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坎特,你听见它们说话了?”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前面,试图和他强调,“这是骷髅!骷髅在说话!!”

    坎特皱起眉,一脸不耐烦:“你在说什么胡话?骷髅会说话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家骷髅头不会说话吗?”

    恺撒扬起半根眉毛看着我,看起来也不太意外。

    在场三个人,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对骷髅会说话感到不正常。

    头颅中的疼痛感又清晰了起来,我听见脑浆在沸腾,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我几乎尖叫起来:“可它们是骷髅头,一堆死掉的骨头,一群死掉的骨头在说话,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坎特被我吼出了火气,他也挺起腰板,不甘示弱大声质问:“骷髅会说话到底有什么可奇怪的?况且从进来开始,一直说话的不都是你吗?不信你看啊?”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顺着他的指尖转过头。

    桌面上的白骨骷髅头不知何时变了模样,他们张着大嘴尖叫,咧着嘴唇大笑,有的怒目圆睁,愤怒地看着我,有的伸出舌尖舔着嘴唇……

    每一个都是我、都是我断掉的头颅。

    见我看到了它们,它们兴奋地在桌面上蹦蹦跳跳,头骨对碰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它们齐声高呼我的名字:“斯蒂芬!”“斯蒂芬!”……

    我再也承受不住这诡异的场景,眼前像接收不良的信号灯一样闪烁,世界昏沉了下去。

    —————————

    我在塞勒斯的怀里睁开了眼睛,恐怖的黑旋风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了。

    见我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捏了捏我的后颈:“还行,没傻。”

    我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地倚在他胸膛上。

    他点了点我的脸颊:“好了,神官大人,清醒一点,我的怀里就那么好睡吗?”

    【清醒一点吧,大教授,我怀里就那么好睡吗?】

    同样戏谑的腔调、同样调侃的语气,恺撒的身影逐渐和他重叠在一起,让我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是谁。

    只是恺撒长着、长着、长着……等等,恺撒长什么样子来的?我回想着恺撒的样子。

    他的皮肤是蜜色的,身材很结实,手上有一条疤,好像和塞勒斯完全不一样……

    等等,谁和塞勒斯不一样?他为什么不一样?

    不对,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有一个人说了话……然后呢?我为什么会忽然想起他?他是谁?

    我努力想把那个人的影子从我的记忆里扒出来一点痕迹,可他却像是阳光下的泡沫,忽然就碎掉了,连最后一点痕迹也立刻随风消失了。

    塞勒斯勾起我的下巴,在颏下软肉上挠了挠:“怎么了,忽然傻了一样。”

    “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喃喃道,“塞勒斯,我总觉得……你,我和你,不,我是说……”

    我努力想用语言表达出那种奇怪的感觉,身后的村子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好疼,救救我。”

    “虫子,好多的虫子。”

    “疼啊,真的好疼啊。”

    “神呐,救救我们吧。”

    “妈妈,我好痛……”

    我听见了许许多多的声音,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每一个人都正在扯着嗓子哭诉:有的人在痛哭疼痛,有的人在乞求神明,还有的在复诵着我的名字:

    “埃兰。”

    “埃兰!”

    “埃兰!!!”

    那些尖锐的声音轰然撞在我的鼓膜上,耳道中传来轰然回响,不断地耳鸣让颅腔跟着阵阵发颤,眩晕让眼前不断发黑。

    我咬紧牙,喘着气问:“发生了什么?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们刚刚明明已经探查过了,这个村子一个人都没有。那现在这些惨叫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没想到,洛克却茫然问道:“声音?什么声音?”

    我捂着耳朵:“就是这些惨叫声啊,很大。”

    林恩道:“大人,我什么都没听到。”

    巴特也跟着点头:“是啊,这里很安静,连个人都没有,哪来的声音呢?”

    我不死心地看向塞勒斯,努力做最后的尝试:“塞勒斯,你听到了吗?那个惨烈的叫声,声音很大的。”

    塞勒斯担忧地望着我:“埃兰,你是不是被污染了?”

    被污染?

    我?

    这怎么可能?

    我是修道院最年轻最厉害的神官,神最钟爱我,我的脖子上挂着神赐的圣物,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污染源,怎么就会被污染了呢?

    我嘴唇抿紧,刚想否认。

    却听见所有的同伴都此起彼伏地说着:“埃兰,你被污染了。”“你可能被污染了。”“你被污染了。”

    在那一声声肯定的重复中,我终于变得唐皇起来:难道我真的被污染了?

    塞勒斯握住我的肩膀:“为了你的安全,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

    我的脑海里依旧混沌一片,但是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却脱口而出:“不成!”

    塞勒斯扬起眉。

    我嗫嚅重复着:“我们要去石头村,那里有异常,异常需要调查……这是修道院的要求,也是神……神说,要我去。”

    对。

    不能回去。

    神说,我得去。

    塞勒斯看了我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成吧,真拿你没办法。”

    “拖—拖—沓、拖—沓—沓……”

    我们身后的村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像人的鞋子落地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轻一重。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明明已经把整个村子里里外外查了个遍,村里没有一个活物,那现在这个像人的脚步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我胳膊上竖起了一层寒毛。

    塞勒斯也听到了,他跨到我前面,这种保护意味太浓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塞勒斯。”我拽了拽他袖子。

    他没回头,只说:“神官站在骑士后面,天经地义。”

    昏黄的提灯光晃晃悠悠地从拐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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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里透了出来,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佝偻的老人走到了我们面前。

    他一见到我,便瞪大了眼睛:“您,您是……”

    他张大了嘴,半天也合不上,整张脸胀得通红,狂热的光在眼睛中闪烁,比昏黄的提灯要明亮多了。

    “额,我们是……”我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便被这老人一把攥住了手。

    他的力气大到不符合年龄和神态,攥得我指骨生疼。

    他的声线抖得厉害,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埃兰大人,我没看错吧?竟然真的是您亲自过来了?”

    “……”

    说实在的,我挺震惊的。

    被人一眼认出来,并高呼我的名字,这件事并不罕见。毕竟我是修道院最年轻的神官,也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可以使用圣物的人。

    有数不清的信道者赞美着我的天赋和美貌,说我是神最爱的孩子,神明亲手在我的眼睛上落下了烙印。

    可这些事情大多发生在王都及其附近的城镇。这里离王都隔了三座大山和两条河,偏远得连一道正经的修道院都没有,如果想起神,至少还要走上几十里路。

    他是怎么做到只看了一眼就叫出我的名字的?

    塞勒斯费了点力气,把我的手从老人手里抽了出来:“是的,这位就是王都最厉害的埃兰神官,我们是守护他的骑士和牧师,是一起来调查石头村异常的,你是什么人?”

    听到肯定答案,他更加激动,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神还在爱着我们,神没有抛弃我们!”

    他声音嘶哑,看起来有些癫狂。

    我努力保持着修道院最佳神官的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先生,神没有抛弃你们,可以把村子里其余人叫出来吗?”

    他说:“我叫托马斯,就是这个村的村长。现在这个村子里只剩我了。”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请问,村子里只剩您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都死了。”他说,“我们本来是要为神举办一场庆典的,准备了好久,结果,灾难忽然降临了。不,那不是简单的灾难,是污染!很多人都受到了污染。”

    “他们忽然对神大不敬,他们不仅想要毁掉庆典,甚至还想渎神。我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干这种事,没办法,只能组织剩下的人反击,后来……除了我以外,就都死了。”

    我问:“为什么会受到污染?”

    托马斯说:“我不知道。”

    “那在这之前,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些异常?”

    我第一反应是那个刻画了五官的木牌神像。

    没想到托马斯却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那些人就是忽然举起了刀,想要把我们杀掉。”

    我心情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

    没想到,托马斯忽然又兴奋起来,抓住了我的手:“不过真是太好了,您竟然来了。”

    他眼睛亮的就像是黑暗中的烛火,“我们为神准备的庆典很用心呢,本以为要泡汤了,这下您来了,我们的准备就不会白费了!”

    “……”