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留在远山城的第二日,鹅毛大雪直直下了一上午,也将想要出门的段惊秋困在了客栈里。
中午吃过饭实在无聊,索性从店家那里找来一把躺椅坐在后院廊下观雪。
老板很有审美,四方宅院中间突兀的种上了一株梅花,傲雪孤梅,便在这大院里也不显得那么束缚。
古人真的很有智慧,这样的环境当真有种说不上来的恬淡美好。
段惊秋静静的靠着躺椅,双手瑟缩在袖子中,不知从哪找来的毛领围在脖子周围,又保暖又美观。
少女神情恬淡,在这温暖和这寒梅的映衬下,倒像是融为一体,十分和谐。
整个后院都被他们包下了,霍辞打开窗就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色。
当然不少队伍里的行人也悄然静看姿容姝丽,与红梅映衬,只是这般画卷却贸然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霍辞不知从哪搬来一把躺椅,手中还捧着茶水托盘,静静的坐在段惊秋身边。
不得不承认,脱去了江湖气息的眼前人,值得世间最好的,霍辞颔首,努力压抑心中自私的另一面。
“跟我去南晋可好?”
这是男人第二次邀请了,段惊秋听出了话外之意,摇了摇头。
“旅游可以,生活的话我还没有想好。”
“旅游不就是生活吗?这二者有什么不同?”
段惊秋接过霍辞递来的茶水,有些犹豫,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尝试着开口,“也许是生活中别的事呢?比如帮助一些人。”
“是么?”
霍辞忍不住的笑了:“那我也需要你呢?”
轻飘飘的一句,却压住了段惊秋强烈的茫然。
霍辞自觉说错了话,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你为什么···”
段惊秋迟疑着开口,她想问为什么霍辞要骗自己,又说需要自己?
她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刃,只为自己。
霍辞偏过头安然倾听接下来的话。
但段惊秋却不说了。
两个人的交谈始于沉默,终于沉默。
她选择放弃,跟别人交谈人生,交换理想什么的最是尴尬,或许还不是时候,又或者她不信任霍辞嘴里的需要。
霍辞没有再问,依旧静坐在此给予对方时间思考。
这次交谈是认真的,也许自己不会再提了。
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前厅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段惊秋听到了不少沉稳的脚步声。
“让他们出来!本小姐要见到你家公子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个人坐起对视一眼,无需他们去寻,麻烦便自己找上门了。
客栈老板没有办法,阮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只好差人上楼去请霍辞二人。
碰巧二人就在后院,不过三两步路的事。
见到来人,老板急忙上去迎接,把事情大概说了清楚。
段惊秋意外的挑了挑眉,转身的瞬间就对上了远处的阮希灵。
“就是你们两个!过来。”
阮希灵这次带够了人手,有着十足的底气。阮城主更是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只为给自己女儿找回面子。
见二人不为所动,她激动的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林叔,你可得为我做主!好好教训一下穿黄衣服那个!就是她欺负我!”
段惊秋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合着霍辞说的就不算欺负吗?
见被称作林叔的转过身,她突然有些无力,老天啊!下辈子也让她成为这种有钱有颜钻石男吧!
林呈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昨日抬回去的家丁无一不是被点了穴,手法力道之娴熟程度让他都有些佩服,本以为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公子。
询问下才知是一位姑娘。
此时,眼前女子有些无辜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位模样好看的世家小姐。
“真的是她?”
林呈有些回头确认,小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见到比她好看的小姑娘多少会针对一些。
“就是她!林叔,愣着干什么,我要她跪下给本小姐磕头。”
阮希灵的声音逐渐加上怒意,但看到霍辞冰冷的眼神,又故意装作柔弱道:“燕公子,昨日你说的我已经反思过了,你说的确实对,不过,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她冲霍辞眨眨眼,貌似是不介意他成过亲的样子。
段惊秋真的要吐了,为什么?
她不服!
见阮希灵身边的壮汉真的往这边走来,她也默默将手放到背后。
总算能出口恶气了!她不光要打这个林呈,她还要打那个蛮横小姐,她!段惊秋!
要打十个!
走近些,林呈清楚的感知到段惊秋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正了正神色,严阵以待。
大战一触即发,暗处的玄衣卫也做好了准备,不想原本一动不动的霍辞却突然出声道:“阮连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什么意思?”
林呈突然僵在原地,阮连山是远山城主,知其名讳之人甚少,除非······
他突然有些慌张,恭敬的询问:“不知阁下是何人?”
霍辞冷笑一声,径直略过林呈走到面露娇羞的阮希灵面前,就在众人怀疑的时候,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将在场的所有人给吓了一跳。
“当今陛下钦点尚书郑寒照的未婚妻?你就是这么给他准备惊喜的?”
林呈登时变了脸,小姐是尚书未婚妻的事不久前才颁布下来,全城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想到某种可能性。
他急忙跪下来朝着霍辞的方向连连磕头。
“请大人赎罪,都是我们的错跟小姐没关系。”
阮希灵缓过神,有些不死心的爬上来:“燕公子,你凭什么打我?就算是郑寒照他也配?”
段惊秋都笑了,笑阮小姐是个蠢货,但郑寒照得了此等“贤”妻,应该在场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周围寂静的吓人,段惊秋稀稀簌簌的笑声倒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
霍辞回头,对上她憋得通红的脸。
这些消息其实不难知道,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信息差把自己塑造的更为神秘。
这些地头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把柄被人捉住。
不知道段惊秋为什么笑了,但他心情就是很好,这一巴掌也不算白打。
这笑声到了林呈耳里就如恶魔低语,这样的情形下还能有这样的表情,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人物,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磕头。
“滚!”
霍辞不想再跟这些人耗费精神。
等到发话的林呈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带着阮希灵离开。
一旁店家同样颤颤巍巍的退走,急忙跑去厨房交代,怕怠慢了这群不知身份的大人物。
队伍也因祸得福,至少雪化之前都没人敢来招惹他们了。
并且店家也不敢糊弄他们,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贸然的行动,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想象中的结果。
······
林呈一回到城主府,就将事情经过如实告诉了城主阮连山。
高座之上站着小声啜泣的阮希灵,她一贯喜欢哭诉,先一步将自己营造成受害者。
阮连山身着轻薄铠甲,粗狂的坐在椅子上,听完事情经过只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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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揉了揉额角。
“灵儿。”
被喊到的人停下动作像以往一样准备得到父亲的宽慰。
“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
她抬起头,望向父亲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听到刚强的父亲罕见有些疲倦的声音。
“你娘走的早,我就你一个女儿。以往什么好的都给你,哪怕你在外欺负人家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你就要嫁给郑寒照了,皇城不如远山,我保护不了你了,自己要学会藏锋!知道吗?”
父母给子女的总怕不够多,阮连山是个粗人,能做的就是给女儿想要的。
但如今,他觉得自己的教育方法错了。
阮希灵对于这番语重心长没有过多感动,只是怪父亲没有给自己撑腰,心里想着若不是父亲无能,自己也不会被迫嫁到皇城。
她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阮连山盯着下头跪着的林呈,语气沉沉,“事情准备的怎么样?”
“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好时机。”
“你觉得什么算好时候,过年的时候算吗?”
阮连呈有些满不在意的说着。
他帮皇帝小儿打天下,临近成功时妻子却无故被害,只留下一个女儿,现如今就连唯一的女儿都要被召去当质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如此薄情,但现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必然是起了疑心,不然也不会派人来这里监视。
林呈抬头,脸上同样写满了豁出去的勇气。
如果成功了,他就不会只是眼前的生活”
“那他们呢?”
林呈迟疑开口。
“找个机会处理了吧,至少不能让他们先我们一步走出远山城。”
······
此时正在客栈中畅想红油火锅的众人不知道远处发生的事情。
段惊秋是个名副其实的手残党。
但今天她在远山城的一家酒楼后厨找到了自己的知音。
只是简单的一番描述模样,说出大致的味道。
这份只存在于梦中的火锅就被做了出来。
刚开始众人见到这样奇怪的食物都有些不敢下嘴。
但看她吃起来很香的样子,霍辞率先上阵小尝了一口,其余人才纷纷上前品尝,只一口,就让众人流连忘返,生怕自己少吃两口就永生尝不到这样的美味了。
霍辞不吃辣,但这丰富的口感也让他忍不住的多吃了一些。
“对了,今天你是怎么做到的?”
段惊秋挤过来小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知道的多一点,吓唬他们。”
火锅热气扑鼻,将霍辞的眼熏得泛红,和眼眶的热气加在一起十分诱人,一时间段惊秋愣神片刻,只静静的欣赏霍辞微红的双眼。
一旁的燕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有些不忍。
霍辞两次邀请,在他看来这既是对公主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李姑娘的不尊重。
对燕西而言,段惊秋救他一命,自己有理由告诉她任何事,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相信江湖人必定是洒脱的,只有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才有选择留下李姑娘的权利。
犯花痴的段惊秋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归为痴情人的队列了。
她只是突然很想看一看霍辞哭起来是什么样,貌似比现在更加可人。
只是这个危险想法自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就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段惊秋急忙转身拍了拍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隐形变态。
这一幕同样收录在燕西眼中,变成了痴情少女心悸慌乱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