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让我盯着叶老板。”
鸭舌帽男人被武城拽着衣领,脚尖擦着泥水,声音已经发颤。
“记下她身边来往的人。他说叶老板背后不止一个人,让我把那些人都记下来,回头一起处理。”
“一起处理?”
武城重复了一遍,手指收紧,男人的脸立刻涨红。
“我不知道!他只给钱,让我每天记东西,我什么都没干!”
“今天砸铺子的人,也是你找的?”
“不是我!”
男人摇得太快,歪掉的眼镜差点掉下来。
“砸铺子是另外的人安排的,我只负责过来看看,看看叶老板身边有没有人护着。”
武城扫过地上那几个混混,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捂着肚子,还有一个趴在水洼里,连头都不敢抬。
“看清楚了吗?”
男人咬着牙不敢答。
武城把他往下一拽,男人的后脑勺磕到地面,叫声立刻冲了出来。
“看清楚了!”
“许建军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许老板平时不见我,都是别人传话,钱也有人送,我只按吩咐办事!”
武城盯了他片刻,松手把人甩回泥里。
男人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手脚并用退到墙根,背靠住墙才停下。
武城转身盯住叶小禾。
“小禾,这事不能算了。”
“你想去找许建军?”
“不然呢?”
他指了指地上的男人,又点了点叶小禾包里的黑皮笔记本。
“他把你的住处车子,还有咱们怎么来往都记清楚了,还说要把这些人一起处理。你还准备等他下一步动手?”
“等他动手,我们未必来得及。”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武城踢开脚边的碎木板,门外几个商户立刻往后退,鞋底蹭过湿地,发出细响。
“去鑫海,把许建军揪出来,我当面问他,谁给他的胆子。”
“然后呢?”
叶小禾攥住他的袖口。
武城盯着她,话到嘴边没能接下去。
“什么然后?”
“你带人去鑫海,把许建军拖出来打一顿,公安赶到以后,你准备怎么说?”
“铺子是他的人砸的,信封在这儿,笔记本也在这儿。还有这些混混,公安还能只抓我?”
“能。”
叶小禾回答得太快,武城的手指慢慢攥成拳。
“他先动了你。”
“你上门打他,是另一件事。”
她往前一步,手还抓着他的袖口。
“许建军只要往地上一躺,再找两个人作证,说你带人去鑫海闹事,今天的砸铺子就会变成普通斗殴。到时候,他的人受没受伤没人管,先被扣住的会是你。”
武城扫过地上的混混,又看向缩在墙根的鸭舌帽男人。
老马避开地上的铁棍,凑到他身边。
“城哥,先把人送医院吧,真闹出人命,咱们也脱不了身。”
“闭嘴。”
老马把烟塞回口袋,没敢再劝。
叶小禾仍没有松手。
“你现在去鑫海,正好踩进许建军的套。”
“那就让他先把命交出来,我再跟公安解释。”
“武城!”
叶小禾挡到他面前。
“我拦你,是怕你替他把局做实。他花钱砸铺子,就是想逼你露面。你真带人冲过去,他今晚反倒能睡安稳,因为他要的就是你先动手。”
武城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
“那你说怎么办?”
“报公安。”
叶小禾拍了拍皮包。
“笔记本,鑫海的信封,伤者和铺子的损失,全都留下记录。许建军在派出所那边有人,我早就猜到了,可深城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没用呢?”
“没用也得报。他不问,是他的事,我把证据交上去,是我的事。”
她把皮包往身侧压紧。
“今天只是打砸,下一次再动手,事情就会接上。到时候,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那么容易。”
武城看了她片刻,粗重地吐出一口气。
“行,你报。”
巷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两辆警用摩托拐进来,后面跟着一辆警车。车顶红灯不断闪动,把青石板照得一明一暗。
“公安来了!”
人群往两边散开。
四名公安下车,领头的人扫过断裂的招牌和地上的混混。
“谁报的案?”
何莉莉抱着账册从铺里出来。
“我报的。”
“叫什么?”
“何莉莉。”
那人翻开记录本。
“谁先动的手?”
何莉莉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讲到卷闸门被砸时,手里的账册已经被捏出折痕。
“他们来了六个人,拿铁棍砸门,还踢倒招牌,说见不到叶老板,就把铺子全砸了。”
“有几个伤者?”
“两个,张老板膝盖磕破了,陈小飞脑袋挨了一棍,都送医院了。”
“哪家医院?”
何莉莉报出医院名字。
公安记下,又问:“有没有人指使?”
何莉莉的视线绕过人群,落到叶小禾身上。叶小禾朝她点了点头。
“他们说是鑫海咨询找的人,领头那人手里还有一个信封,印着鑫海的名字。”
“信封呢?”
叶小禾从包里取出信封递过去。
“里面有两千五百块,说是砸完招牌给的尾款。”
公安翻了翻封口,转头问黄毛。
“钱是谁给的?”
黄毛捂着肩膀,赶紧回答:“中间人!我们只知道他跟鑫海有关系,真没见过许老板!”
“中间人什么样?”
“戴眼镜,三十多岁,说普通话,其他的真不知道!”
“你们几个跟我回所里,把话再说一遍。”
几个混混互相搀着往警车走。那人手腕肿得厉害,弯腰去捡铁棍时,手指刚碰到棍身便缩了回去,只能低着头上车。
领头的公安收好信封,对叶小禾说:“你也到派出所做笔录,把招牌桌椅和其他损失列清楚,能找到价格凭据的都带上。”
他合上记录本。
“损失能不能追回,要看对方有没有赔偿能力,别把希望全放在赔偿上。”
“我知道,一会儿我就去。”
公安上车后,警车驶出巷口,车轮碾过一只橘子,果皮裂开,橙汁混进泥水。
车声走远,街边的人才重新说话。
武城走到叶小禾身边。
“你看见了?”
“看见了。”
她把黑皮笔记本和信封放回包里。
“他连问都不愿意多问一句。”
“那你还指望这案子办下去?”
“我没指望他们今天把许建军抓来。”
叶小禾避开门口的泥脚印,重新走进铺子。
“案子得先报,证据得先留下。以后许建军再动手,我就有东西摆到他面前,不用只凭嘴说。”
武城跟进铺里。
“那现在怎么办?”
叶小禾抬头望向门外,手掌按住包里的笔记本。
“先去派出所,把笔录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