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丹药、地图、信物、冰爆珠。鹤知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都是苏杳和师尊准备的。“师尊——”
“嗯。”
“你为什么知道我要去青鸾城？”
鹤玹看了他一眼。那双蓝宝石一样深邃的眼睛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浅，像冰层下面的湖水。
“你在灵网上翻了好几次北荒秘境的帖子，一个人对同一个地方反复关注，要么是闲着无聊，要么是准备去。”他顿了顿，“你不是闲着无聊的人。”
鹤知秋没反驳。师尊洞察的能力显然比他想象中更强。不过他关注故月白和秘境，更多的是因为那个帖子——北荒秘境核心有神族遗物，而之前灵网上有人说过，神修不是修出来的，是“觉醒”而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句话特别在意，现在他正四处搜寻关于神族相关的信息。
但他现在没法解释给鹤玹听。他自己都没能理清其中缘由。
“北荒秘境里的神族遗物，”鹤知秋问，“当真和神修有关？”
鹤玹沉默了一会儿。
“有关。北荒秘境是上古神族遗留在下界的几处遗迹之一，核心区域有神族遗物不假。但秘境本身凶险，不光是上古凶兽，秘境里的禁制和神族残识也不是观我境能应付的。观物境都只能在外围打转。”他看着鹤知秋，“你既然主动询问此事，想来你对神修一事有兴趣。”
鹤知秋没说话。白丝绸蒙着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握着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身上藏着的隐秘，眼下不必管。有些天机昨早知晓反而是祸事。等你从青鸾城回来，我自会告诉你几分。”鹤玹说完，转身往竹舍的方向走，“回去休息吧，把火灵根分脉后的运转练熟。调息妥当之后再动身。”
鹤知秋为什么要去青鸾城，这件事说起来，要从两天前他在灵网上看到的一条私信讲起。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灵网。本门频道照例热闹：苏杳被三师姐怼，宋知渔问明天早课谁带，某师弟抱怨后山的野兔又啃了菜地，匿名用户爆料某宗门长老的绯闻。
他随便翻了翻，正准备退出，面板右上角跳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有人给他发了私信。
灵网的私信功能默认只接收好友的消息，但匿名用户可以花灵石定向发私信给指定收件人，价格不便宜。这条私信就是匿名发的，花了一百灵石，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逍遥派鹤知秋。你身上有神族血脉的痕迹，你自己可能还不知道。北荒秘境核心有神族遗物，和你的血脉同源。去碰一碰，说不定能激活。不用急着信我，先去查一查逍遥派历代冰火双修弟子，查一查江无意，失踪于北荒。”
鹤知秋把这条私信看了三遍。
初读有些茫然。神族血脉？他一个连奖学金都拿不到的普通大学生，哪来的神族血脉？再读遍体生寒，这个人花了一百灵石给他发私信，足以说明信息之贵重。修仙界无利不起早，无缘无故的“帮”在修仙界比无缘无故的“害”更可疑。第三次读时，他开始在脑子里找线索。
鹤玹跟他说过自己身上有着什么东西。
灵网上无意刷到的那片有关于神修的帖子。
逍遥派建派以来冰火双修弟子不过三人，一个飞升，一个陨落，一个失踪，失踪的那人，正是江无意。
他开始翻门派志，逍遥派的门派志纸质版在经楼，灵网上也有存档，但需要内门弟子的身份才能查阅。他用自己的令牌登录，搜了“冰火双修”四个字。跳出来的结果只有寥寥几条，其中一条是门派大事记里的简短记录：“第七代弟子江无意，冰火双属，观心境，于北荒秘境失踪，下落不明。同年前往北荒寻觅未果，师尊鹤玹闭关，三月后出关，不言其事。”
鹤知秋把这一段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江无意，逍遥派第七代弟子。鹤玹收他的时候从未提及，但苏杳说过——“师尊三百年不收徒”。如果鹤玹三百年前收的最后一个徒弟就是江无意，那“三百年不收徒”便不是什么淡泊名利，是江无意失踪之后，他再也没有收过任何人。
直到鹤知秋出现。
鹤知秋把门派志的页面关掉，又搜了“北荒秘境”。灵网公共频道里有上百条关于北荒秘境的帖子，从秘境开启时间到外围禁制种类到里面的凶兽分布，信息量很大但也很杂。
他花了一个多时辰把有价值的帖子全部翻了一遍，整理出几条关键信息：秘境每隔十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持续约半个月。核心区域有神族遗物，但从未有人真正拿到过——不是禁制太强，而是守护遗物的上古凶兽太猛。上一次秘境开启时，有人在核心区域附近捡到一块碎裂的玉简，玉简上刻的是神族文字，后来被天道殿高价收走。这次秘境开启的时间就在几天前，和他在灵网上刷到的那篇“北荒秘境最新消息”完全吻合。七天后秘境就会关闭，下次再开要等十年。
七天后关闭，这个时间对鹤知秋来说非常紧。从逍遥山到北荒青鸾城，走官道大约四天，抄近路走山路三天。留给他在青鸾城停留的时间不过一两天。够干什么？认个路、寻点线索、见几个人，要进秘境探险就得抓紧。
如果要进秘境，他就得在秘境关闭之前赶到——也就是四天之内。四天赶到北荒，或许只能走山路。
那条匿名私信又发来了第二条，还是花了一百灵石：“江无意当年进秘境之前，在青鸾城的仙凡阁寄放一物，你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那个东西还在不在。报他的名字即可。”
鹤知秋盯着“江无意”三字，久久不语。
此人为何如此热心？先是告诉他神族血脉，又告诉他江无意的下落，现在连具体地址都给了。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故意引他去北荒。但问题是，引他去北荒对那个人有什么好处？如果是为了害他，不需要花灵石发私信，直接在路上埋伏就行。如果是为了帮他，为什么要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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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知秋想不通。但有一点他很明确，他必须要去一趟北荒，不只是因为那条私信，更多的是因为鹤玹，鹤玹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他知道鹤知秋身上有东西，他知道江无意在北荒失踪，他也知道北荒秘境里有神族遗物。但他只说了一句：“建议你不要进秘境。”他没有说“不许去”。他没有把鹤知秋关在山上。他给鹤知秋准备了符纸、丹药、地图、信物、冰爆珠。他让苏杳把去青鸾城的路线图都画好了。
鹤玹的做法，和当年江无意失踪前的准备工作，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鹤知秋不知道。他只知道鹤玹准备好了一切，然后说：“在青鸾城等机会。”鹤玹没有拦他，但也没有推他。他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了鹤知秋面前，让他自己选。
鹤知秋选了去。
他给那条匿名私信回了一条消息，只打了四个字：“你是何人。”消息发出去，系统提示“该用户已注销”。一百灵石发一条私信的匿名账户，发完两条就注销了。显然是专门为了给他传这两条消息而创建的临时账号。
鹤知秋把聊天记录关掉，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竹林里的虫鸣从密到疏，最后只剩下远处松林里夜鸟偶尔叫一声。
这个人知道他。知道他的灵根。知道江无意。知道北荒秘境。甚至知道鹤玹收徒的时间节点。
他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当你开始寻找答案的时候，答案也在寻找你。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总觉得不只是一个游戏，对他来说，这里的场景过于真实，而他已经呆了很多天，在这里的时间完全不影响现实的时间，所以鹤知秋完全不用担心现实的情况。
鹤知秋现在在意的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碎片——神族血脉、冰火双修、江无意、北荒秘境这些信息正在被一股他看不见的东西聚拢过来。他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这些碎片会永远停留在那里，永远不会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所以他必须去北荒。至少先去一趟青鸾城，找到江无意寄放在仙凡阁的东西。如果时间赶不上秘境，那就下次。但如果连青鸾城都不去，他以后每次在灵网上看到“北荒秘境”四个字，都会想起那条匿名的私信，想起门派志里那句“下落不明”。
然后就是现在，他去了竹舍。鹤玹给了他法器和信物。
鹤知秋看着石凳上摊开的这一堆东西，觉得鹤玹不是今天才知道他要走，这些东西就像早早的准备好了一样。
“师尊，我有一问。”
“说。”鹤玹刚走到门口，微微回过头。
“江无意是什么人？”
鹤玹耳朵颤了一下。
“和你一样的变异冰火双修。”他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淡。“在北荒失踪了。”
鹤知秋没有再问。他把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然后他对着鹤玹的背影行了一礼。
“师尊，我出发前再来跟你告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