂到你嘴边,逼着你咽下去。
她们从格里姆修道院的孩子尸体上复活,惊慌未定时,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误以为实验成功。
“成功”换来的不是喘息,而是变本加厉的药物摧残。
原本姐姐只是要离开她了。
这次姐姐真的离开她了。
她的无知害死了姐姐。
可偏偏她的身体觉醒了自愈能力。
她将自己一片片地切下,扔进下水道里。
开始的时候,她手法很生疏,切的速度没有愈合的速度快。
后来,她掌握了技巧,如何剥离肉和骨,如何切肉,如何断骨,如何破碎掉那些带不走的部分……。
她把自己一片片地扔进下水道里。
她在下水管道里重生。
严静望长叹一口气,“我捡她回合欢宗时,她是一只小猫,很小很小,很瘦很瘦,我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我必须得带她走,不然我会后悔。”
她一定受了很多苦,在没人知道的日子里。
两世为人,兜兜转转,她们还是成为了彼此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