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忆后和死对头he了 > 7.亲昵
    翌日晨起,穆决真情实感地打起了哈欠。

    昨晚陪她编了一宿,嗓子都要哑了。

    偏偏是他自己起头的,怎么不算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唉!

    穆决从小榻上翻身下来,一瞄床帐里果然还没动静,他摇了摇头,轻快地跑了出去。

    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滴水成冰。他却洗了把冷水脸,袄也不穿,就跑到了庭院里。

    这西院本来就是他之前的住所,只不过成婚之前,依着规矩,没有住进正房。

    院子里弥漫着熟悉的冷空气,还有庭前那棵侧柏树的清香。

    穆决深吸一口气,正色凝神,开始练今日的早功。

    他自小习武,即便小时候因着近乎独子的身份、被宠惯得无法无天,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懈怠过。

    倒不是幼时的他就有多勤勉,只是教习是真的会拿棍子抽——这是整个节度府里唯一敢打他的人,而且无人会为他“伸冤”,毕竟,学武哪有不挨打的呢?

    等他年岁渐长,一连撂倒几个比他高一头还多的教习师傅,意识到自己于此道确有天赋之后,他才终于开始向内求,不必谁逼迫,自己便要做得更好……不,最好。

    时至今日,穆决敢说,拳脚、骑射、刀兵,全灵州的同龄人里都不会有他的对手。

    一通拳脚打下来,脑袋顶上呼呼往外冒热汽,穆决缓了口气,接过亲随递来的热巾帕,往头顶上一盖,边往廊下走边问:“今早灶房做的是什么?”

    亲随千重跟上了他,“回郎君的话,有羊肉馎饦、胡麻粥,还有炸的糍粑。”

    穆决稍加思忖,吩咐道:“馎饦和粥留下,糍粑算了,你要吃就吃了,不吃就分下去。”

    节度府里能称得上是主人的不多,但是客居的僚佐、门客不少。开小灶另说,大面上的东西都是灶房里一起做一起送的,为此,穆崇在亲信间还颇有美名。

    千重应了句,随即有些好奇地问:“早上您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穆决不以为意地道:“有人爱吃啊。”

    在千重反应过来这个“有人”是谁之前,他已经大跨步进了屋。

    房间里的地龙生得格外热。沈清妍已经起来了,她穿着件鹅黄的薄绫衫,长发半绾,正在镜前梳妆。

    卫家人生得高鼻阔目,而她的长相与他们并不肖似,据见过沈茂的人说,她其实长得更像她的父亲,眉目清逸。

    穆决往铜鉴那边看了一眼,喝了口茶,没忍住又看一眼。

    前几日她恹恹的,像一抹游魂,没什么存在感,现下她精神好起来了,他才强烈地意识到,她现在……正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

    沈清妍感受到了他瞟来的目光:“夫君?”

    “没什么,”穆决转过头,问:“今日怎么想着要打扮?”

    “你忘了呀?”沈清妍扭头,瞪他:“你真忘了——昨晚不是说好了,今天带我回书院看看?”

    穆决在昨晚的记忆里扒拉扒拉,还真有这么一段。

    昨天实在是太晚了,但她显然还亢奋着,他便许诺说,今天带她去重温故地,才哄得她老老实实去睡觉。

    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记性还这么好?

    穆决暗自感叹。

    不过答应了的事情,他自然不会食言。

    而且,熟悉的地方转一转,没准能让她更快恢复记忆呢?

    下人们正好来摆饭,穆决在食案前一撩衣摆坐下,道:“先用朝食。”

    主食以外,各色小菜也摆了不少。见沈清妍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却果然看上了那一碗搁了石蜜的胡麻粥,穆决唇角几不可察地微翘了一下。

    用过饭后,又请了府医来把脉,得了他应允之后,穆决才带沈清妍坐上了去往松峰书院的马车。

    特地挑拣的老马沉稳干练,沈清妍坐在车厢里,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她好奇地撩开车帘,朝外看。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穆决提着她的后领,把她扯回来一点。

    他恐吓道:“一会儿吹得头痛,再把这几天的事情也忘得干干净净。”

    后面这句对沈清妍的威慑力真的很大,她老老实实地坐了回来。

    节度府的马,都是退下来的战马,脚程很快。约莫半个时辰,两人便到了松峰书院所在的青弥山脚下。

    书院的门匾近在眼前,穆决正打算使人去知会一声,衣袖却被沈清妍轻轻牵住了。

    “我……”她眸光轻闪,把脸往毛领子里缩了缩:“书院里,有人在念书吧?不如,我们就在附近转一转。”

    没出府时,沈清妍对此行很是期待,可真到了这山脚下,她却开始近乡情怯了。

    眼前所见的一切本该熟悉,此刻于她而言,却俱都是陌生的。

    穆决却没说好还是不好。

    他径直转过身,大步沿着山径向前走去。

    手里牵着的那片衣袖,轻飘飘地滑落了,沈清妍愣了愣,回神后,提着裙摆匆匆跟上。

    “夫君……你等等我呀。”

    穆决没等她,一直走到书院门口才站定。

    “今日书院旬休,没有学生在,留守的夫子也很少。”他转身看她,反问道:“不会遇到几个熟人的,你真的不想进去看看吗?”

    见她不说话了,像是意动,穆决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把那片衣袖又递给她。

    “走吧,”他轻描淡写地道:“我们先去打个招呼。”

    ……

    青弥山是一整片连绵的山脉,地势虽高,整座山的起伏却不算大。

    松峰书院只占据了青弥山其中的一部分,不远处,还有寺庙和山庄。晨间,学子们的诵读声与寺庙的撞钟声,时常错落交织在一起,别有意趣。

    不过确如穆决所说,今日旬休,书院里静悄悄的。

    穆决带着沈清妍一道进来,先去拜访了山长的斋舍。

    听闻有客来访,斋舍里的人走了出来。见是一个看起来至多二十来岁的青年文士,沈清妍微微一愣。

    好年轻……这就是书院的山长吗?

    穆决像是猜到了她的疑惑,与她附耳道:“这位是我们的师兄,姓何。他从前也是书院的学生,后来山长留了他做副手,打理书院的事务。”

    “阿瞳说有客来,我道是谁,原是你俩啊。”

    一身朴实布袍的何弘毅何师兄走上前来,他模样周正、颌骨宽厚,笑着朝二人拱了拱手,道:“还未贺二位新婚,你们倒是先来了。”

    穆决朝他回礼,沈清妍亦步亦趋地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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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一个乖巧的小影子。

    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何弘毅却已瞧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些惊讶。

    抢在他开口问之前,穆决拉过他,到一旁说明了情况。

    “当真?”何弘毅瞠目结舌:“你们不是合起伙来耍我的吧?”

    他刚被山长留任书院的时候,面对的学生里,最难搞的就是眼前这两位了,一时间保留了合理的怀疑。

    穆决扯了扯嘴角,道:“要是这样就好了。”

    他现在也很希望,沈清妍是在骗他。

    何弘毅只是感叹,倒不是真觉得这对新婚小夫妇真这么无聊,专程来耍他。

    “那我陪你们转转吧,”他道:“故地重游,也许她会想起来什么。”

    毕竟在书院待了许多个年头呢。

    “不劳师兄,我带她走走就好。”

    “那可不行,书院的布局有调整,怕你们找不对路。”

    “山长他又从哪儿骗到钱了?”

    “这都叫你猜中了?”何弘毅哈哈大笑:“今日山长不在,便是去应酬了,顺利的话,年后还能再扩几间。”

    在一旁等候的沈清妍见两人转身回来,迎了上去。

    “何师兄,夫君。”

    她一面喊人,一面福身一礼。

    何弘毅噗嗤一声,好悬没叫自己的口水呛死。

    沈清妍有些不解:“师兄,你怎么了?”

    穆决本来已经习惯她管他叫“夫君”了,但是见何弘毅眯起眼,意味深长地朝他看过来,他还是别过头,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师兄他没怎么,就是近日有些风寒,”穆决飞快地转移话题:“这里风冷,师兄,带我们去书斋走走吧。”

    何弘毅缓过劲来,没再说什么,但走过穆决身侧时,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真的不是你小子报复她,给她下了点迷药什么的?”

    他没记错的话,以前这两人一直是针尖对麦芒。乍闻得圣旨为他俩赐婚后,他还颇有些咋舌。

    穆决:“……”

    沈清妍没察觉这两人在窸窸窣窣地嘀咕什么。

    踏进这座书院后,她整个人都有一种松快的感觉,尽管她还什么都想不起来。

    何弘毅虽是师兄,但没什么架子,抢在被穆决悄摸踹一脚之前,他阔步走到沈清妍身前,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杏干递给她。

    “拿着尝尝,师妹,是我们书院自种的。”

    见沈清妍有些不好意思接,穆决替她接下,直接把纸包打开放在她手里,还从中摸走两颗。

    “吃吧,不酸的,”穆决叼着颗杏干,吊儿郎当地道:“书院里这玩意多的是。”

    年年杏花都开,年年都结一树果子,年年山长都带着学生腌果脯。新生头一两年还有吃个新鲜劲,老生多看两眼都能反酸水。

    何弘毅见状,又眯起眼打量起穆决来,神色危险。

    不对,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

    如果他没搞错的话,这里只有一个人失忆了吧!

    穆决这小子,为什么亲昵得如此自然?

    趁着沈清妍走在前面,何弘毅慢悠悠地往穆决身侧靠,仿佛不经意般问道:“话说回来,你俩不是不对付吗?她失忆了,你为何如此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