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换下场自由人和主攻手的一样都要接球,替补和王牌一样要练习扣杀。

    就像二传一般会由队伍里球商最高,体力最充沛,球感最好的队员担当一样,排球是一项很吃“基本功”的运动。

    在春树快乐地童年时光里,带给他最多美好回忆的,便是一个一个球垫起来的那种踏实感。

    你能感觉到球的纹路,它的旋转以及亲吻。

    重力赐予球奔向春树的不竭动力,他也回报排球日日夜夜的触碰。

    在这种出于喜欢的习惯下——小泽春树毫不犹豫地,选定了成为一个主攻手。

    *

    东京。

    “叮——”

    下了新干线,穿着米色风衣的春树翻阅着手机里一个备注为“范田叔叔”的消息。

    看着消息,春树的内心再次掀起怒火。

    不过这份愤怒并不是对着范田叔叔,而是自己完全不负责任的爸爸。

    这个家伙……

    [小树,你爸爸把资料放在17楼你的办公箱里了,就你之前去过的那里。]

    [这个家伙也真是的,哪有让儿子上课时间请假来帮自己拿东西的?下次我帮你好好说说他!]

    深蓝色长发的俊美少年站在街口,身上萦绕的冷气已经能够凝结为实质了,威慑力极强。

    [麻烦范田叔叔。]的确得“好好”说说他。

    后面一定会好好找他算这笔帐的。小泽春树几乎是指尖泛白地敲下这几个字。

    话说回来,这倒是小泽将晖第一次喊他用上课时间来帮忙工作。

    哪怕小泽将晖在仙台的亲戚都很关心他,但工作能力一绝的小泽将晖倒从来没有让别人帮忙过。

    连带着小泽懮去世那段时间,小泽春树也会拒绝婆家清水家那边的帮助。

    他在礼貌地谢过表姐清水洁子的关心后,与那边的联系也减少了一些,只有新年那段日子会聚在一起。

    如今就是仍在国外,小泽将晖也能像是仍在国内一样整理转运资料……使唤他倒是使唤的顺手!

    小泽春树蹙眉,不爽地理了理衣领。

    干脆利落的动作,矜贵的深蓝色长发,翻卷的威压……看起来就像是要冲进会议室讨伐下层的会长。

    路过的行人缩缩脖子:这个孩子,看起来不像是东京本地人啊?

    看起来好凶。

    看起来很凶的小泽春树敲下一串礼貌的措辞:

    [麻烦范田叔叔给我留门了,我很快去取完资料,之后就会喊保安人员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的。]

    [不用担心,我刚好可以来这里买些东西。]

    礼仪满分!

    [这样啊!]范田叔叔的消息回的很快。

    [小树这么说,叔叔就放心了,如果你今天回不去的话,可以借住在叔叔家里!地址没变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叔叔说啊!]

    范田方隶看着少年愈发成熟的措辞和用语,一边为他骄傲,一边再次担心这对父子的关系。

    在小泽懮病倒那年,这对父子的谈话迅速减少,许多小泽将晖的熟交也劝他不要出国,陪伴春树度过马上迎来的小学毕业已经新的学段。

    但小泽将晖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只有短短的忌日那段时间会回来,两年的时光悄然离去,春树就像接受了自己父亲出国当教练一样,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父亲将在不久之后便会回来。

    将晖和小树沟通过吗?

    小泽一个人在仙台究竟过得开不开心?

    小树对自己的父亲究竟有多么包容……

    小树以后,还会打排球吗?

    哎——他在想什么呢。范田方隶摇摇脑袋,愧疚地搓了搓胖胖的手指。

    小树会是放弃排球的人吗?

    他可是一个天生的主攻手啊。

    东京的运动专用护具的种类,比起其他市县要齐全得多,春树在之前翻找出新的排球鞋时,就注意到了他的护膝已经不适合他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更需要考究种类的东西要买。

    ——他要买速干裤。

    没错,不是护膝。

    跟着导航坐上了一辆计程车,司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东京人,阅人无数。

    一看小泽春树上车后的神色动态,猜出多半只是过来办事情的。

    见他一个和自家儿子差不多年纪的男生面容帅气表情平静,司机忍不住和他说了很多话。

    春树很认真地在听,司机见他那么上道,更加高兴了。

    再说到自己的儿子时,他热情地和他推荐到:

    “小同学啊,你要到的地方附近刚好就在进行排球春高的预选赛呢!我儿子正要给自己的学校加油,所以一大早地拎起扩音器就走了!”

    “春高——知道吗小同学?”

    “我儿子他们学校啊,有一个特别好玩的同学,那个排球技术就像是随着天气变得一样,一会晴天一会雨的,特别好玩!”

    “我看你一个人来东京办事,估计没办法体会我们这边的美食了,那么就趁着这次春高预选赛,进去看看东京高中生的风采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发现深蓝色头发的少年早在他提起“排球”这个词语的时候就坐正了身体。

    就像是有什么条件反射般,裤边的手指也敏感地动了动。

    司机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笑哈哈地说:

    “你打什么位置的啊?”

    春树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我以前是打主攻手的,最近打算继续打了。”

    司机:“以前。那得是多以前呀,看你现在也就国二三吧。”

    春树低眸:“嗯……上国一后,我就没打了。”

    “诶,两年的时间可是很重要的喔,你看人家好多排球运动员,不都是在初中打基础,高中展露头角的么?”

    司机见他陷入沉思,心知这个小孩估计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小泽春树还是低低地回道:“我知道。”

    还真是个独特的小孩——

    “你想啊,v联盟之前的那个扣球技巧特别厉害女主攻手,不就是带领着宫城县的新川女子中学打进全国大赛后……”

    春树慢慢瞪大了眼睛。

    “才被v联盟的许多教练关注,拥有了进入职业圈的门票,然后走进更高的平台的么?”

    妈妈……?

    熟悉的经历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将他握紧的双手攒合,密密麻麻的心酸以及复杂情绪在心间徘徊。

    “您可以和我多说一些吗?”

    哟,来兴趣了。

    司机对上后视镜里少年触动的双眸,潋滟的褐色眼眸里的在乎分毫不假。

    这样的小孩,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嘛!那么“没有戒心”,他的家长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来大东京的?

    真是……

    “我听说啊,她当时不是特别想打下去呢,说是有很多人盯着她的动向,一点也不自由,为此差些断了自己的排球生涯。”

    “后面,她是因为遇到了太多优秀的排球选手,激发了她的好胜心,外加收到了许多人的拥簇和赞美,才一步步坚持下来的。”

    “别看叔叔这个样子,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关注女排的动向,我记得,她后面因为家庭原因而退役了。”

    “那个叫清水懮的女主攻手,真的特别厉害,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说来司机也觉得奇怪,退役之后,她的消息就像是被谁给封锁了一样,她或许是去到了哪个安静的县城好好生活了吧……

    “其实,她有一头和你一样的深蓝色长发,你们都是那种及其少见的,像深海鱼一样的发色……”很好看哦。

    春树死死地抿着下唇,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不断闪烁。

    他以前可没有听过这些,小泽懮并不经常和家人回忆她的过去,他也是在小泽将晖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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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媒体的泄露里知道的。

    全国大赛……

    如果到了全国大赛的赛场上,他是否就能和妈妈的过去更近一些?

    他,可也是一个主攻手。

    从小看着“清水懮”的比赛视频,一步步走下去,在练完基本功后一头扎进了主攻手的位置里。乐此不疲。

    司机见他低着头,簌簌的睫羽颤抖,叹了一口气,慰劝:

    “喜欢的东西,放弃了之后也必须得追回来,这可没什么丢脸的。”

    “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的话,什么时候开始打都没有关系!

    既然以前是个主攻手,那么也一定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达到同龄人的水平么。”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学就成为主攻手了的小孩呢……还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春树回神:“……嗯。我是看着我妈妈打排球长大的。”

    主攻手,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那不是很好吗!哈哈哈,快点收拾心情,可以趁这次机会去看一下春高预选赛!一个人空想可是没有用的!”

    “……是吗。”

    司机叔叔搓着方向盘,给后座这个一个人来东京的小孩足够的思考空间。

    小泽春树没有被他恍然点醒,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动作或反应,司机只看到了他那双浓密的深蓝色羽睫,上面流转的哑光随着颤抖摇曳,昭示着这个看着冷漠的少年并不平静的内心。

    看起来还真让人放心不下。

    滤镜叠了一大层的司机无声叹气。

    沉默中,司机把春树放到停车棚外一个方便而安全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采光很好,司机提醒他春树下车。

    “我特地找了一个很方便从地下通道去预选赛场馆的地方。小同学,有时间的话,你可一定要去啊!”

    说到这里,司机自己都觉得自己话多了。

    但他还是想念叨,他儿子天天都被他念叨烦了,顾客又很难遇到个听他说话的,机会难得,都给他憋坏了:

    “这两年的排球界,可是出了很多新秀。那种年轻人的无限可能,光是在场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或许能给你启发!”

    春树说了一声“谢谢”。

    他面色复杂地背上背包,米色的风衣衬得少年身形单薄,清冷地距离感十足。

    也许就是这副模样,司机才会忍不住一而再地和他搭话。

    轻轻关上门,余光扫了扫司机留着胡茬的平凡脸庞,春树突然出声:

    “叔叔,我母亲她在结婚后过得很幸福。她嫁给了一个十分有责任心的先生。”

    司机赫然被这个俊秀的少年的话摄住了,他诧异地看过去:

    “什,什么?”

    春树的眼睛是不同于母亲的浅褐色,中年男人瞬间意识到这或许便是遗传于那位“放任小孩自己出来、有责任的先生”。

    这个少年,就是清水懮的儿子?

    这么一看,长得还真像啊!

    此刻,这个俊逸优越的少年微微躬身,沉静有礼的肃清面容神情认真,展现出少年人的坚持与懂事。

    过分纯粹地平静,唯独那双潋滟的褐色凤眸遗传了他母亲的温柔。

    “我母亲在两年前的十二月份,因病去世了,谢谢您对家母的称赞与挂念。”

    说完这些话,春树深深地鞠了一躬。

    司机瞪圆了眼睛,脑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破神经,他的脑中瞬间闪过少年在车上的那些话。

    ——您可以和我多说一些吗?

    ——嗯,我从小看着我妈妈打排球长大的。

    ——上国一后,我就没打了。

    “等等——”

    但当司机想明白一切,试图找回那个孑孓的身影时,却发现少年已经走掉了。

    就像是少年已经铭记了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母亲的浅薄的挂念,并且带着可爱得不行的感谢,礼貌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