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唯一的光源也消失在这久不见人的房子里。
客厅连接厨房的地方,突兀的响起一阵一阵的咀嚼声。
一个在自己身上堆满肥肉的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坐在厨房门口,抓着一根手臂粗的香肠急不可耐的往嘴里送。
发现众人的目光后,男孩抬起头,嘴巴巨大咧开了一个憨厚的笑。眼睛眯得只有一条缝,香肠的碎肉从他齿缝里簌簌往下掉。
电视的嗞嗞声消失,那个出声的灵怪扭曲着肢体从电视里爬出来。
全身焦炭,原本的肌理已经看不清。分不清男女的样貌只能从骨架判断这曾经是个女人。
没了嘴唇的嘴巴咧开,一口白色尖利的三角牙齿上下紧密的合着。她咧开牙,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低落。那双黑色瞳仁占据三分之一的眼睛,紧紧地贪婪地盯住程星痕。
从门关之前,程星痕就面无表情的站在白简身边,她眼神盯着一处脏灰的地板,下颌咬紧。
他和莫不言看着那个胖子时,程星痕的眼珠都没转动。
白简担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声问她:“你怎么了?”
程星痕终于侧头,那双眼睛没有聚焦,充满了惊惶和茫然。
“真是漂亮,”爬出来的灵怪,灵巧的蹦到了茶几上,距离他们十几米,视线贪婪痴迷的在程星痕身上梭巡。
白简握在掌心的手腕,瞬间绷直,她的呼吸开始加快,总是坚定强悍的身姿,开始忍不住的想往后退。他清晰的感受到,程星痕整个人的绷紧恐惧。
“两年多不见了,学姐还是这么耀眼,”那双黑过头的眼睛,在程星痕外露的皮肤上流连,舔舔嘴角,那些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在学校的时候,学姐就是系花、校花,其实我没觉得学姐长得多漂亮,但学姐一身白的发光的皮肉,真是叫我好喜欢啊,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你肯定舍得把皮给我了,对不对?”
这话的意思,是她们原先认识?一直叫学姐,程星痕的大学学妹?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白简上前一步,将程星痕挡在身后,隔绝了那股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目光。掌心下滑将她发冷的手整个包进的手掌里。
许是温热的掌心给了她一点支撑,程星痕在他身后,脱力般的用头抵上他的肩膀。极轻的一句:“杀了她,”飘进白简的耳朵。
就算程星痕不说,白简也能察觉到这个灵怪的危险。
四周起了黑雾,视线被阻挡,那个坐着吃香肠的胖男孩已经看不见了。
莫不言双手掐诀,地面亮起一个阵纹,三人站在阵中。白简与莫不言背对背,将程星痕护在中间。
那台老旧的大屁股电视里传来了一阵歌声,高昂激烈情绪饱满的男高音。随着这声音的不断激昂,雾气凝成了一个个尖刀,眨眼间就飞到三人眼前。
老高已经看势不对,躲了起来。
莫不言双手法诀变化,阵纹升起,形成一口透明的金钟。
尖刀碰到金钟,发出断裂的声音,溅起一地的灰尘。
男高音骤然停止,但白简已经判断出了他的位置,指尖夹起一张雷符,凌厉的抛向客厅的北面。
“高上雷府,玉敕传扬。五雷猛将,火吏天将。借吾符炁,下赴四方。震开幽晦,电扫不祥。轰雷落处,鬼孽消亡。千妖百祟,莫敢相抗。符光所至,威震八荒。奉雷部律令,速降显化!”
耀眼雷光猛烈而下,火花带闪电,随后那一处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手,连莫不言都惊愕的看了过去。
“这次我用了五雷符,避免上次劈灵怪没劈着的错误再次出现。”暗藏几分邀功,白简给程星痕一个安心的眼神。
程星痕却没接收到,她抬起了头,四处寻找那个身影。
茫然、震惊、恐惧摄住她的心神,如果不是身边带着莫不言和白简,她很可能会因为情绪造成的失神,落入那个灵怪手中。
那曾经的噩梦又会上演。
“为什么她还没死?按她那样作恶,灵管局难道不管?到现在还没抓住?!”
五雷符的使用让白简松了手,这会再握上去显得太刻意。所以此时程星痕的双手握紧成拳,她堵了一口气,胸口发闷,头发晕。
只是焦躁的在和系统交流。
“她变强了,你得做好准备。”系统只回复了一句,就没声了。
程星痕扬起下巴,右手突然握上了一把漆黑沾满锈迹的菜刀。
既然再次遇到了,她今天就要杀了她。彻底结束这个缠着她,一心要剥她皮的学妹。
不能让灵怪知道你害怕,他们知道了,就会拿捏你的害怕,恐惧的情绪对于灵怪是享受。让你情绪崩溃,是灵怪可以吹嘘的勋章。
很小的时候,那个姓莫的灵师这么告诉她。
“白简,我用困灵阵,确保灵怪跑不出去。你用风符,先让这里的灵怪没地方躲。”莫不言看到程星痕手里的刀,眼神一沉,立刻变换了策略。
白简反应速度跟上莫不言的指令,从另一个兜里都出符箓,捏符沉声:“巽令开张,八风腾扬。扫荡阴秽,吹散冥殃。邪氛尽散,万鬼退藏。吾符一振,风起穹苍,急急如律令摄!”
一阵狂狷的风以白简的位置为起点向着四周扩散。老旧沉厚的窗帘被风鼓起,十几年的老物件被风卷着,玻璃在狂风中吱吱作响,最终碎成百千片,卷动的窗帘包裹着碎玻璃,一起落到了外面荒芜的杂草上。
客厅里连同灰尘和罩家具的白布一起没了踪影。
初夏透亮的天光照了进来,五雷符劈过的地方躺着一个全身浮肿的男灵怪,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蒸发出一层水汽。
“老高,把他拖进来,别让他这么死了。”程星痕冷声吩咐,躲在窗帘后这会暴露行迹的老高,急忙窜过去,拽着那灵怪的一条腿,拉到了阴影里。
白简看向阴影里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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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眼神变幻间已经明白程星痕的意思。她留着这灵怪有用。
主要上次被骂,他稍微反思了一下审视度势。不能再从程星痕嘴里听到他的负面评价了。
余光瞥向严阵以待的莫不言,不仅是审时度势,还得再学学战斗策略。
一切都被清理,偌大的客厅重见天日,恢复原貌。电视机里还有两个灵怪没有及时出来,现在已经是慌不择路准备跑了。
程星痕站在原地,侧头看向电视。那两个灵怪并不傻,顺着电视里的空间可以逃脱困灵阵的封锁,只是程星痕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右手的菜刀抬起,对着电视自右上向下,看似无力平淡的一刀落下。
电视自右上角裂开,一直延长到左下角,一台坚固的电视就这么平整的变成了两个对称的三角形缓慢地掉落到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重响。
两只灵怪跌落,丑的奇形怪状,一来到现实就抱着头躲到阴暗处。
“捆了。”程星痕一挑眉,白简立刻照做,锁灵绳像条灵蛇,串糖葫芦一般将这三个灵怪串到一起。
“我和你根本没有仇怨,你凭着自己的偏执非要找到我头上。”握菜刀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永远斩断这一段恐惧。
“因为我喜欢你啊,”声音听不出来自哪个方向,亮堂的客厅里也找不到灵怪的身影。“学姐亲切有天赋,谁会不喜欢呢?我不止一次的想啊,如果我也拥有学姐的人生,我是不是就没烦恼了呢?”
“我也用过别人的皮,那些曾经取笑过我,嘲讽过我的人,他们的皮我都披过。但是不行,不好看也不耐用。”灵怪的声音饱含遗憾,只是话的内容让人恶寒。
所有她披过的皮,都熬不住多久,最终化成焦炭从她身上剥落。
“后来我听别的灵怪说,有一种人,他们天生的灵体,进了他们的身,就可以脱离灵怪的形态,占据他们的一切。”
那声音好似是在头顶,又好似就在耳边。
“所以,学姐,我要不要试一试呢?”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程星痕眼神锐利看向四周,她记得之前这个灵怪还没有这样的能力,现在已经连躲在哪都让人找不到。
她确实杀了不少人。
还有那个肥仔,视线移到厨房,那个胖成小山的灵怪偷偷躲在门后。
看样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知道学姐难杀。时至今日,学姐身边竟然还多了两个保镖?”她咯咯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我从未接触过呢,可惜,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
好不容易亮起的光亮,逐渐被黑暗侵蚀。
光影转换之间,小洋房的客厅已不见了。
几人脚下的木地板变成了水泥地。
程星痕看清眼前的场景,顿时愣怔在原地。
直到老高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了一句:“这里,好像是个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