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忆后和死对头he了 > 8.吃醋
    何弘毅记得非常清楚,从前这俩就算是朋友,也是那种见面就掐、嘴上互不相饶的朋友。

    连课业上都争锋相对,谁今日作诗得了老师夸赞,第二天,另一个人就要洋洋洒洒交出一篇更优秀的策论,送到先生的案头。

    闻言,穆决动作果然一顿。

    他下意识往沈清妍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偏开视线,一字一顿地道:“师兄想太多了。”

    “圣旨赐婚,没办法拒绝而已。况且,这也是我母亲的意思,要我照顾好她。”

    何弘毅挑了挑眉,没有再问下去。

    解释本身就是一种欲盖弥彰,如若不然,以他所了解的穆决的脾气,应该直接翻脸,矢口否认。

    三人一道行在书院的小径,很是显眼,偶尔有留宿的学子经过,朝他们见礼。

    书院里的学生,就像雨后春笋一样,一茬接着一茬。他们显然只认识领头的何师兄,落在他身后生面孔上的目光不免好奇。

    沈清妍记忆有缺,对于旁人投来的视线,第一反应便是躲闪,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些目光是没有恶意的,心下渐宁,也朝他们笑笑。

    因着方才何弘毅的话,穆决显得有些冷淡,倒是何弘毅有一搭没一搭地,一直在同沈清妍闲话。

    “喏,这里便是你们最初上课的斋舍了。服了——哪个小鬼又刻字!三令五申不许他们乱涂乱画……”

    “再往那边就是寝舍,然后这边是后山,山长命人种了许多树……”

    “师妹问有没有松树?哈哈,都叫松峰书院了,当然有的,不过都种在前面充场面了,后山的都是果树和竹子。”

    何弘毅的语气松散闲适,沈清妍受他感染,话渐渐也多了起来。

    等她察觉今日的穆决过于安静的时候,此人已经抱臂盯了她好一会儿。

    “夫君?”沈清妍朝他靠过去:“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呀?”

    穆决心道,这不是有人和你说话吗?

    他偏开脸不看她,眉眼冷肃:“话都叫你们说完了。”

    沈清妍眨眨眼,恍然小悟:“夫君,你是不是吃醋了?”

    穆决想说,怎么可能,然而不待他回答,她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虽然失忆了,可对过去并不是毫无知觉。比如说,我来到这里、见到何师兄,我就知道,我从前对这里一定是熟悉的。”

    以为他吃醋了还要这么说,这下穆决真是没忍住,冷声道:“与我说这话做什么,你该和你的师兄说。”

    “哎呀,我话还没说完呢!”沈清妍一点不怵这张英俊的冷脸,眉眼弯弯地嗔他:“我是想说……”

    像是怕第三个人听见似的,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在他眼前比划:“我对何师兄,如果有这么——熟悉,那我对夫君你,就有——这么这么这么多。”

    穆决忽觉耳廓微烫。

    也许,是吹了冷风的缘故。

    他不知怎么回答,只不太囫囵地“嗯”了一声。

    何弘毅在前面装什么都听不见,忍得很辛苦。

    因不想穆决“吃醋”,沈清妍接下来一直留意着他,走到哪都要和他再说几句话。

    走到廊庑下,她说:“夫君夫君,这是不是你同我说的,我们一起被夫子罚过站的地方?后面我腿抽筋了,还是你背我回的寝舍。”

    穆决点头。

    何弘毅:“……”

    他怎么没说,罚站的原因是,你俩干架,你撕了他的课业,他涂花了你的字帖?

    走到后山前,她说:“夫君夫君,我们从前,是不是一起来这儿逮过蛐蛐?”

    走到饭堂前,她说:“夫君夫君,我们从前……”

    何弘毅实在是要憋不住了。

    他发现自己对穆决的认识实在是太浅薄了!

    从前只觉此人是个心高气傲的贵公子,现在才发现,这人的脸皮实在是比城墙拐角还厚。

    他所描述的过去,不能说是假的,但怎一个春秋笔法了得。

    何弘毅心道,除非沈师妹一辈子不想起来,不然……等她清醒过来,有的是热闹看了。

    正好有学生寻他有事,他实在受不了这俩了,借着这个机会,打了两句哈哈,果断开溜。

    沈清妍看着何弘毅离开时明显不对的脸色,欲言又止地问穆决:“何师兄……这是怎么了?”

    穆决面不改色:“他伤了风,应该是回去吃药去了吧。”

    “这样啊,怪不得我方才听师兄一直在咳嗽。”

    两人渐又走了一会儿,眼见到了书院尽处,就该回去了,沈清妍忽而轻唤:“夫君……”

    她又轻轻地牵住了他。

    只是这一次,牵的不是衣袖,是手。

    天冷,她的手不怎么温热,指尖凉凉的。

    意识到自己也许该推开的时候,穆决已经把她微凉的五指攥在了掌心里。

    虽是她主动的,可感受到他温暖的手掌,沈清妍的心也还是咚咚地跳了两下。

    “我……”明明四下无人,她还是把声音放得很轻:“我还有话,想要问你……”

    穆决回避着她的视线:“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这个还没有告诉我哦。”沈清妍仰头看他,眼睫忽闪:“夫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明明已经矫饰了许多美好的过去,可这件事情,他却一点也编不出口。

    穆决松开手,别过视线:“不告诉你。”

    ……

    一通闲逛下来,天边的日头已经慢悠悠地爬到了正当空。

    何弘毅留二人吃了顿便饭,又塞了两纸包的杏干到沈清妍手上,表情可称慈祥。

    “从前没这么想过,现在看你们,倒真有点天作之合的意思。”

    仗着在沈清妍面前,穆决不会戳穿他的话,何弘毅半真半假地笑道:“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句,算是补给你们的新婚祝福。”

    沈清妍脸皮薄得很,她抱紧了怀里捧着的杏干,福身谢过之后,便带着穆决一溜烟跑了。

    ……

    天边渐有细雪飘落,两人闲聊着,钻回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沈清妍肉眼可见地高兴,一会儿看看打开纸包看看那些平平无奇的杏干,一会儿又要撩起车帘往外瞧。

    见她实在开心,穆决没扫兴,但还是板着脸,拉她过来,给她戴好兜帽。

    他没说话,只垂着眼,认真地给她系着系绳,可是他离得好近,沈清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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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毛茸茸的兔毛围边看他,心很没出息地又跳了起来。

    抢在他抬头之前,她慌忙收回视线,整个人趴向了车窗。

    穆决挑了挑眉。

    他无事可做,便也撩起了他这边的车帘,朝外瞟了两眼。

    灵州冬日苦寒,但百姓照常要生活,早已习惯了这寒冷的天儿。街巷间商户顶着朔风开张,往来采买的人虽称不上络绎不绝,但也不少。

    正欲收回视线时,穆决却在人丛中,瞥见了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

    他撩起帘子的那只手顿住了,再定睛一瞧,本想开口叫停马车,却又收声,转而只叫了牵马走在外面的千重。

    “右手边、那家瓦舍门口,穿褐色短打、额发微卷的中年男人——跟上去,不要叫他察觉。”

    千重不是小厮,虽然随侍在身边,但算起来,是穆决的亲卫。

    他一句话也没问,只低声应是,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隐没进了人群。

    沈清妍讶异:“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穆决给自己倒了一口热茶,道:“只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灵州地处澧朝北境,有两个邻居——成州与博州。

    中原朝廷鞭长莫及,三州境遇相似,都是由一方节度使掌控;

    三州之间又成掎角之势,互相节制,虽时有摩擦,但与彼此、与朝廷,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这种平衡,在去年被打破了。

    成州节度使鲁钺野心勃勃,撺掇博州军户哗变,灭了博州节度使的满门后,将已被他收买的嫡系,拱上了那个空缺的位置。

    明面上,成州没有吞并博州,但实际上,两州已经尽在鲁钺一人掌握。

    形势一触即发,灵州是肉眼可见的危险。

    对穆家这场圣旨赐婚的喜事,成州给足了面子,鲁钺派了他的二儿子前来赴宴。

    当然,赴宴只是目的一部分,两边还有要事相商,但是穆崇本人在前线督战,儿子的婚事都没有参与,成州一行人,如今也依旧在节度府等候。

    这些事情,不算秘辛。穆决习惯了平视沈清妍,即使她现在失忆了,既提起,也没瞒她。

    “方才的那个人,我在喜宴见过。我既见过,那起码是成州人此行的副手。”

    “我们的喜宴吗?”

    沈清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穆决噎了一下,问:“这是重点?”

    沈清妍轻哼一声,道:“我听得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的身份敏感,本不该随意走动,结果——却出现在了鱼龙混杂的瓦舍。

    穆决点头,随即又自信道:“不过在灵州,他们就算包藏祸心,也翻不出花。叫你知道而已,不必担心。”

    沈清妍点点头。

    车声不断向前,她有些困了,双目渐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眼见她的后脑勺就要磕到车壁上,穆决想了想,还是朝她展臂过去。

    被他揽到肩上的那一瞬间,沈清妍其实就清醒了。

    她低着头、没敢睁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在她耳畔咚咚作响的声音……

    不是她的心跳,而是穆决的。

    她忽然,一动也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